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主,您可算回来了!蛊王反噬越来越强,十二蛊奴已渐失控,若一年内再无法汲取足够气运完成最终蜕变,不仅前功尽弃,我等恐遭反噬,性命难保啊!”
巫七闻言,非但不急,反而发出一阵志得意满的狞笑:“一年?何需一年!本座已寻得绝世‘药引’,今日便是蛊王现世之时!”
他大手一挥,乾坤袋口张开,黑夜煞卷着傅永空等四名少年修士滚落在地。
那三名附庸家族的子弟一脱离乾坤袋的束缚,看到周围诡异阴森的环境,墙壁上蠕动的蛊虫浮雕,中央那散发着恶臭的毒液池和悬浮的青铜棺椁,以及巫七那毫不掩饰的狰狞面目,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你不是散修!你是北疆妖人!”
“这里是……黑巫寨?!”
“完了……我们被掳到黑巫寨了!家族……家族救不了我们的!”
几人顿时面无人色,发出绝望的哀嚎和哭喊。
他们所在的家族在傅家麾下本就弱小,如何能与凶名在外的黑巫寨抗衡?就算家族知道他们失踪,也绝无能力深入北疆来救他们!
与他们的惊慌失措不同。
傅永空在落地的瞬间,虽然心中也是猛地一沉,但他强行压下了恐惧。目光迅速扫过密室中央那以鲜血绘制、连接着十二棺椁的复杂邪阵,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汲取生灵气血与气运的诡异波动,他立刻明白了巫七的意图——这是要以他们为祭品,喂养那所谓的“蛊王”!
不能慌!
父亲说过,越是危急时刻,越需冷静!
他立刻意识到,此刻暴露自己傅家少主的身份非但无用,反而会促使巫七立刻下杀手灭口,毁尸灭迹,以绝后患。
必须拖延时间!
星蛊应该已经将消息传回去了,家族一定会来救他!
“前……前辈,您抓我们来,无非是为了资源或者让我们办事。我们是傅家麾下子弟,家族虽小,却也愿倾尽所有赎人,只求前辈饶我们性命!”
巫七闻言,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赎人?就凭你们那几个芝麻小家族?本座要的,是你们身上那点可怜的气运!能成为蛊王的养料,是你们的荣幸!”
他见傅永空还能“镇定”地讨价还价,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讥讽。
这小辈,死到临头还想耍小聪明拖延时间?
“指望有人来救你?别做梦了!此地乃本座密室,禁制重重,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找不到!乖乖认命吧!”
傅永空心中焦急,却仍试图周旋:“前辈,蛊王培育想必需要特定时辰或仪式吧?或许我们可以……”
“够了!”巫七彻底失去耐心,他敏锐地察觉到傅永空是在故意拖延。虽然他不认为有人能找来,但夜长梦多,迟则生变。
“本座没空与你啰嗦!”他狞笑一声,袖袍一挥,一股强大的法力直接将还在哭嚎的三名子弟和试图挣扎的傅永空一同卷起,分别投向其中四具已然开启棺盖的青铜棺椁!
“不——!”
“放开我!”
绝望的惨叫在密室内回荡。
傅永空只觉得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包裹全身,瞬间被封入了冰冷的棺椁之中,厚重的棺盖“哐当”一声合拢,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外面隐约传来的巫七疯狂的指令:
“仪式现在就开始!给本座催动大阵,献祭他们所有气血与气运,助蛊王……现世!”
驼背老者不敢怠慢,口中念念有词,干枯的手掌按在血阵核心之上。
嗡——!
整个密室剧烈震动起来,血光大盛,十二具棺椁上的锁链哗啦啦自行绷紧,墨绿色的池水沸腾般翻滚,一股无比贪婪、无比暴虐的气息,自池底深处缓缓苏醒……
棺木之内。
傅永空感到自身的精血与那冥冥中的气运正在被疯狂抽取,意识开始模糊。他倾尽全力,终于激发了那枚父亲赐下的保命剑符护罩,心中呐喊:
“父亲……母亲……快啊……”
…
…
黑巫寨深处,供奉着古老巫神图腾的幽暗祭坛。
圣女刚刚完成每日例行的供奉,将精心调配的蛊引与灵材献于那扭曲诡异的图腾柱下。
就在她起身的刹那。
嗡!
