他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发作不得,只能强忍怒气,放软了姿态:
“柳夫人,实不相瞒,此次前来,乃是为了我罗家东荒据点之事。想必夫人也已知晓,朱雀部落无耻偷袭,致使我罗家据点失落。如今朱雀部落主力已被傅家主重创,后方空虚,正是收复失地的大好时机!”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柳眉贞:
“我罗家与傅家毗邻而居,素有往来,唇齿相依。还请傅家念在往日情分,出兵助我罗家一臂之力,夺回据点!此恩此德,我罗家必当厚报!”
柳眉贞安静地听完,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意外之色,她轻轻颔首:
“罗少主所言在理。朱雀部落狼子野心,确是我等共同之敌。助罗家收复据点,于我傅家稳定周边亦有益处。”
罗皓闻言心中一喜,没想到柳眉贞答应得如此爽快!
看来傅家还是忌惮罗家五品世家的名头,不敢过于拿乔。
然而,他这丝喜色还未蔓延开,便听柳眉贞话锋一转:
“不过……”她面露些许难色,“罗少主也知,不久前我天狼山亦遭朱雀部落猛攻,护山大阵受损,族内弟子伤亡不小,各项防御工事、资源储备皆需时间修复补充。此时贸然出兵,恐后防不稳。”
她语气诚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还请罗少主稍安勿躁。待我天狼山防御完善,资源齐备,必当出兵,助罗家收复失地。”
罗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天狼山防御需要修补?
他来的路上看得清清楚楚,那护山大阵光华流转,稳固异常,分明早已修复完毕!
这柳眉贞,分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找借口推脱!
一股被戏耍的羞辱感直冲头顶,罗皓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柳夫人!你这是在搪塞于我?我亲眼所见,天狼山阵法完好,何须再修补?莫非你傅家是忘了,当初是谁允许你们在此立足?若不是我罗家屡次帮扶,你傅家能有今日?如今我罗家蒙难,你们便要做那忘恩负义之事,袖手旁观吗?!”
他语气激动,带着明显的质问与讥讽。
柳眉贞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平静无波地看着他,并未因他的指责而动怒,只是淡淡道:
“罗少主言重了。傅家从未忘记过往情分,也正因如此,才更需谨慎行事,确保万无一失。若因仓促出兵导致后方有失,岂非辜负了罗少主的信任?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见她油盐不进,态度坚决,罗皓气得浑身发抖。他知道,再说下去也是自取其辱。
“好!好一个从长计议!”罗皓怒极反笑,袖袍一甩,“既然傅家无意相助,本少主也不强求!我就不信,离了你傅家,我罗家就找不到其他援手!告辞!”
说罢,他不再多看柳眉贞一眼,带着满腔的怒火与怨恨,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显得格外狼狈与决绝。
柳眉贞看着罗皓消失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此子心性浮躁,难堪大任,罗家未来……只怕坎坷。
她转身,语气平静地吩咐左右:
“加强山门警戒,密切关注罗家动向。”
…
…
莽莽东荒,两道迅疾的流光正紧贴着山林,向着大周边境方向疾驰。
正是见好就收、悄然撤离的罗海棠与傅永玄母女。
连续突袭朱雀部落数个重要据点,虽战果辉煌,但她们心知肚明,此举无异于虎口拔牙。
一旦朱雀部落从最初的混乱中反应过来,联合周边依附其的金丹部落进行围剿,她们必将陷入绝境。故而,在给予对方足够痛击后,她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远遁。
就在行程过半,即将踏入相对安全区域时,傅永玄怀中一枚贴身携带的传讯玉符突然微微发烫。
她神识沉入,父亲傅长生那熟悉而沉稳的神念波动传来,简练却清晰地告知了天狼山一役的惊天战果。
片刻后,傅永玄猛地抬起头,一向清冷的面容上抑制不住地浮现出激动与自豪的红晕,她一把拉住身旁义母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母亲!父亲传讯!朱雀部落酋长赤燎亲率主力攻打天狼山,已被父亲击溃!斩杀金丹超过十五名,赤燎本人动用禁忌秘术强行提升至元婴,仍被父亲重创,凭借秘宝遁逃!朱雀部落东征主力……近乎全军覆没!”
