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家族不助,那便……我自己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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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光阴,悄然而逝。
黄家后山禁地边缘,黄月华风尘仆仆地走出,原本沉稳的面容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倦色,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她摊开手掌,一只皮毛油亮、鼻息灵动的寻灵鼠正抱着一小块闪烁着隐晦灵光的矿石碎屑啃噬。这寻灵鼠耗费了她近乎大半的身家,但此刻,它带回的讯息价值连城。
她没有片刻停歇,径直再次来到了族长书房门外。
黄族长正欲以公务繁忙为由打发,目光却猛地被黄月华手中那枚矿石吸引。他虽不精于勘探,但身为金丹修士,对灵材的感知却不弱。那矿石中蕴含的精纯而磅礴的土系灵力,以及那独特的结晶纹路,无不指向一个令人心跳加速的可能。
“这是……后山所出?”黄族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黄月华言简意赅,将矿石置于书案之上,“经寻灵鼠指引与初步勘测,后山禁地之下,隐有一条大型玄铁矿脉,伴生有少量庚金之精。依其灵脉走向与矿藏厚度推断,规模……足以支撑我黄家全力开采百年之久。”
“百年……大型矿脉!”黄族长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一把抓过那矿石,神识反复探查,脸上的表情从惊疑转为震惊,最后化为狂喜!“好!好!好!月华,你立下大功了!天佑我黄家!天佑我黄家啊!”
狂喜之余,他看向黄月华的眼神彻底变了。先前的不以为然和轻视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重视,甚至带着一丝复杂的忌惮。他此刻才真切地意识到,这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软柿子,其天机术造诣恐怕已深得那位在天机阁的叔祖父的真传!难怪当年叔祖父力排众议,将珍贵的结丹灵物赐予她!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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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黄家金丹长老议会紧急召开。
议事厅内,气氛热烈。黄族长红光满面,声音洪亮地将发现大型玄铁矿脉的消息公之于众。
顿时,厅内一片哗然,随即便是汹涌的兴奋与激动。
“月华长老真乃我黄家柱石!”
“竟能勘破天机,寻得如此宝藏!月华长老的天机术,恐怕距离‘洞察天机’的境界也不远矣!”
“假以时日,月华长老必能进入天机阁!到那时,我黄家何愁不兴?”
“有月华长老在,实乃家族之幸!”
诸位金丹长老纷纷起身,向坐在下首、神色依旧平静的黄月华表达着由衷的敬佩与奉承。言语之间,已隐隐将她视为家族未来的希望和倚仗。
黄族长坐在主位,看着眼前这群星拱月的一幕,脸上笑容依旧,但眼底深处却迅速掠过一丝阴霾与警惕。他注意到,这些长老在发言时,目光更多是投向黄月华,而非他这个族长。黄月华本身修为就是族中最高,又是家族第一位自行结丹的金丹,之前因其不争,大长老之位形同虚设。可若他展现出能力,再得到这些实权长老的支持……那这黄家,日后还能由他一人说了算吗?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黄族长。他绝不允许有人挑战他的权威,动摇他一手经营的格局!
“好了!”黄族长朗声开口,压下众人的议论,将主动权拉回自己手中,“矿脉既已发现,当务之急是尽快将其转化为家族实力!我意,即刻起,停止家族所有非必要活动,抽调八成修士、所有炼体士,倾尽家族物力,以最快速度进行开采!以免夜长梦多!”
他试图以果断和魄力,重新确立自己的主导地位。
然而,他话音刚落,黄月华沉稳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族长,此举过于冒进。如此大张旗鼓,动静必然极大,根本无法遮掩。一座百年矿脉,对我黄家是机遇,但在更强势力眼中,便是怀璧其罪。一旦消息走漏,恐招来灭顶之灾。我认为,当以隐匿为主,调动可信之人,缓慢开采,细水长流,方是稳妥之道。”
黄月华的话有理有据,直指要害。刚才还喧闹的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诸位长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同之色,无人出声附和族长的激进方案。他们的沉默,本身就是对黄月华无声的支持。
黄族长看着这一幕,心头火起,更是坚定了必须压制黄月华影响力的决心。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豁然起身,声色俱厉:
“稳妥?缓采?月华,你太过谨小慎微了!我黄家虽位列六品,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你莫要忘了,我们在天机阁有叔祖父坐镇!更有润玉郡主这层关系!在这梧州地界,谁敢动我黄家?谁敢抢我黄家的矿脉?!”
