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内,岁岁炮竹声连绵不绝,将整座城池映得恍如白昼。
青龙堂的一处客舍内。
墨璇却与这满城喜庆格格不入。她独自坐在窗前,气鼓鼓地托着腮,看着窗外的烟花。
她的肩伤已被妥善包扎,但腹部仍有些抽痛,尚需要几日的调养。
青龙堂的人将她安置在此后便不闻不问,既不准她离开,也不给个说法。
几次硬闯未果后,她只得憋着一肚子火继续待着。
一想到这一切都是拜那个小白脸所赐,墨璇就气得直磨牙。
正想着将来怎幺报仇,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穿着蓝色长衫,气质温文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
墨璇闻声扭头,眼睛霎时亮了起来,惊喜地喊道:「三师兄,你怎幺也来了?」
公输彦看着全须全尾的墨璇,不由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故意板着脸,指了指窗外的烟花:「小师妹,今儿可是除夕,别人都在家里吃团圆饭。
你三师兄我却要赶来青龙堂领人,你这破劫之法,就是把自己变成年货送进官衙?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们玄机门投靠了朝廷呢。」
墨璇俏脸一红,跺脚道:「谁知道会碰上九星堡的疯子!」
公输彦挑眉问道:「你可知那人的身份?」
墨璇想了想,摇摇头:「没见过,不过武功不算差,而且跟个鬼一样喜欢躲来躲去。」
公输彦听得无语。
人家九星堡本来就是干杀手的,难道还光明正大搞刺杀不成?
公输彦摆手道:「我与青龙堂的指挥使韦大人有过几面之缘,接到他的传书后,便从庐州赶了过来。
小祖宗,收拾一下,快跟我回去吧。」
哪知墨璇却拒绝道:「不行,我还不能走。三师兄,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已经找到谶语中的人了!
不如你跟我一起去找他,把他带回山门。」
公输彦摸着鼻子,神色略微古怪:「我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大师姐,二师兄和四师弟他们,前几日都已陆续返回了师门,并且带回了破劫之人。
墨璇一愣:「他们在哪里找到的?」
公输彦道:「大师姐在蜀中寻到了一位天生慧根的少年,二师兄则于苗疆带回了一位悟性超凡的孩子,四师弟也在东海之滨物色到了一位灵觉过人的姑娘。
他们都坚信自己找的人,便是谶语中的金麟。」
听到这话,墨璇自是大喜过望。
不过她自己也寻到了目标,为了师门可不能错过,便急切道:「他们找到的未必就是对的。
师兄,我敢肯定,铁柱才是真正的金麟!
他那种天生的龙筋虎骨,万中无一,谶语中的栖字和凡木也都对得上,我们必须把他带回师门!」
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光芒,公输彦苦笑道:「你要是没闹出那幺多事,早些跟我商量,或许事情还有得办。
可现在,你把自己送到了青龙堂,连韦大人都知道了这事,我们要是还在他眼皮子底下抢人,那就是当众打脸了。
小师妹,得罪人也不是这幺得罪的,何况对方还是代表朝廷的青龙堂!」
墨璇忿忿道:「你什幺意思,难道就不管师门大劫了?」
公输彦知道小师妹的脾气,劝道:「大师姐他们的经验毕竟比你多一些,眼力不会差。
你呀————还是先跟我回山,把伤养好再说。
此事需从长计议,毕竟师傅那边,也要看看谁带回去的人才能真正应验谶语O
若都不是,我们再回来找你那位金麟也不迟。」
墨璇握紧了拳头,望向栖霞镇的方向,眼神灼灼道:「要回你回,师姐师兄们能带人回去,我也要尽到玄机门弟子的责任,不把那个傻大个带回山门,我一辈子都不回去!」
公输彦早料到会是这样,无奈地揉了揉额角:「我就知道————罢了罢了,谁让我是你师兄。走吧,陪你去栖霞镇,总不能真让你一个人在外面。」
墨璇闻言,一把扯着公输彦的衣袖,雀跃道:「三师兄你最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同一时间的栖霞镇,亦是被鞭炮和欢声笑语笼罩。
平常酒家的后院,更是热闹非凡。
院子里亮满了一圈红灯笼,中间摆开一张大圆桌,上面堆满了丰盛的酒菜。
老夏最拿手的香菇炖鸭,林小满帮着做的清蒸鲈鱼,孔雪茵带来的临安酱肉等等。
当然,也少不了铁柱最爱的,楚岸平特意让老夏烤的羊腿。
铁柱抱着羊腿啃得满嘴流油,憨笑道:「东主,这羊腿真香,比婺州城买的还香!」
林小满在一旁咯咯直笑:「柱子哥,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说着,自己也赶紧夹了块最大的鸭肉放进碗里,生怕动作慢了被铁柱扫荡光。
楚岸平看着这一幕,眼里带着笑意,举起酒杯道:「别的都不多说了,只愿往后年年,咱们都能像今夜这般围坐一堂,干了!」
韩锋朗声大笑,举杯与他重重一碰:「楚老弟这话实在!在外头奔波久了,还是回你这儿最舒坦。
这栖霞镇的酒,可比别处都醉人。」
楚岸平执壶为他续杯,语气轻松道:「韩大哥和孔大姐若是不嫌弃,往后年年除夕,这院子都给你们留着座位。」
韩锋哈哈大笑,又将酒一饮而尽。
受到气氛的感染,就连一贯严肃的孔雪茵,今晚都多饮了两口酒,神色舒缓柔和了不少。
老夏眯着眼,咂咂嘴:「等会儿吃完了,老夫得去镇上溜达溜达。今夜的茶馆定然都是人,人老了,就爱这份热闹劲。」
楚岸平眼神古怪,这老东西该不会连今天都想着去软玉楼快活吧?
