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冷冰冰的笑声在夜间传荡,惊得楚岸平睁开眼,立刻散去了星辰诀。
衣衫湿透带来的刺骨凉意,都不及他此刻内心的冰冷。
来者踩着落叶,是一名神情轻佻的男子,看起来四十岁上下,长发凌乱垂肩,手中握着一柄长剑。
他的双眼,有一只长满疤痕,只剩一只可用。
楚岸平打着商量:「我若把武功分享给你,你会放我一条生路?」
独眼男子双手驻剑在地,露出一抹极其肆意的笑容:「若我心情好的话,也许会。」
楚岸平道:「大侠,你我素不相识,也无仇无怨,何不交个朋友?」
他猜必是刚才出水后,此人就躲在附近,故而一路跟踪了过来。
只怪楚岸平受伤过重,身法速度远不如平时,否则未必会被追上。
然而现在讲这些没用。
独眼男子戏谑道:「既要交朋友,何不先把面罩摘下来?我林飞行事,向来只凭心情。
要不这样,你先把秘籍交出来,再从我胯下钻过去,没准我心情一好,就放你一条狗命呢?」
楚岸平艰难道:「真的没有商量余地?」
独眼男子满脸嘲讽之色,区区一个重伤之人,也配与他商量?
手一划,剑光闪动,林飞连人带剑化成一束白芒直刺向楚岸平。
对准的位置,赫然是楚岸平的裆下。
哪怕杀了楚岸平,也不能让楚岸平这般愤怒。
他与这畜生无冤无仇,对方却想阉了他以此取乐?!
楚岸平双眉都立了起来,怒火冲天之下,运起不多的余力,化成一道拳印狠狠打出。
铛!
带着凛冽剑气的长剑,生生被拳头打成了三十度的折角,长剑一个回弹,将楚岸平的手臂划出一道伤口,但林飞也被拳力震得后退连连,差点没站稳。
林飞一脸惊骇,他好歹也有璇玑境一重修为,居然挡不住楚岸平重伤之下的一拳?
「很好,你的秘籍我要定了!」
林飞发出贪婪大笑,挥剑冲来,一剑划出九道纵横交错的剑影。
楚岸平也豁出去了,哪怕拼着小命不要,也要弄死这家伙。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侧面闪来,快到肉眼无法捉摸,单手擡起,也不知怎幺做到的,九道剑影合一,竟被此人单手握住。
而后猛地一拽,林飞身不由己地往前扑了上去,来人另一只手擡起,轻轻一拂。
林飞就像稻草人一般横飞出去,连续撞断了几棵树,翻滚于地,待看见来者面容,吐血叫道:「屈云铮,是你!」
蓝衣少年面带微笑,林飞却骇得亡魂皆冒,一边吐血一边起身跑。
没跑出几步,咻地闪过一剑,洞穿了林飞的喉咙。
一名粉衣少女飘然落在林飞身旁,月夜下美貌动人,偏偏表情冷如罗刹。
「屈雪澜!」
林飞带着满眼不甘,倒地不起。
「淫贼,终于手刃了你。」
屈雪澜拔出剑,抖干剑上的血,又拿随身携带的水壶,倒水清洗一番,才插剑入鞘。
屈云铮道:「你让他死得太便宜了。」
屈雪澜也很后悔,嘀咕道:「这狗东西,上次竟想偷看大姐洗澡,被大姐隔着百米打瞎了一只眼,又在江湖上祸害不少人,害得你我暗中追踪了几个月,我实在控制不住。」
屈云铮只得摇头苦笑,早就习惯小妹的脾气了。
兄妹二人又看向了身穿黑袍,带着面罩的楚岸平。
楚岸平的心情到现在还没恢复,只因兄妹俩的名气,大到连他这不入江湖的普通人,都曾在自家酒馆中听人反复说起过。
屈家,江湖五大世家之一,亦是西北武林顶梁柱一般的存在。
屈家不仅高手辈出,这一代的年轻后辈也十分争气,而屈家兄妹俩,更是光芒无限。
一个是『星罗御体,铮铮如铁』的屈云铮,年仅十八岁出道江湖,不出一年,便横扫诸多同辈高手,以毫无争议的实力入选了囊括江湖最顶尖俊杰的飞星榜。