“什么?!”
饶是罗海棠历经风雨,心志坚韧,骤然听闻此消息,也不由得身形一滞,险些从遁光中跌落。她美眸圆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傅长生……他……他竟然做到了如此地步?”她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清晰地记得,傅长生结丹还在她之后。
可这才过去多少年?对方不仅修为一路高歌猛进,如今更是创下了金丹斩假婴(虽借助了秘术)、几乎以一己之力覆灭一个大型部落主力的不世战绩!这是何等恐怖的战力与潜力?
震惊过后。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希望如同岩浆般从心底喷涌而出!
“好!好!好!”
罗海棠连道三声好,眼中瞬间爆发出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之前的疲惫与谨慎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已久的复仇火焰与昂扬斗志。
“天佑我罗家!永玄,我们加快速度,立刻赶回天狼山!”她当机立断,周身灵力澎湃,遁光再快三分。
傅永玄重重点头,紧随其后。
罗海棠一边疾驰,一边冷声分析,语气中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杀机:
“朱雀部落杀我罗家如此多精锐,此仇不共戴天!如今他们主力尽丧,留守我们据点的不过是些土鸡瓦狗!正是我们收回失地,以血还血的天赐良机!”
她看向傅永玄,眼神坚定:
“你父亲既已重创朱雀部落,展现如此实力,于情于理,都不会坐视朱雀部落继续占据我罗家据点,威胁天狼山侧翼。我们即刻返回,请你父亲出兵,联手夺回据点!定要将留守的那些朱雀杂碎,斩尽杀绝,先收回点利息!”
想到惨死的族人,想到被迫放弃的祖地,罗海棠胸中杀意沸腾。
之前是孤木难支,只能行险一搏,如今有了傅长生这座突然崛起的强大靠山,她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谋划反击,为死去的族人讨还血债!
两道遁光如同撕裂长空的流星,以更快的速度,坚定不移地朝着天狼山方向射去。
626 夺回失地,诱饵,靠山山倒
罗家据点,议事厅。
昔日罗家商议族务的威严殿堂,此刻却弥漫着压抑与争执。两名留守的朱雀部落金丹长老——赤斛与赤岩,正面红耳赤地争论着,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
“守?还守什么守!”
面容精悍、眼神中带着一丝惊惶的赤斛长老猛地一拍桌子:
“赤岩,你睁开眼睛看看!酋长他们……他们几乎全军覆没在天狼山!十几位金丹长老啊!连同酋长都差点……我们朱雀部落多少年没受过这样的重创?如今本部空虚得像纸糊的一样!”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厅外:
“这罗家据点就是个烫手山芋!罗家那些人会甘心吗?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夺回去!更别提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傅家!那傅长生就是个杀神,连酋长都败在他手上,我们两个金丹中期守在这里,跟等死有什么区别?”
他喘着粗气,语气带着恳切:
“听我一句,趁着傅家还没反应过来,我们立刻带上还能带走的资源,退回部落本部!那里才是我们的根,需要人手拱卫!留在这里,迟早被傅家和罗家里应外合包了饺子!”
“放屁!”
对面身材魁梧、脾气火爆的赤岩长老须发皆张,怒声反驳,声音如同炸雷:
“赤斛!你被傅家吓破胆了吗?酋长还没死!他只是暂时受挫!”
他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低吼道:
“正因为傅家杀了我族那么多同胞,重伤酋长,此仇不共戴天!我们更不能像个懦夫一样灰溜溜地逃回去!你想想,以罗家和傅家的关系,傅家肯定会出兵帮罗家夺回这里!”
