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万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哀伤,但手中的青竹杖却没有丝毫停顿。
“晚了。当你对同族举起屠刀时,就已晚了。为了更多的族人能活,你必须死。”
话音落下,青竹杖穿透了雷玄煞最后的护体灵光,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雷玄煞身体一僵,眼中神采迅速消散,带着无尽的悔恨与不甘,仰面倒下。
转眼之间,枯骨林边缘恢复死寂,只剩下弥漫的血腥味和斗法残留的灵力波动。
雷万壑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脸上并无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悲凉。他挥手收起几人的储物袋和有用之物,弹出一缕真火将尸体化为灰烬,又迅速抹去周围明显的斗法痕迹。
他看了一眼被缚龙索捆住的、面无人色的那名紫府修士,将其提起封印。
“留你一命,或可为人证。”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再多停留片刻,再次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遁光,速度却比之前更快了几分。
主支的反应如此之快,手段如此决绝,说明他们的计划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必须争分夺秒!
...
...
傅家议事厅内,檀香袅袅,气氛却凝重如铁。
傅长生端坐主位,面沉如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椅的扶手。柳眉贞侍立一旁,眉宇间亦是笼罩着一层忧色。
下方,雷万壑形容略显狼狈,衣袍上还沾染着些许未曾完全拂去的尘埃与淡淡的血腥气,但他腰背挺直,眼神清明而坚定,正将一枚记录着惊人信息的玉简和雷云峰的剑印玉符双手奉上。
“傅大人,柳夫人,事情便是如此。
主支雷天鸣倒行逆施,勾结极西魔道,以全族符阵师及老弱族人为祭,于后山禁地布下‘血煞遮天阵’,意图接引魔尊之力,其心可诛,其行已是自绝于天地!”
雷万壑声音沉痛却条理清晰:
“我分支虽已另立,然血脉同源,若此事爆发,朝廷震怒之下,恐有株连之祸。为保全分支血脉,也为阻止魔患蔓延,老夫冒死前来,恳请傅大人以巡天使之尊,力挽狂澜!”
傅长生接过玉简,神识迅速扫过其中内容,越看脸色越是冰寒。那血煞遮天阵的描绘、以及雷玄策推断的可怕后果,无一不触目惊心。
“万壑长老,深明大义,忍辱负重,傅某佩服!”他起身,郑重地向雷万壑拱手一礼,“此事,我傅长生管定了!”
雷万壑连忙还礼,心中一块巨石稍稍落地,知道分支或许有了一线生机。
傅长生转向柳眉贞,语速极快却沉稳异常:
“眉贞,立刻以我的名义,发出巡天使紧急征召令:目标,黄月华道友、欧阳晴道友、欧阳族长、吴老祖!令他们即刻动身,最快速度赶往雷家主支山门外与我汇合,不得有误!违令者,以同谋论处!”
“是,夫君!”柳眉贞毫不迟疑,指尖灵光闪烁,数道蕴含巡天使权威和傅长生独特法力的传讯符瞬间凝聚,化作流光冲出大厅,消失在天际。
傅长生紧接着又取出一枚更为古朴、带着镇世司独特标记的玉符,以神识刻入信息,将雷家主支之事简明扼要说明,重点强调“极西之地”、“血煞遮天阵”、“魔尊降临”等关键词,最后烙上自己的神魂印记和巡天使官印。
“嗡!”
玉符化作一道炽烈的金光,破开虚空,以远超寻常传讯符的速度,直奔梧州城的镇世司而去。这是直接上呈给监正玄阳真人的最高级别急报!
做完这一切,傅长生看向柳眉贞,语气放缓却不容置疑:“眉贞,你留在家里。”
柳眉贞闻言,美眸中顿时流露出急切之色:“夫君!此事凶险异常,让我与你同去!我已金丹二层,又有焚天令在手,必能助你一臂之力!”
傅长生握住她的手,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正因家中需要强援坐镇,我才更不能让你去。雷家事大,但难保不会有宵小之辈趁我离去,前来傅家生事。永瑞、永商他们还需成长,墨兰又在稳固境界,唯有你坐镇山中,主持护山大阵,我才能安心在前方应对强敌。守护好我们的家,同样至关重要!”
柳眉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与战意,重重点头:“夫君放心,眉贞必守好家门,等你凯旋!你……万事小心!”
