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沈接过林小满递来的小椅子坐下,也跟着笑:「何谓江湖人?江湖又在何处?
我这人一向随性,管它什幺江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楚小哥,你着相了!」
楚岸平无言以对。
老沈喝了一口酒,又道:「不过刚才,我还真在软玉楼听说了一件江湖事。
西北屈家和阴煞派打起来了,双方还召集了手下势力,规模堪称近十年之最。
如今的西北武林已是风声鹤唳,甚至波及到了其他地方。按这势头,没准就是一场大火拼!」
楚岸平也因这消息怔了怔。
难怪都几天了,还不见屈六他们,发生这样的大事,定是早早赶回西北了。
楚岸平对阴煞派没什幺好感,自然希望屈家能渡过此劫吧。
「老夏呢?」
「还在软玉楼喝着呢,不肯回来。」
「这老东西!」
众人聊到戌时左右,便各自散去。
回房的楚岸平并未闲着,而是盘坐床上,练起了星辰诀。
往后他的日子便是如此了,晚上和上午抽出时间练功,下午便自由安排,想做什幺做什幺。
要是哪天不想练功,那便不练。
全凭自己心意。
心情舒展之下,楚岸平进入状态很快,感知力宛如无形潮水蔓延出去。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米之内的风吹草动,哪怕地上虫蚁的爬动声,都不能瞒过他的耳目。
这种掌控一切的安全感,当真令人满足。
「你这老鬼,腿断了,又不是腰断,能不能使点劲?!」
这是赵大娘的呵斥声。
林伯声音嘶哑道:「你这臭婆娘……」
这得遭了多少罪?
难怪林伯总是对女色嗤之以鼻,家里有这样的老婆,搁谁都会怕的。
楚岸平快速收回感知,免得晚上做噩梦。
「绿芽,明天你再去一趟平常酒家,想办法把楚岸平叫到院子里。」
当感知力缩至隔壁小院时,楚岸平听见了一道女子的嗓音。
只听绿芽道:「小姐,以你的姿色,要迷住那个楚岸平,还不是手到擒来,何必如此小心翼翼?」
迷住我?
楚岸平长眉一挑,原本收回的感知力,顿时全然涌向了隔壁小院。
以星辰诀内力的特殊,不担心被人发现。
那位小姐道:「狮子搏兔,亦尽全力!绿芽,我教过你多少次,绝不能小看任何人,需知……」
绿芽求饶道:「好啦好啦,小姐,人家知道啦!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姓楚的小子除了好看些,也没什幺特别之处。
极乐殿的魔女怎会选他当破劫者?不会搞错了吧?」
如果之前楚岸平还只是好奇,那幺这会儿,他的脸色已经阴沉了下来。
又是这群江湖人!
怎幺他走到哪里,这群人就跟到哪里,没完没了是吧?
你们江湖人杀来杀去,为什幺总要拉着我这个外人不放?
尤其牵涉到风怜袖,楚岸平的内心甚至产生了一股戾气。
那位小姐道:「情报来自于王鹰,此僚早年间便是我九星堡的人,奉命潜伏于极乐殿,当不会错。
据他所言,这一代的魔女天赋异禀,比那位老妖婆还更快参透阴阳逆元诀。
一旦等她开始采补男子,再阻拦就来不及了。
为今之计,只有在她根基未稳之时,让她的破劫者疑情别恋,坏她道心,如此便能不攻自破。
尤其那魔女至今没对楚岸平下手,更证明她心境未稳。」
绿芽笑道:「连江湖上那幺多成名少侠都钟情于小姐,区区一个酒家东主,当然逃不出小姐的手掌心。
那个魔女,她输定了!」
第六十九章 这就上钩了?
主仆二人又聊了几句后,便不再说话,应是歇息去了。
楚岸平收回感知,想了想,终究按下了怒火。
他曾听屈六提起过,九星堡也是江湖一流势力,乃是与屈家齐名的天下四堡之一。
而且这个势力还和屈家,铁掌派等不同,乃是藏于暗处的杀手组织。
谁也不知道九星堡的总部在哪里,堡内高手又潜伏于何处。
江湖上连知道怎幺和九星堡接头的人都很少,但九星堡每一次出手,总会引起江湖震动。
再厉害的高手,都难以躲过九星堡的暗杀。
而且,这个杀手组织只杀邪魔外道,因此在江湖上的名声居然还不差。
所以,这次又是为了除魔卫道?
听那对主仆的语气,貌似在九星堡中的地位还不低,连王鹰那样的暗间都知道。
若是贸然动手,只怕会打草惊蛇,甚至引来九星堡其他人。
楚岸平最怕的就是这种麻烦。
让我移情别恋是吧?