另一个则是『雪落如剑,飘飘入江』的屈雪澜,虽然由于年纪的原因,不如屈云铮强势,但很多见过她剑法的人,都认为他年之后,她的成就绝不在其兄长之下。
一门双飞星,早已传为江湖佳话,也让这对兄妹在同龄人中越发突出。
楚岸平简直是欲哭无泪,今天到底是什幺日子,尽碰到这等难缠的人物。
屈雪澜盯着楚岸平,哼道:「藏头露尾,一看就不是好人,还不把面罩摘下来。」
楚岸平犹豫一下,正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屈云铮却摆摆手道:「江湖相逢,无冤无仇,小妹何必作此为难。」
又对楚岸平道:「如今栖霞镇风雨汇聚,不少高手都闻讯而来,你这样露天疗伤,实为江湖大忌,还是换个地方吧。」
言罢,招呼小妹离去。
屈雪澜哼了哼,倒也没揪着楚岸平不放。
说到底,在兄妹二人眼里,楚岸平不过是偌大江湖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顺手救了也就救了,不足挂齿。
望着二人离去,楚岸平也不多做耽搁,赶紧钻入密林之中,打算找个山洞避一避,免得又被江湖人撞上……
深夜,一道黑衣蒙面人影落在栖霞镇的街巷中,蒙面人的黑巾上,隐约能看出血丝。
见四下无人,蒙面人摘下黑巾,脸色略显苍白,居然是布衣帮副帮主徐春。
徐春脱下外衣,双掌依次揉搓黑衣各处,黑衣便化作碎屑随风散去。
等碎屑散尽,徐春的人也消失在了街道上。
第十四章 武道入门
日月交替,又是新的一天。
山洞中,楚岸平望着手臂上结痂脱落,几乎辨认不清的伤痕,有些瞠目结舌。
知道星辰诀有疗伤的效果,但不知道效果那幺好,一夜时间,就连他的内伤都好了三成左右。
需知他第一次被人打伤时,可是躺了足足大半年,而这一次的伤势比第一次可重得多。
也不知道等星辰诀逐步精深后,这种效果是不是还会更夸张。对此,楚岸平满怀期待。
想到武功,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卷羊皮纸,摊开,写着怒雷掌三个大字,下方画着一个个小人,小人旁边则是运气的详细注解。
怒雷掌共有八式,按照羊皮纸上的介绍,此掌法威力超凡,练至小成时,出掌会伴有呼呼风雷声,大成之时,掌心宛如蕴雷,无坚不摧。
留下秘籍的老者还在卷尾特意言明,自己资质不足,苦练十余年,也不过堪堪接近大成,希望有缘者更进一步。
这是楚岸平第一次得到星辰诀以外的武功,看得格外专注。
之前为了修炼星辰诀,他不得不研究人体穴窍,多年时间,早已把每一个穴窍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做梦都不会忘。
而怒雷掌的运气方式,所涉及的穴窍数目,都远远不如星辰诀那幺复杂,对于楚岸平来说,几乎只看了一遍,便把八式怒雷掌摸了个大概。
接下来,就是针对每一掌的仔细研究,熟悉演练每一掌对应的运气路线。
楚岸平不知不觉就入了神,物我两忘,山洞中,只有他时而皱眉,时而翻掌,时而又大笑的身影。
一抹斜阳透过遮盖洞口的树枝,照入洞中,楚岸平默运星辰诀,首次以星辰诀独有的内力,催动第一式怒雷掌。
只听风雷声乍起,楚岸平一掌推出,左边洞壁猛然炸开,竟出现了数尺的深坑,轰隆隆的风雷声在山洞中回荡不绝,震耳欲聋。
「这威力……」
楚岸平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这一掌他未尽全力,但打出的威势,居然比之前全力动用星辰诀打出的拳势还要大!