他环视众人,目光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事我意已决!倾全族之力,全力开采!立刻执行!散会!”
说完,他不给任何人再反驳的机会,拂袖而去,留下议事厅内神色各异的众人。
黄月华看着族长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而其他长老,则面面相觑,心中不免蒙上了一层对未来的忧虑。
…
…
系统练功房内,莲花池畔,时光荏苒。
傅长生盘坐于湖心亭中,周身灵气氤氲,如同实质。那株得自交换的灵药早已被彻底炼化,磅礴的药力与《青帝长生诀》的生生不息之道完美融合。
此刻,他丹田气海之内,那株扎根于混沌、托举着金丹的青色道莲,轻轻摇曳,原本的七片莲叶旁,第八片娇嫩而充满生机的花瓣,正缓缓舒展、凝实,最终彻底成型,与其他七片交相辉映,散发出更加玄奥的道韵。
轰!
一股比之前强横近倍的气息自他体内轰然爆发,随即又迅速内敛,归于沉凝。
金丹八层,成!
与此同时,他泥丸宫中的神魂之力也水涨船高,神识更加凝练,覆盖范围更广,感知愈发敏锐。那片介于虚实之间的神魂居所,也仿佛被开拓了一番,变得更加稳固、广阔。
“呼……”
傅长生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青芒流转,深邃如潭。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法力与更加坚实的神魂,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系统练功房三倍时间流速的优势,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是时候出去了。”
意念一动,他的身影自莲花池畔消失,下一刻,已回到了那间位于古国宝船残骸内的天机屋静室之中。
外界,仅仅过去了十年。(练功房内三十年)
他收起天机屋,走出舱室,来到了隔壁。
只见秋娘依旧盘坐于那座古老的传送阵中央,但此刻的她,与十年前已截然不同。她周身缭绕的阵道灵光更加纯粹、复杂,双手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舞动,道道五彩流光精准地没入传送阵的各个节点,原本黯淡破损的阵法,此刻竟有近半的区域被点亮,稳定地散发着柔和而玄奥的空间波动!
感受到傅长生的气息,秋娘停下手中动作,欣喜地转过身:“主人,您出关了!”
“嗯,辛苦你了。”傅长生目光扫过那明显修复了大半的古阵,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看来进展不错。”
“托主人洪福,奴婢侥幸有所得。”秋娘谦逊一笑,随即语气带着几分兴奋,“这古阵玄奥无比,奴婢钻研十年,虽未能完全悟透其核心奥义,但已基本掌握了其临时启动和能量引导之法!只需再调整几个关键节点,灌注足够能量,应当便能激发一次传送!”
“好!”傅长生精神一振。离开此地的希望,就在眼前。
“此外,”秋娘继续说道,素手轻挥,一片灵光闪过,地上顿时多出了几样物品。
一块拳头大小、通体银白、散发着锐利之气的金属矿石【庚金之精】;
一株被封在寒玉中的、如同冰雕般的奇异小草【玄霜草】;
还有几片残破的、刻满了古老文字的骨片,隐隐透出蛮荒的气息。
“这是奴婢与小白(青面白狐)在这十年间,探索这宝船残骸及周边区域时找到的。这庚金之精正是主人所需,玄霜草是冰属性灵药,年份极高。至于这些骨片……”秋娘拿起骨片,递给傅长生,“上面的文字奴婢不识,但感觉其中似乎记载着某种古老的炼体之术。”
傅长生接过骨片,神识探入,果然感受到一股苍凉古老的气血意念,虽然残缺,但层次极高!这让他想起了得自山岳散人的《戊土真身》残篇。
“收获颇丰!”傅长生将物品收起,心中更是安定。有了这些资源,他的底蕴又深厚了几分。
他看向那光芒流转的古传送阵,眼神变得坚定。
“准备启动传送阵吧,秋娘。此地不宜久留,也是时候……离开了。”
“主人,准备好了,传送即将开始!”秋娘的声音在心神中响起。
傅长生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混沌灵力遍布全身,沉声道:“启动!”
秋娘引动阵法最后的核心节点!
轰!!!
一道刺目的银白色光柱自古阵中心冲天而起,瞬间将傅长生的身影吞没!强大的空间撕扯力传来,但比起之前经历过的远距离传送,这次有古阵和秋娘的力量维持,通道显得相对平稳。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许久,那剧烈的撕扯感骤然消失。
脚踏实地!