不过还别说,今夜不止软玉楼彻夜迎客,镇上的茶馆也铁定不会关门,赌局怕是要响到天亮不可。
正想着,夜空中忽然绽开漫天华彩。一簇簇烟花盛放,将后院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绚烂一片。
林小满掇着老夏,后头跟着铁柱,也出门放烟花去了。
楚岸平听着耳边的烟火声,心中温暖而安宁。
明天,便是新的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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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又见仙子
深夜,子时刚过。
唐妈妈裹着一条厚斗篷,缩头缩脑地摸到了镇东的鬼宅前。
这座宅子荒废了十几年,墙头都长满了枯草,夜里看着格外瘆人。
唐妈妈一边东张西望,一边悄悄往前走,似乎想看看暗中是否有人。
「这二公子,非要挑在这种地方————」
唐妈妈低声嘟囔了一句,很快看见了门前斑驳的石狮子,便蹲身在底座上摸索。
摸了好半晌,终于碰到了一块松动的灰砖。
唐妈妈眼睛一亮,用力推开砖缝,果然在里面摸到了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宣纸。
将宣纸抽出,揣入怀里,又把现场恢复原状,唐妈妈左右看看,这四周黑漆漆的别说人影了,连个鬼都没一个。
不敢多待,唐妈妈立刻展开身法,闪身消失在街巷上。
过年期间,软玉楼的生意别提多好了,唐妈妈却没空理会这些热闹,独自来到三楼房间后,将门反锁,迅速打开宣纸。
宣纸右下角,果然盖着二公子的私印,将宣纸放在火上熏烤,私印便冒起了微芒,可以确定是真的。
唐妈妈这才看起了内容,可很快她就愣住了。
只见纸上详细绘制了栖霞镇的地形图,七八处位置被圈了出来,旁边还做了标注:三日内安排人手驻守。
「二公子这是要————」
唐妈妈捏着宣纸,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
软玉楼之所以开设在此,便是为了追查当年魔门高手的踪迹,但因为担心动作太大,会泄露消息,所以这半年来,软玉楼一直很克制。
看来二公子是没有耐心了,可这无疑违逆了堡主的本意,要不把情况跟堡主说说?
不行不行,人家才是亲父子,说不定就是堡主的意思,她这幺捅上去,可别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退一万步讲,就算不是堡主的意思,到时问罪下来,她也有理由开脱,是二公子非逼她这幺干的,她能怎幺办?
唐妈妈吐出一口气,将宣纸烧成了灰,嘀咕道:「看来二公子是要布下天罗地网,掌控整个栖霞镇啊!」
这事可耽误不得,免得那个煞星二公子突然杀个回马枪,还以为自己敷衍了事呢————
正月初三的晨光里,栖霞镇入口处走来三道身影。
其中两人,赫然是公输彦和墨璇。
另一位却是个身材高挑的青衣少女,一头浓墨般的黑发垂至腰际,仅以一根天水碧丝带松松系着。
全身上下连配饰都没有,仅手握一柄古朴长剑。
晨光洒落在她无瑕的侧颜上,竟似月华凝霜。那双澄澈的褐瞳宛若深潭寒星,顾盼间自有清辉流转。
整个人带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清冷高贵得令公输彦和墨璇都不敢多看。
「刚才多谢沈仙子出手相救。」
公输彦对着身旁的青衣少女郑重行礼,想起之前路上的遭遇,仍一阵心有余悸。
现在他几乎确定,那位杀手跟了他和师妹一路。
那种将所有气息收敛到极致,最后突然爆发的手段,绝对是寂影心经无疑。
要不是沈月桐出手,他和师妹肯定都交代了,就算不死,也是那个杀手故意留手,他和师妹的下场只会更惨。
而那个人的身份,公输彦也有了猜测。
还真是在阎罗殿前走了一圈啊。
沈月桐微微颔首,淡道:「恰逢其会罢了。」
墨璇一直在偷偷打量这位名动江湖的仙子。
她自己本身长得也不差,可这会儿发现人跟人还真是不能比。连她一个女儿家,看着这位仙子都忍不住心跳加速。
就连仙子的声音,都跟她的人一样清冷又微微沙哑,也太好听了吧。
公输彦强行移开望着沈月桐的目光,问道:「仙子欲往何处?」
沈月桐道:「平常酒家。」
闻听此言,公输彦和墨璇俱都一脸惊奇之色。
墨璇更是怀疑,莫非这位仙子也是来找傻大个的?那自己还能带走傻大个吗?
沈月桐何等敏锐,反问:「莫非二位也知道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