图腾柱上那常年黯淡、仿佛只是石雕的眼眸,竟毫无征兆地迸射出一片浓郁得令人心悸的血光!
那血光并非实质,却带着一股冲天的怨戾与不祥,瞬间映照得整个祭坛如同血海地狱!
“血光之灾……应在我黑巫寨?!”
圣女娇躯猛地一颤,绝美的容颜上首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慌乱。这巫神图腾乃是黑巫寨立根之本,能沟通冥冥,预示吉凶,如此强烈的血光示警,绝非小事!
她不敢怠慢,立刻重新盘膝坐下,双手结出繁复的巫印,眉心一点灵光闪烁,将自身神识毫无保留地投入图腾柱中,试图更清晰地窥探灾劫的源头。
“嗡——”
图腾柱微微震动,反馈来的信息混乱而庞杂,充满了贪婪、暴虐、反噬与毁灭的意念。但在那片混乱的血色漩涡中心,她清晰地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寨主巫七!以及一股正在他居所方向疯狂凝聚、带着令她都感到心惊的邪恶蛊息!
“巫七!果然是你这蠢货在搞鬼!”圣女眼中寒光凛冽,瞬间明白了大半。
她早就知道巫七不甘居于人下,暗中培育蛊王意图反噬。她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甚至暗中推波助澜,不过是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心思,想借巫七之手和资源,为自己养出一只强大的蛊王,届时再轻松收割。
可如今看来,巫七的所作所为,似乎超出了她的掌控,竟引动了足以倾覆整个黑巫寨的血光之灾!这绝不是简单的蛊王反噬那么简单!
“他到底做了什么?竟能引动图腾如此警示?”
圣女心中念头急转,巫七近期频繁外出,行动诡秘,她虽未详查,但也隐约猜到其在谋划什么。结合这血光之灾,一个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这蠢货,恐怕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存在,或者……动了什么禁忌!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绝不能让他再继续下去了!否则,不仅他巫七会死无葬身之地,整个黑巫寨都可能为他陪葬!
“不能再等了!”
她必须立刻阻止巫七,弄清楚他到底做了什么,并将可能到来的灾祸,扼杀在萌芽状态,或者……转移到对他有利的方向。
她身形一晃,如同融入了祭坛的阴影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
数息后。
圣女的身形如同鬼魅,无视了巫七布下的层层禁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间血气冲天、怨魂哀嚎的密室之中。
巫七察觉到有人闯入,他猛地回头,看到是圣女,先是一惊,随即脸上露出了混合着狰狞与狂喜的冷笑。
“圣女?你终于舍得离开你那祭坛了?”巫七张开双臂,周身缭绕着与蛊王同源的黑红色煞气,狂傲道:“看到了吗?这就是本座苦心培育的蛊王!它的力量,已然不逊于你!这献祭大阵已成,正好缺一位假婴的主祭品……你的到来,真是天意!今日,便将你连同这些蝼蚁一同献祭,助我的蛊王彻底圆满,踏出那最后一步!这黑巫寨,从今往后,唯我独尊!”
他话音未落,心念催动。
那悬浮在血池上空、已然凝聚出模糊狰狞轮廓的蛊王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庞大的威压混合着滔天的怨气,如同实质般向圣女碾压而去!
同时。
地面上那复杂的血阵亮起刺目的光芒,数道由精血与怨魂凝聚而成的血色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蟒,闪电般射向圣女,欲将她拖入阵中,成为养料!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金丹巅峰修士色变的围攻,圣女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井底之蛙。”
她冷哼一声,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竟让咆哮的蛊王和激射的血链都为之一滞。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志得意满的巫七和凶威赫赫的蛊王身上过多停留,而是如同利箭般,瞬间落在了场中唯一还封存着生机的、那具青铜棺椁上。
恰在此时。
或许是受到了献祭大阵最后阶段力量的冲击,或许是棺椁内少年自身力量的应激反应,傅永空身上那层粗浅的易容术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露出了他原本清秀俊朗、眉宇间与傅长生和巫灵儿极为相似的真容!
“是他!傅长生之子,傅永空!”
圣女瞳孔骤然收缩,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波动——那是混合着震惊、后怕与一丝庆幸的情绪!