一股带着草木清新与淡淡血腥气的熟悉空气涌入鼻腔,耳边传来了隐约的兽吼与风声。
傅长生稳住身形,第一时间收敛所有气息,警惕地打量四周。
他身处一个狭窄的山谷底部,四周是陡峭的岩壁,谷内光线昏暗,植被茂密。而在他身后,那座将他传送出来的古阵,在完成使命后,光芒迅速黯淡,符文碎裂,彻底化作了一堆顽石,再也无法使用。
612 噬魂戒,灭黄家,圣女之物
“这里是……”傅长生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外探去,很快,一股熟悉的地脉气息让他确认了方位,“云朗山脉!”
没想到,那古传送阵的另一端,竟然通往极西之地边缘,这片他曾与三大宗门激战、并救回家人的云朗山脉!
神识一扫。
他发现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着整个山谷,使得外界难以窥探内部,同时也隐隐限制着内部的生灵外出。
“天然幻阵?”傅长生双眸之中混沌之色流转,【神清目明】神通悄然运转。
眼前景象顿时层层剥开,露出了本质。
只见山谷四周的岩壁、树木,甚至流动的雾气,都隐隐构成了一个庞大而精妙的天然迷阵。此阵借用地势灵脉,浑然天成,若非精通阵法或身负破妄神通,极易迷失其中,甚至触发隐藏的杀机。
“秋娘。”
意念一动。
秋娘身形一闪而现。
推演片刻后。
秋娘清丽的声音响起:
“主人,此乃‘九曲迷踪阵’,是借此地特殊地脉自然形成的困阵与幻阵结合,威力不俗,足以困住金丹修士。但其核心枢纽有三处,分别位于谷内巽位、坎位与离位的三块不起眼的青石之下。只需同时以木、水、火三种属性灵力,按照我传您的法诀依次注入,便可暂时打开一个仅供一人通行的缺口,持续约十息。”
紧接着,一段精妙的灵力操控法诀传入傅长生脑海。
傅长生依言而行,身形如电,迅速找到那三块作为阵法节点的青石。他指尖灵光闪动,或青翠、或湛蓝、或赤红的灵力,精准而迅疾地同时打入三块青石之下。
嗡!
山谷内的雾气微微一荡,前方原本看似坚实的岩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扭曲的光门。
傅长生毫不迟疑,一步踏出!
…
…
云朗山脉深处,一处隐蔽在瀑布后的幽深洞穴内。
腥臊之气弥漫,洞穴深处,一座由累累白骨堆砌而成、刻画着诡异血色符文的粗糙法阵,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红光。
阵眼处,一头体型庞大、形似蜥蜴、背生尖锐骨刺、浑身覆盖着暗褐色鳞甲的四阶妖兽“血蜥兽”,正趴伏在那里,猩红的竖瞳中闪烁着残忍与贪婪的光芒。
它刚刚狩猎归来,巨大的爪子旁,躺着四名昏迷不醒的人类修士——两男两女,修为皆在金丹初期。他们衣衫破损,气息萎靡,显然是在山脉中遭遇了这头血蜥兽的突袭,不敌被擒。
“吼——”
血蜥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似乎在催促。它抬起一只前爪,按在法阵的一个节点上,磅礴的妖力注入其中。
嗡!
血色法阵骤然亮起,红光如同活物般蠕动,化作无数道细密的血色丝线,如同触手般缠绕上那四名昏迷修士的四肢百骸。
“呃啊……”
即使处于昏迷,剧烈的痛苦依旧让四人发出了无意识的呻吟。他们体内的精血、甚至金丹本源,都被那血色丝线强行抽取,化作四道殷红的血流,源源不断地汇入法阵中央,然后被那血蜥兽贪婪地吸入口鼻之中。
血蜥兽身上那暗褐色的鳞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鲜亮,气息也在缓慢而稳定地提升。它享受着这种掠夺他人修为壮大自身的快感,猩红的瞳孔中满是满足。
而此刻。
洞穴之外,一道隐于阴影中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靠近。
傅长生原本只是想找个地方暂时落脚,并搜寻一些关于外界情报的线索,却意外地感知到了这边传来的微弱但邪恶的阵法波动,以及那属于金丹修士快速流逝的生命气息。
“以修士精血修炼的妖兽?”他眉头微皱,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探入瀑布后的洞穴,将里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那座炼化精血的白骨法阵,透着一股邪异的气息,不像是妖兽能自行布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