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再轻易出门,对外宣称闭关巩固修为,实则内心惶惶不安,既贪恋那飞速提升的力量,又恐惧这力量背后所隐藏的未知代价与危机。
“等父亲回来……”傅永运将自己关在静室中,望着窗外,手心因紧张而满是汗水,“一定要等父亲回来!此事,唯有亲自询问父亲,或许才能明白究竟……”
…
…
冥河无声,小舟自渡。
傅永昭站立于那陈旧的冥船之上,任由其载着自己在弥漫着浓郁阴死之气的河面上缓缓漂行。四周是化不开的灰暗与死寂,唯有船底划过水面的细微声响,以及空气中那冰冷彻骨、仿佛能冻结神魂的阴气。
不知过了多久。
小舟轻轻一震,终于在一片笼罩在惨淡灰雾中的岸边停下。这里的气息比冥河上更加凝滞和古老,仿佛是一切亡魂的最终归处。
傅永昭深吸了一口这冰冷的阴气,非但不觉得不适,反而有种异样的舒畅感。
他一步踏出,离开了小舟,踏上了这片未知的土地。
脚下是灰白色的、仿佛骨粉铺就的地面,松软而冰冷。他往前走了几步,试图看清周围的景象,但灰雾极大地阻碍了视线。
就在这时。
远处,一点幽蓝色的光芒突兀地亮起,如同一盏指引亡魂的灯笼,在浓雾中缓缓飘动。
傅永昭心中一动,立刻收敛起所有生人气息,小心翼翼地朝着那蓝光的方向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他看到了令人震撼的一幕:
在那盏幽幽漂浮的蓝灯笼之后,竟然跟着一支浩浩荡荡、无声无息的队伍!无数半透明的、目光呆滞的鬼魂,排着长长的队列,麻木地跟随着那盏蓝灯笼,向着某个固定的方向缓缓前行。
傅永昭眼睛一亮,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觉得有趣极了。
他灵机一动,立刻施展出暗堂秘传的、能够模拟阴死气息、改变自身能量波动的秘法——《幽魂拟形术》。只见他周身气息迅速变得阴冷虚幻,身体也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混入鬼魂队列的末尾,看起来与周围那些浑浑噩噩的鬼魂一般无二。
他低着头,学着其他鬼魂的样子,麻木地跟着队伍移动。
那盏蓝灯笼似乎并无灵智,只是机械地引路。队伍穿过浓厚的灰雾,最终来到了一座巨大无比的宫殿前。
这宫殿并非砖石所砌,而是由无数巨大、惨白、形态各异的骷髅头骨垒砌而成!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鬼火,构成整座阴森恐怖的建筑。宫殿大门紧闭,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同样由白骨雕成,上面书写着几个扭曲、古老、却能让所有魂体理解的字符——【往生殿】。
傅永昭心中暗凛:“往生殿?这里难道是……”
未等他想明白,过了一会儿,那扇由巨大肋骨合拢而成的宫殿大门,发出“嘎吱嘎吱”的沉重声响,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更加精纯、却也更加威严的阴气从门内涌出。
随后,一名身着素白长裙、黑发如瀑、面容苍白却异常清丽的女子,如同没有重量般从殿内飘了出来。她神情淡漠,眼神扫过门外浩浩荡荡的鬼魂队伍,无悲无喜。
她伸出纤白的手掌,掌心托着一面古朴的、边缘刻满玄奥符文的铜镜——一件蕴含着强大轮回之力的阴宝。
只见她纤指轻点镜面,铜镜缓缓悬浮而起,镜面转向下方的鬼魂队伍,散发出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白色光辉,如同月华般洒落,笼罩住整个队列。
被白光照耀的鬼魂,身体似乎变得更加凝实了一些,但并无其他变化。然而,当白光扫过傅永昭以及队列中另外两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鬼魂时,异变发生了!