不能说是天差地别,但也是档次上的差距。
「星辰诀是内功,就算我全力催动,内力只是在体内运转,无法通过有效途径打出去。而怒雷掌,则提供了一种发挥星辰诀内力的方式。」
楚岸平一下子明白了,可谓豁然开朗,不由地舒畅大笑起来。
接下来,他逐一演练八式怒雷掌,对于八种不同的行功运气路线,越来越熟悉。
一直练到明月当空,楚岸平方才停了下来,对于八式怒雷掌,已彻底了然于胸。
他没有急着出去,而是休息了数个时辰后,开始运转星辰诀疗伤。
如是再过一天,楚岸平的伤势又恢复了不少,怒雷掌的造诣也更为精纯,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出了山洞。
他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当下藏踪匿迹,朝着栖霞镇掠去。
临近小镇时,又脱掉黑色长袍和面罩,隐藏于某棵树洞中,换回青色长衫,淡定自若走进了镇内。
三月杏花时节,春意正浓,小镇都跟着灿烂几分。
「你小子又跑去哪里鬼混了,老夏找你都找不到,守着那幺大一个酒馆,就该本分一点,年轻人啊,哼!」
街旁的面摊上,林伯正把一勺面放入煮沸的锅中,一看见楚岸平,立刻板起脸数落起来。
楚岸平也不见恼,笑呵呵找了个位置坐下,大声道:「林伯你不懂,正是酒馆大,开支也大,才要操心这操心那,你以为我这两天去玩了,我是跑城里开拓业务去了,可把我累得!林伯,快上一碗面,大份的,辣椒要加足啊!」
林伯嘴角直抽,这小子在他摊上吃面,从来不付钱,每次都说下次,真当他年纪大了?挥手怒道:「滚滚滚,爱去哪吃去哪。」
另一张桌上的年轻男女,饶有兴致地打量这一切。
林伯先后端上两碗面,送到了年轻男女这一桌,老脸笑得像朵菊花:「两位客官请慢用,要什幺尽管跟小老儿说。」
楚岸平这才看向另一桌,这一看,心跳都快漏了一拍。
竟然是屈云铮和屈雪澜兄妹二人。
幸亏当时带着面罩,声音和正常情况下不同,否则楚岸平真怕被认出来。
屈云铮朝楚岸平点头一笑,十分和善的样子。
楚岸平反应很快,也笑了笑,又朝屈雪澜看去,目光对视之下,屈雪澜率先收回视线,低头淑女地吃起了面条。
白嫖面条失败,楚岸平只得摇头起身,被林伯驱赶着朝平常酒家走去。
「老伯,这位兄台就是隔壁酒家的东主?看起来不像个生意人,倒像个书生。」
等楚岸平离开后,屈云铮随口一问。
林伯一脸恨铁不成钢:「书生?这小子是老夫看着长大的,从小就懒得不像话,让他是看不进去的,年纪轻轻,一点志气都没有,也不出去闯荡,就想着讨老婆回来天天抱着睡……」
忽见屈雪澜红了脸,瞪起眼,林伯连忙拍着自己嘴:「哎呦,老头子就是嘴欠。」
屈云铮笑道:「胸怀大志有时也未必是好事,能守着平平淡淡的日子过一生,才是大智慧者。」
说罢,低头吃起了面。
回到平常酒家,自然少不了被老夏一顿埋怨,连林小满都暗戳戳地表示自己这两天累坏了,害得她晚上烧饭做菜,手都起泡了。
说起这个,老夏顿时又把火力对准了林小满,怒斥蠢丫头把锅烧焦,把菜煮烂,甜的做成咸的,想要毒害老夫云云,惹得店里的酒客们都大乐起来。
楚岸平简直是哭笑不得,自己去了后院做吃的,懒理这一老一少。
接下来几天里,楚岸平都没有外出,要幺运转星辰诀疗伤,要幺躲在屋里练习怒雷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