好,等着瞧!
楚岸平敛去内心波澜,继续修炼星辰诀,过了一个时辰,又翻开极乐劫修炼了半个时辰。
随后洗漱脱衣,上床睡觉。
一夜无事……
夏日的清晨,刚到卯时,灿烂的太阳光已遍撒山野林间。
栖霞镇内早早飘起了炊烟,扛着锄头干活的汉子们,却不能如往常般在林伯的面摊上呼哧一碗面。
不过好在平常酒家的隔壁,开了一家红豆糕铺,那糕点叫一个正宗。
早上还有包子,油条之类的,都摆在街边摊位上,等到那位江小娘子一出来,生意就更好了。
连住在小镇另一边的年轻汉子们都特意跑过来买早饭,被人嘲笑了也不怕。
昨晚操劳到半夜的老夏,慢悠悠开了门,正好看见在收拾摊位的江小娘子和绿芽,笑呵呵道:「两位姑娘真早。」
江小娘子腼腆一笑不语,绿芽叫了声色老头,估计是跟林小满学的。
老夏也不介意,回酒馆擦桌子去了。
楚岸平到了中午才走出房间,大堂内已坐了零星的酒客。
不一会儿,那位绿芽便上门了,语气还挺焦急,对林小满道:「小满,我家小娘子新做了一批薄荷红豆糕,这次的量多了些,需要人搭把手,你看方不方便?」
林小满哪有不方便的,可惜柜台后的老夏不合时宜道:「蠢丫头,店里的客人不照顾了?信不信扣你工钱?」
林小满气得小脸鼓成了包子,不过她也聪明,马上蹦到一旁擦琴的楚岸平身边,谄媚道:「东主东主,你不在的时候,江小娘子可照顾我们啦。
白送了不少点心,客人们都抢着吃,连生意都好了不少呢!」
绿芽走了过来:「既然小满要照顾客人,这……楚东主,不知道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忙?」
看她怯怯弱弱的样子,楚岸平差点都要怀疑是自己昨晚听错了。
楚岸平将抹布一放,擡头笑道:「都是邻居,些许小忙有何不可的,请姑娘带路吧。」
绿芽慌忙低头一礼,道了声楚东主请,便当先带路去了。
隔壁小院面积不大,属于单进式,刚随绿芽进了大门,就见院子里堆着满满当当的器具。
一名少女正蹲身清洗着木桶里的红豆,袖子挽起,露出了两截白玉般的藕臂。
不远处的锅炉冒着阵阵香气,大概到了关键时刻,少女连忙起身,拿着木勺子往炉里浇水,累得额头冒起了汗。
此刻,楚岸平终于见到了这位江小娘子的真面目。
第一印象就是不施粉黛。
即便素雅如沈月桐,也描过眉毛,而眼前的少女,是真正一点没化妆。
冷白皮的肤质,满头黑发用木簪挽一个随云髻,额前几缕碎发没拢好,因汗水黏在脸颊两侧。
标准的鹅蛋脸,杏仁眼,鼻子小巧挺直,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唇形饱满柔和,唇角微微往下,带着一种天生的书卷气息。
乍一看去,整个人像是从水墨画卷中走出的仕女,没有沈月桐那幺清冷,也不像风怜袖那幺魅惑。
宁静,温婉,无害。
连带着恶意而来的楚岸平,都恍惚了那幺一下。
而江小娘子也总算见到了自己要勾引的目标。
她早听绿芽形容过楚岸平,知道对方挺好看,但这哪里是挺好看,分明就是好看得过了头。
不过这样也好,总比丑八怪强,也省得恶心自己。
绿芽上前提醒道:「小娘子,小满要照顾客人,她的东主就亲自过来了。」
江小娘子低头行礼道:「奴家江燕衣,有劳东主前来相帮,不胜感激。」
楚岸平道:「名字真好听,不知是哪几个字?」
江燕衣道:「江水的江,旧时堂前燕的燕,衣裳的衣。」
楚岸平笑道:「巧了,我叫楚岸平,姑娘是江上的燕子,而我是江边的岸上风雨平,如今正好做了邻居,妙哉妙哉。」
他这幺一说,连江燕衣和绿芽都齐齐愣住了。
她们还真没注意过这个。
现在被楚岸平一戳破,两人的名字,居然越念越是登对。
江燕衣垂眸道:「楚东主真是风趣。今日燕衣多倒了一些红豆,水量便也上来了,有劳楚东主一起搬动。」
楚岸平擡手示意。
二人便一左一右,擡起木桶往锅炉边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