他们三者头顶,那洒落的白色光辉并未散去,反而迅速凝聚、收缩,最终化为了三枚约莫铜钱大小、璀璨夺目、散发着奇异轮回波动的白色硬币,静静悬浮在他们头顶,如同某种特殊的标记。
白衣女子似乎微微颔首,抬手收回了铜镜阴宝。那笼罩所有鬼魂的白光也随之消失,唯有傅永昭等三“魂”头顶的硬币依旧闪耀。
白衣女子目光落在他们三个身上,清冷的声音如同寒泉滴落:“尔等三人,随我来。”
…
…
踏入往生殿的瞬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森寒之意扑面而来,远比外界更加浓郁精纯。
殿内空间极其广阔,远超从外部看到的规模,仿佛自成一方天地。穹顶高悬,由无数闪烁着磷光的脊椎骨交错拱卫,投下幽幽冷光。四周墙壁皆是由层层叠叠、形态各异的白骨砌成,那些空洞的眼窝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殿内的一切。
白衣女子引着傅永昭等三名头顶悬浮着璀璨硬币的“鬼魂”,沿着侧翼一条由肋骨围成的廊道向深处行去。
廊道两旁。
时而可见一些身着类似白衣的“引魂使”面无表情地穿梭往来,或是驱动着某些看不出用途的、散发着幽幽光芒的阴宝。
廊道尽头,是一扇相对较小的门户,由两片巨大的、光滑如镜的肩胛骨构成。白衣女子在门前停下,伸出苍白的手指,在骨门上勾勒了一个复杂的符文。
嘎吱——
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其后一间更加幽静、阴气几乎化为实质的偏殿。这里的白骨墙壁上天然形成了许多奇异的纹路,如同天然的阵法,缓缓吸收汇聚着四周的阴性能量。
偏殿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池子,池中并非水,而是浓郁如汞浆、缓缓流淌的乳白色液体,散发出令人神魂舒泰的气息。
“入净魂池,洗去尘垢,稳固魂源。”
另外两个鬼魂毫无意识,麻木地、本能地飘向那乳白色的池子,缓缓沉入其中。他们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通透,头顶那枚白色硬币也微微发光。
“还有这等好事!”
傅永昭学着旁边鬼魂的样子,缓缓飘向净魂池。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寒与舒泰感同时传来,精纯的阴性能量试图涌入他的“魂体”。体内泥丸宫的神魂变得更加凝实,头顶的硬币也在正常发光。
一旁的白衣女子淡淡地看着,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片刻之后,白衣女子似乎认为洗礼完成,开口道:“可以了,出来吧。”
三个“鬼魂”依言从池中飘出。
白衣女子目光扫过他们,尤其是在傅永昭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似乎觉得他的魂体凝实度比预想的稍差一丝,但也并未太过在意,只当是个体差异。她点了点头:“随我去见外管事。”
她转身,引领着三人向着偏殿更深处走去。
…
…
水云洞天。
“夭夭。”傅长生唤道。
在前方洞府探索的傅永夭闻讯而来:“爹爹?”
“你看此处。”傅长生指向那片被【神清目明】神通标记出的无形阵法区域,“可能破解?”
傅永夭小脸一肃,祭出那面已然修复、散发着朦胧清辉的【青丘羿天盘】。宝盘悬浮于空,道道银色阵纹如同触手般探向那片无形区域。
细细感应了片刻,傅永夭眼中闪过自信的光芒:“爹爹,此阵确是上古禁灵隐形阵,玄奥无比,若是完好无损,女儿恐怕束手无策。但历经无数岁月,此阵能源近乎枯竭,多处节点已有缺损,威力十不存一。给女儿一些时间,借助羿天盘,当可找到薄弱之处,缓缓渗透解开。”
“需要多久?”傅长生问。
“此阵根基犹在,需小心试探,避免触发其反制或彻底崩溃损及内里之物。”傅永夭估算了一下,“快则数日,慢则一月,必能开启一个安全入口。”
傅长生闻言,点了点头。对于这种上古奇阵,这个速度已经极快,也唯有身负青丘传承且有羿天盘在手的夭夭能办到。
“好,那你便在此专心破阵。务必小心,安全第一。”傅长生叮嘱道。
“爹爹放心,夭夭明白!”