她谋划多年,对傅家,尤其是对这个身怀星蛊、气运特殊的傅永空,早已关注许久。此子是她未来某个关键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一枚足以影响她大道能否更进一步的棋子!她原本打算待时机成熟再徐徐图之,没想到巫七这个蠢货,竟然误打误撞将他掳来,还差点就当成普通养料给献祭了!
若是晚上一步……圣女简直不敢想象那后果!她多年的苦心布局,差点就毁在这个自作聪明的蠢货手里!
怒火,第一次真正从圣女心底升起。
她不再理会巫七那徒劳的挣扎和叫嚣,冰冷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一旁正因为阵法逆转而有些不知所措的驼背老者,声音如同万载寒冰:
“逆转大阵,现在。”
那原本对巫七唯唯诺诺的驼背老者,闻声身体一颤,浑浊的老眼中骤然爆发出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精光与狂热,他毫不犹豫地应声道:
“谨遵圣女法旨!”
话音未落,他干枯的手指如同穿花蝴蝶般急速舞动,打出一道道与之前截然相反的法诀,口中念诵的咒文也变得急促而诡异!
“嗡——!”
整个献祭大阵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刺目的血光骤然一滞,随即以更狂暴的姿态逆向运转!那些原本缠绕向圣女的血色锁链,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在半空中猛地调转方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卷向还处于惊愕与狂怒中的巫七!
“你……你这老狗!何时被这妖女收买?!!”
巫七拼命催动法力,试图挣脱束缚,操控蛊王反击。
然而,这逆转后的大阵力量远超他的想象,更蕴含着一种专门克制他功法的诡异吸力!血色锁链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住他的四肢百骸,疯狂抽取他苦修多年的金丹本源、气血之力,乃至他与那未完全成型蛊王之间的心神联系!
力量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巫七脸上的狂傲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不!圣女!饶命!我知道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是我狼子野心!”巫七涕泪横流,再也顾不得什么寨主尊严,嘶声哀求,“求您看在我为黑巫寨效力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我愿自废修为,奉您为主,永生永世为奴为仆,绝不敢再有二心!求求您饶我一条狗命!”
“你的保证,毫无价值。”圣女的声音冰冷如铁,“你唯一的价值,就是成为蛊王最后的踏脚石,助它彻底圆满。”
她不再给巫七任何机会,纤细的手指对着血池中央那因为能量倒灌而显得有些躁动不安的蛊王虚影轻轻一点,口中吐出冰冷的四个字:
“噬旧主,融其源,铸尔王基!”
“不——!!圣女!你不能这样!我诅咒你!我诅咒黑巫寨永世不得……”
巫七的咒骂和绝望的嚎叫戛然而止。
得到指令的蛊王虚影,发出一声混合着贪婪与兴奋的尖锐嘶鸣,猛地膨胀开来,化作一张巨大的、由纯粹怨力与煞气构成的黑暗巨口,一口将挣扎哀嚎的巫七彻底吞没!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能量激烈冲突的爆鸣声、以及巫七最后一丝神魂被碾碎的无声惨叫,在密室内短暂回荡,随即归于沉寂。
吞噬了原主人全部精华的蛊王,周身黑红色的光芒暴涨,气息如同坐火箭般攀升,原本还有些虚幻的躯体迅速凝实,散发出稳定而恐怖的威压,赫然突破了一层关键瓶颈,达到了一个全新的、真正属于“蛊王”的境界!
它乖巧地悬浮在圣女面前,收敛了所有凶戾,温顺地低下了头颅。
圣女这才微微颔首,随手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拂过,打开了封印着傅永空的青铜棺椁。
棺盖开启,傅永空意识模糊间,只感觉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和抽取之力骤然消失,一股温和的力量护住了他虚弱的心脉和残存的意识。他努力想要睁开沉重的眼皮,朦胧的视线中,只看到一张美得惊心动魄、如同九天仙子临凡般的容颜,正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目光注视着他。
“是……是你救了我……”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喃喃吐出这几个字,随即心神一松,彻底陷入了昏迷之中。
…
…
玉林府传送殿。
傅长生刚现身。
早已等候在传送阵外的管事傅明远立刻迎上,脸色苍白,语速极快地将傅永空如何被冒充的“巫前辈”诱骗、如何偏离路线、三名附庸子弟魂灯已灭、以及所有线索指向黑巫寨的情况快速禀报。
每听一句,傅长生的眼神便冷冽一分,待到听完,他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