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的世界变了。
那些原本抽象的阵纹,此刻在她视野里化作无数流动的光丝。每一条光丝都带着独特的韵律:天干光丝如琴弦震颤,地支光丝似水波荡漾,星宿光丝则像呼吸般明灭。更奇妙的是,秘境结界在她眼中不再神秘——它不过是由更多更复杂的光丝编织成的茧。
“这是...“
隐约间。
她感觉自己遇到了旁人一生难得一遇的机缘。
她冷静下来。
任由神识不断上升,仿佛站在云端俯瞰整个隐雾谷。
天机大阵的每处细节都清晰可见,甚至能预判出接下来十二个时辰内阵纹将如何随星象变化而自我调整。无数阵法难题在此刻迎刃而解,就像散落的珍珠突然被一根金线串起。
恍惚中。
她看到自己十九年来每一次失败的推演。
那些支离破碎的阵纹片段,此刻竟在空中自行重组,排列成完美的立体阵图。七百二十九次失败不再是徒劳,而是化作了通往真理的阶梯。
体内灵力开始暴走。
傅永夭本能地结出“天衍归一印“。
她丹田急速旋转,表面浮现出与天机罗盘一模一样的纹路。
“四象为基,八卦为骨......“
她无意识地念出《天机要术》总纲,双手却自发地结出更复杂的手印。石台周围的地面龟裂,露出埋藏千年的星陨铁矿石,此刻这些矿石正发出共鸣般的嗡鸣,将纯净的星辰之力注入她体内。
修为开始攀升。
泥丸宫内的识海,浮现一枚印记,渐渐凸起八道棱角。每道棱角都对应一个卦象,棱与棱之间又有细如发丝的阵纹相连。当最后一道坎卦棱角成型时,紫府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
“轰——“
傅永夭耳畔响起开天辟地般的巨响。
待光芒散去。
她蓦然从之前的顿悟中回过神来。
内视紫府。
却见其中凭空多出了一座微型天机大阵,在气海中缓缓运转。阵眼处悬浮着一枚多面体阵盘,每一次转动都带动周身灵力形成玄妙轨迹。
四阶阵法宗师,成!
不仅如此。
就连她的修为也突破到了紫府后期。
这可是意外之喜。
看着近在咫尺的秘境结界,现在的她破解起来,压根不费吹灰之力。天机大阵已经布置,若是她想,现在就可以破开秘境结界:
“还是先回禀父亲!”
父亲得知天机大阵已经布置完成,想必一定会很高兴。
银发间的木簪微微颤动,那是父亲当年亲手雕刻的“镇魂簪“。十九年来,正因为这簪子相伴,让她觉得自己不是孤身奋战。
...
...
傅永夭站在云山郡的山门前,望着那座崭新的六品世家牌坊,嘴角微微扬起。
“六品了……“
她轻声呢喃,眼中浮现一丝欣慰。
十九年闭关,她终于将天机大阵布置完成,修为更是突破至紫府后期,成为四阶阵法宗师。如今家族也随之晋升六品,可谓是三喜临门。
然而,当她踏入御妖城时,脚步却猛然顿住。
街道两旁,白幡飘荡,纸钱纷飞。
傅家府邸前,族人们皆披麻戴孝,神色肃穆。
傅永夭的心骤然一沉。
“怎么回事?“她拦住一名傅家子弟,声音微颤。
那族人抬头,见是她,先是一惊,随即面露悲色:“大小姐……您回来了?“
“谁死了?“她声音冷了下来。
族人低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是……家主。“
——
“轰!“
傅永夭的脑海仿佛炸开一道惊雷,紫府内刚刚稳固的天机阵盘猛然震颤,灵力瞬间紊乱!
“不可能!“
她几乎是嘶吼出声,身形一闪,直接冲向傅家正殿。
殿内,傅长璃一身素衣,正与几位长老商议事宜。见傅永夭闯入,她神色一僵:“夭夭?“
“父亲呢?“傅永夭声音冰冷,眼中却已泛起血色。
傅长璃沉默片刻,终究无法隐瞒:“家主……已经仙逝。“
“胡说!“
傅永夭猛地一掌拍碎身旁的案几,紫府后期的威压不受控制地爆发,整个大殿内的灵气瞬间暴动!
“父亲在紫府八层便能逆斩金丹,他怎会....“
她不信!
绝不信!
父亲在她心中,从来都是不可战胜的存在!他天资绝世,算无遗策,怎会陨落?!
傅长璃见她气息紊乱,连忙上前:“夭夭,冷静!你刚突破,境界未稳——“
“带我去看他的命魂灯!“
傅永夭根本不听,一把抓住傅长璃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傅长璃吃痛,却未挣脱,只是叹息一声:“好,我带你去。“
——
祠堂内,一盏破碎的命魂灯静静摆放在傅长生牌位前。
灯芯已断,灵火尽散。
傅永夭死死盯着那盏灯,紫府内的天机阵盘开始剧烈震颤,无数阵纹崩裂,灵力如洪水般在经脉中肆虐!
“不……不可能……“
她踉跄后退一步,喉咙涌上一股腥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父亲死了?
那个在她五岁时手把手教她画阵图的父亲……那个在她十岁时为她挡下杀阵的父亲……那个在她离家前,亲手为她戴上镇魂簪,笑着说“等夭夭回来,爹给你庆功“的父亲……
死了?!
“噗——!“
一口鲜血喷出,傅永夭眼前一黑,体内灵力彻底失控!
“夭夭!“
傅长璃大惊,连忙上前扶住她,却见她双目赤红,周身灵力暴走,竟是要走火入魔!
“快!请柳大夫!“
傅永夭却已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她的识海内,天机阵盘寸寸崩裂,无数记忆碎片如利刃般刺入神魂——
父亲教她推演阵法的画面……
父亲为她挡下杀阵时染血的背影……
父亲笑着将镇魂簪插入她发间时温柔的眼神……
“爹——!!!“
她仰天嘶吼,银发狂舞,紫府内的灵力如风暴般炸开!
就在她即将彻底入魔的刹那——
发间的镇魂簪,突然亮起一道温和的金光。
那光芒如父亲的手,轻轻抚过她暴走的灵力,一点点稳住她濒临崩溃的紫府。
恍惚间,她仿佛听见父亲的声音:
“夭夭,冷静……“
傅永夭浑身一颤,泪水夺眶而出。
她跪倒在地,死死攥着镇魂簪,哭得撕心裂肺。
——
三日后,傅永夭从昏迷中醒来。
窗外,大雪纷飞。
她安静地躺在床上,紫府内的天机阵盘已经重新稳固,可她的心,却像是缺了一块,再也填不上了。
“夭夭。“傅长璃推门而入,见她醒来,松了口气,“感觉如何?“
傅永夭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坐起身,声音沙哑:“父亲的仇……谁去报?“
傅长璃沉默片刻,道:“阴魁真人行踪诡秘,家族正在查。“
傅永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冷。
“不必查了。“
她抬手,将镇魂簪重新插入发间,一字一顿道:
“我会亲手杀了他。“
...
...
银花婆婆在断魂谷中搜寻数月,几次遭遇邪祟围攻,伤势愈发沉重,加上之前与于宗师的斗法,境界已经跌落金丹初期。
她左手溃烂见骨,法衣破损,眼中却仍闪烁着阴冷的杀意。
“小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