见女儿开始全神贯注地操控羿天盘,解析阵法,傅长生便不再打扰。趁此时间,他正好可以探索一下这道场上其他的洞府,或许另有收获。
…
…
傅长生选择了最外围、看起来规制最小的一些洞府。这些洞府大多门户简陋,甚至有些连禁制都已完全失效。
推开一扇斑驳的石门,尘埃簌簌落下。里面空间不大,仅有一石床、一石桌、一蒲团而已。石床上有一具早已化作白骨的遗骸,保持着盘膝修炼的姿势,身旁放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和一个小巧的储物袋,神识探入,微微摇头:
“多是些日常用度和低阶丹药,灵石也已灵气尽失。唯有这柄剑……”他拂去剑身锈迹,露出底下依旧寒光闪闪的剑刃:“材质尚可,应是三阶上品,可惜灵性已失大半。”
接连探索了几个类似的小型洞府,情况大同小异。多是些苦修之士,留下的东西对如今的傅家而言,价值有限。但也收获了一些特殊的矿石、灵草种子、以及几枚记录着不同功法的玉简,虽品阶不高,却可丰富家族藏经阁的底蕴。
随着逐渐向内围深入,洞府的规制明显提升,残留的防护禁制也开始出现。
在一处位于溪流旁的洞府前,一层淡蓝色的水幕挡住了去路。傅长生使用神清目明神通观察片刻后,笑道:“一个简单的水韵涟漪阵,年久失修,威力十不存一。”
屈指弹出一道灵光,击中水幕某处节点,那水幕便荡漾着消散了。
这座洞府内部宽敞了许多,有独立的炼丹室、炼器室。炼丹室内,一座半人高的青铜丹炉静静矗立,炉底还有未曾燃尽的炭灰。傅长生上前查看,轻轻一拍炉身,炉盖开启,里面竟还有三枚龙眼大小、蒙着一层灰白丹衣的丹药!
“咦?竟还有丹药残留?”傅长生小心地以玉瓶收取,仔细辨别后,遗憾道:“可惜,岁月太久,药力已彻底固化变质,无法服用了。但这丹炉却是好东西,四阶下品的法宝,温养得当,还能使用。”
炼器室内则散落着一些未曾完成的半成品法器和诸多灵材,大多灵光暗淡。傅长生从角落一堆废料中,捡起一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却沉重无比的金属。
“这是……赤炼火铜?”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可是炼制火属性法宝的上佳材料,看这品相,至少四阶中品!这么大一块,价值不菲!”
很快,傅长生便来到了一座位于半山腰、明显更为宏伟的洞府前。正好遇到傅长璃和傅长礼二人。
这座洞府的青铜大门紧闭,门上雕刻着复杂的兽纹,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此处的禁制颇强,虽历经岁月,仍不可小觑。”傅长生神色认真起来,使用神清目明神通。
足足一炷香后,他才找准时机,双手连点,打出数十道破解灵诀,那青铜大门方才轰隆隆地缓缓开启。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药香和尘封气息扑面而来。
洞府内部极大,划分了多个区域。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侧殿的一片灵田。灵田上有微光闪烁,竟还维持着最简单的聚灵阵法!而灵田之中,赫然生长着十几株通体碧绿、形态如兰、顶端却结着红色小果的灵植!
“碧髓兰!而且看年份,至少三千年以上!”傅长礼惊呼出声,激动不已,“此物是炼制多种滋养神魂、修复道基的四阶丹药的主药!外界早已绝迹!”
傅长生也是脸色一喜。
有了此物。
那于叔的伤势便能修复七七八八了。
在主室的修炼静室内,他们又发现了一具遗骸。这具遗骸骨骼呈淡金色,显然生前修为极高。他并非盘坐,而是倚靠在墙壁上,胸前骨骼碎裂,手中紧紧抓着一块断裂的玉佩。
傅长生上前,轻轻取过那半块玉佩,神识探入,一段残缺的信息流入脑海:“……魔踪现……宗门突遭大劫……师尊……师兄……护住……传承……”信息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显然,这洞府主人是在宗门遭遇惊天大变时,重伤逃回,最终坐化于此。
傅长生轻叹一声,对这位前辈肃然起敬。他小心移开遗骸,在其身后墙壁上,发现了一个暗格。暗格内没有丹药法宝,只有一枚深紫色的玉简。
神识沉入玉简,开篇便是四个古意盎然的大字——《惊蛰剑诀》!
细细阅览,这竟是一门极其高深的雷属性剑修功法,可直指元婴大道!功法中不仅包含修炼法门,更附带有数种威力极大的雷系剑道神通!
“好功法!”傅长生眼中精光一闪。
全部洞府搜索完毕。
收入不菲。
如今就剩下夭夭那处未破解的禁制了。
…
…
傅永夭全神贯注,【青丘羿天盘】悬浮身前,清辉流转,无数细密的银色阵纹如同拥有生命般,不断试探、解析、冲击着那座无形的禁灵隐形法阵。
然而,此阵毕竟是上古奇阵,即便历经岁月消磨,威能十不存一,其根基与玄奥程度也远超想象。
“这阵法好生古怪,内部循环自成一体,变化无穷,竟然……找不到真正的突破口。”夭夭脸上露出一丝沮丧和焦急,她不想让父亲失望。
手腕一翻。
一张薄如蝉翼、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诡异面具出现在她手中——正是【影门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