“我会的。”傅长生微微一笑。
他转回身,对雷万壑道:“万壑长老,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
“是!傅大人高义,雷家分支永世不忘!”雷万壑激动道。
傅长生朗声一笑:“不必言谢,除魔卫道,本就是我的职责。”
话音未落,他已一步踏出议事厅,身形化作一道凌厉的青虹,冲天而起,直奔雷家主支方向而去。雷万壑紧随其后,化作遁光跟上。
柳眉贞追出厅外,仰望着那道迅速消失在天边的青虹,脸上还是带着一丝担忧。
…
…
雷家主支山门外,百里处的一片荒芜石林。
数道收敛至极的遁光先后落下,显露出傅长生、雷万壑,以及接到紧急征召令赶来的黄月华、欧阳族长、欧阳晴和吴老祖的身影。
众人甫一现身,目光便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傅长生身上,随即脸上皆浮现难以掩饰的惊容。
此时的傅长生,并未刻意收敛气息,金丹中期的浑厚法力如深潭潜流,自然流转间带来的灵压,让在场几位金丹真人心头都是一凛。
“傅道友,你……”黄月华美眸圆睁,掩口轻呼,“你竟已突破至金丹中期了?”
数十年前傅长生结丹时震动四方,这才过去多久?寻常金丹修士,在这个时间内能巩固境界已属不易,而他竟已连破关隘,直抵中期!
欧阳族长头戴面纱,看不清表情,但露出的双眸中也掠过一丝极深的震动,他缓缓拱手,声音沉稳:
“恭喜傅道友,大道再进一步。此等精进速度,闻所未闻。”
他自身于十年前艰难结丹,成就八品金丹,深知其中艰辛,如今尚在金丹初期稳固,对比之下,更是感慨万千。
一旁的吴老祖,脸上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底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羡慕、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他干笑两声,声音带着点沙哑:
“傅道友真乃天纵奇才,老夫……叹服。”
他是不入流金丹,突破后的这些年,日夜苦修不辍,感觉法力增长却慢如龟爬,想要触及金丹二层的门槛,估摸至少还需一甲子苦功,还得寻觅突破辅助的灵物。而傅长生,一品金丹,一甲子不到连破数层,直入中期……这其中的差距,简直如同云泥,让他胸口发闷,却又不得不服。
千年寿元,元婴可期……此言绝非虚妄!
傅长生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只是洒脱一笑,拱手还礼:“侥幸有所领悟罢了,诸位道友过誉。当务之急,是眼前这雷家之祸。”
他神色一正,目光扫过远处那被浓郁血色光幕笼罩的雷家主支山门,那光幕如同一个倒扣的血碗,表面血浪翻滚,煞气冲天,隐隐传来令人心悸的咆哮与锁链拖曳之声。
他言简意赅,将雷万壑带来的情报——雷天鸣勾结极西之地魔修血傀童子、布设血煞遮天阵、以族人血肉魂魄献祭、意图接引魔尊之力等惊天阴谋快速说了一遍。
“……情况便是如此,雷家主支已彻底堕入魔道,此阵若成,魔尊之力降临,恐非梧州之福,而是席卷天下的浩劫开端。”傅长生语气沉凝。
“金丹后期的魔道巨擘?还有这诡异大阵加持?”黄月华听完,面纱下的脸色微微发白,她性子虽沉稳,但毕竟出身相对平和,闻言不禁生出怯意,“傅道友,此事……是否太过凶险?对方实力远超我等,不如暂缓,等镇世司和御神司的支援抵达再行动?毕竟已发出急报。”
吴老祖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黄道友的顾虑老夫明白。但傅道友既已决断,必有考量。老夫曾亲眼见证傅道友于药园之中,剑斩那能发挥假婴实力的黑煞真人。如今傅道友修为更胜往昔,神通必然愈发深不可测。时机稍纵即逝,若待其献祭完成,魔头降世,届时才是真正的灾难。”
他这话既是表态支持傅长生,也是在安抚黄月华,点明傅长生的实力底牌。
欧阳晴虽戴着面纱,但一双明眸灵动,看向傅长生的目光带着信任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彩,她声音清脆却坚定:
“傅大哥,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这血煞之气看得人真不舒服,早点解决早点安心!”
傅长生微微颔首,转头看向那血色光幕,只见其色泽愈发深邃粘稠,翻滚间仿佛有无数痛苦的面孔欲挣脱而出:
“各位,不能等了。此阵气息正在攀升,献祭已至最后关头。多等一刻,便多一分变数,梧州便多一分沦陷之危!”