他猛地站起,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赤斛:
“只要我们守在这里,就是插在傅家眼皮底下的一根钉子!酋长一定会去王庭求援!只要援兵一到,我们里应外合,甚至不需要里应外合,只要将傅家前来攻打的金丹引入据点,凭借这里的阵法,加上天阴山方向的支援,未必不能将他们困住!届时,就是为死去的族人报仇雪恨的时候!”
“报仇?就凭我们两个?”
赤斛嗤笑一声,连连摇头:
“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就算不退回本部,我们也应该立刻放弃这个孤悬在外的据点,撤退到天阴山去!那里有赤兀长老他们几位金丹后期坐镇,更有能发挥出元婴实力的护山大阵,固若金汤!那里才是我们应该坚守的前线堡垒!”
赤岩寸步不让,反唇相讥:
“撤回天阴山?然后呢?傅家是傻子吗?他们刚经历了罗家被我们引入阵中围歼的战役,会重蹈覆辙,主动去攻打拥有元婴级阵法的天阴山?他们只会先挑软柿子捏!就是我们这里!我们守在这里,才能吸引傅家的注意力,为酋长搬救兵、为天阴山巩固防御争取时间!若是我们都撤了,傅家和罗家兵不血刃就拿回这里,下一步就是从容布局,威胁天阴山!”
“你这是拿我们的命在赌!”
“为了部落,赌上性命又如何?!”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激烈的争吵让大厅内的气氛几乎凝固。他们都觉得自己才是理智的,对方要么是懦夫,要么是疯子。
眼见争执不下。
赤斛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既然你我无法达成一致,那就将此地情况,连同你我二人的意见,一并传讯给酋长,请酋长定夺!”
赤岩虽然不甘,但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闷声点了点头:
“好!就让酋长决断!”
他顿了顿,补充道:
“同时,我们立刻联系天阴山的赤兀长老,将我们的担忧和傅家可能来犯的预警传过去,请他务必提高戒备,并约定好,一旦我们这里发现傅家或罗家大举来犯的迹象,他们必须立刻倾力来援!形成犄角之势!”
“可以。”赤斛对此没有异议。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取出传讯玉符,神色凝重地开始向远在王庭方向可能正在疗伤或求援的酋长赤燎,以及坐镇天阴山的赤兀长老发出紧急传讯。
…
…
天阴山,朱雀部落临时议事厅。
留守的赤兀长老与另外两名金丹长老收到了来自罗家据点的紧急传讯,眉头紧锁。
“赤斛和赤岩这两个家伙,这就吵着要撤了?真是没点胆色!”赤兀长老不满地哼了一声,但还是对侍卫吩咐道,“去,请巫鹞酋长过来一同商议。毕竟这天阴山现在是我们共管,他也该出出力。”
侍卫领命而去。
然而,过了许久,侍卫独自返回,禀报道:
“长老,属下求见巫鹞酋长多时,其洞府阵法紧闭,始终无人应答。”
“无人应答?”赤兀长老浓眉一拧,“这老狐狸,搞什么名堂?如今正是紧要关头,他闭的哪门子死关?”
另一名面容清瘦,名为赤翎的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他沉吟道:
“事有蹊跷。我们亲自去看看吧。”
几位长老当即起身,来到巫鹞酋长平日修炼的洞府之外。果然见到防护法阵光华流转,将洞府守护得严严实实。
“巫鹞酋长!部落有要事相商,还请现身一见!”
赤兀长老运足灵力,声音穿透阵法传入其中。
等待片刻,洞府内依旧寂静无声,毫无反应。
赤翎长老脸色微沉,拱手道:
“巫鹞酋长,得罪了!”
说罢,他与其他两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同时出手,强横的灵力轰击在阵法节点之上。那防护阵法虽然不俗,但也经不住三名金丹后期修士的合力冲击,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便“啵”的一声溃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