“万壑长老,雷家这护山大阵‘血逆覆天阵’的阵眼或薄弱之处,你可有线索?还有,你之前提及的内应……”
雷万壑眉头紧锁,神色凝重无比,他尝试以秘法联系禁地内的老友,然而数次发出讯息都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他深吸一口气,沉重地摇头:
“不妙……老夫联系不上玄蕴。之前约定的几种紧急联络方式均无回应。恐怕……主支内部已发生剧变,玄蕴他……很可能已遭遇不测,或者被彻底监控隔绝。内应之路,恐怕已断。”
傅长生目光一凝:“无妨,既无内应,便强攻!万壑长老,你对此阵最为了解,可知其命门或惯常布阵的阵眼方位?”
雷万壑强压下对老友的担忧,凝神观察那血色光幕,脑中飞速回忆雷家所有阵法典籍,片刻后,他指向血幕几个灵力流转略显晦涩、血光波动规律有异的位置:
“‘血逆覆天阵’脱胎于家族古籍记载的几种古阵,虽被魔改,但根基应未大变。依老夫看,这几处,东侧三百丈那处山坳血潭、正门偏右百丈那尊隐现的魔像虚影、以及后方倚靠的主峰地脉连接点,极可能是其主要阵眼或能量节点!”
“好!”傅长生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诸位道友,事不宜迟,即刻动手!”
他目光扫过众人,快速部署:
“吴道友,你经验老到,攻伐凌厉,请你与万壑长老一同,全力攻击东侧山坳血潭阵眼,吸引正面压力!”
“黄道友,你修为深厚,沉稳持重,请你主攻正门右侧那魔像虚影阵眼!”
“两位欧阳道友,请你们二位从旁策应,干扰大阵运转,清除可能出现的护阵魔物,并警惕外围,防止有其他魔修偷袭或里面的人突围!”
“我会直取后方主峰地脉节点,那是大阵核心亦是其最强点,由我来破!一旦任何一处阵眼出现松动,其余两处全力猛攻,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傅长生的安排果断明晰,充分考虑了几人特点和实力。
众人闻言,皆知此刻已无退路,更无时间犹豫。
“遵命!”欧阳族长沉声应道。
“傅大哥放心!”欧阳晴眸光闪亮。
“老夫必竭尽全力!”吴老祖拱手。
“好!”黄月华也压下心悸,点头应允。
“拜托诸位了!”雷万壑深深一揖。
“行动!”
傅长生一声令下,身形率先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青虹,裹挟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与磅礴法力,毫无花巧地直撞向那血色光幕最为厚重、能量最为狂暴的后山主峰方向!
……
雷家主支内部。
阵内,雷天鸣通过水镜术看到外面以傅长生为首的五道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金丹身影,尤其是感受到傅长生那金丹中期的磅礴灵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
“上使!上使!不好了!”
他连滚爬爬地冲回禁地祭坛,声音都变了调,对着血傀童子语无伦次地喊道:
“傅长生!是傅长生来了!他还突破了金丹中期!还带了四个金丹帮手!我们……我们挡不住的!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啊?!”
血傀童子正全神贯注地催动祭坛,闻言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吵闹的蝼蚁,带着十足的讥讽和冰冷。
“慌什么?”
血傀童子的声音尖细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慵懒:
“不过是五个金丹罢了,其中只有一个中期。本童子这‘血逆覆天阵’岂是那么好破的?就算是元婴亲至,想轰开此阵也得费些手脚!”
他抬手指了指那搏动愈发剧烈、仿佛下一刻就要裂开的魔种肉瘤,脸上露出狂热之色:
“只要再撑片刻,待魔尊分身降临,莫说元婴,就是化神来了,也得掂量掂量!届时,整个梧州都将匍匐在你我脚下!你怕什么?”
话虽如此,血傀童子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担忧。
傅长生等人的攻势比他预想的要快、要猛,尤其是十几年不见的傅长生,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为防万一,必须加速!
“也该让这些‘养料’发挥最后的价值了。”
血傀童子阴冷一笑,不再看吓得瑟瑟发抖的雷天鸣,双手猛地掐动一个极其诡异邪戾的法诀。
“血源归引,万灵朝宗!起!”
随着他一声尖啸,一直悬浮在祭坛上空、缓缓旋转的那张古老阵图骤然血光大放!
下一刻。
无数道细如牛毛、却凝练无比的血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雷家主支山门内每一个活物的眉心——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无论他们躲在密室、地窖还是阵法掩护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