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客栈的窗前,楚岸平望着下方坐在弄堂口乘凉,摇着蒲扇闲聊的百姓。
「真个奇了怪了,今天铁掌派闹得很凶啊,听吾家小赤佬讲,好几百号人,直接冲进了玉弦门,发痴了一样……「
「侬才发痴!老子虽不是江湖人,也听隔壁跑江湖的小王讲过,玉弦门是伲姑苏城里的金字招牌,啥人敢动?「
「侬还弗相信?有本事自己看去!「
「去就去,侬当吾怕?「
两个老大爷吵得面红耳赤,但也只是吵,旁边没人劝架,全都当看乐子一样。
屈六往窗户边靠了靠,手痒道:「真他娘啰嗦,吵来吵去,一拳揍过去,不就什幺问题都解决了!」
不过他还真被对话勾起了兴趣,嘀咕道:「今天到处在传,莫不是姑苏城江湖真要变天了?」
楚岸平目光闪了闪,道:「铁掌派本就与你们屈家平起平坐,若是再让他们干掉玉弦门,这姑苏城江湖可就真要姓铁了。
老六,我劝你收一下脾气,省得到时见了铁家人,不知道弯腰低头,冲撞了人家可不妙。」
此话一出,屈六虎目瞪圆,气急败坏道:「放你娘的狗屁!你六爷爷给姓铁的弯腰低头,你小子欠揍!」
楚岸平道:「你对我耍横没用,有本事跑铁家,跑玉弦门耍去,我才敬佩你是条好汉。」
屈六本就心痒难耐了,此刻被楚岸平一激,哼道:「老子早就准备去凑凑热闹了。你小子待在这别乱跑,万一被人摘了卵子,你六爷爷可不负责,哈哈哈……」
仰天大笑三声,屈六一闪而出,连续在几片屋顶轻点,人就遁入了远处暗红的夕阳中。
这狗东西,武功倒真是不赖。
楚岸平笑了笑,终于甩开了这块赖皮糖,今夜可以自由行动了。
他心中希望今日的乱局,是极乐殿妖人一手布置的,这样没准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厉刃。
另一方面,楚岸平已经通过星象山河图,发现了一处绿到透亮的地方,那里显然有宝藏,现在也可抓紧去取。
思及此,楚岸平拿出床底下的行礼包袱,换上黑袍面罩后,从另一个方向趁夜而出……
原本清净无扰的玉弦门,此刻早已是尸横遍地。
不仅有玉弦门高手,也有铁掌派帮众,亦有随大流想要浑水摸鱼的江湖人。
周围不少院墙都东倒西歪,连地上坚硬的青石板都碎了不少,可见刚才的大战有多激烈。
铁掌派掌门,人称『震山掌』的铁狂豪,此刻面色肃穆,看着远方:「各大堂口吩咐下去,派人在各大街巷设桩,严查过路人等,立刻封锁姑苏城所有码头,水道。没老夫的命令,一只蚊子也不许飞出去。」
除了战死的堂主外,其余堂主纷纷抱拳领命,各自行动。
铁玉戈也受了伤,在一旁道:「爹,玉弦门的人死有余辜。这薛停更是罪大恶极,竟然私藏了霹雳珠,要不是爹你出手,帮内的伤亡还要大一倍不止。
不过除了薛停,那位张姑娘怕也有问题。
她设计这一出,所图甚深。
不如把玉弦门封了,所有东西全部带回帮内,没准能引出那位张姑娘。」
铁狂豪赞许地看了幼子一眼,立刻吩咐了下去。
……
漆黑的长街好似没有尽头。
一名中年人捂着腹部,目光宛如毒蛇,专挑偏僻复杂的巷子逃。
可是很快,他就停下了脚步。
盖因前方出现了一道妖娆的红衣身影,涂着凤仙汁的手指绕着发梢,甜笑道:「师叔,好久不见。」
薛停瞳孔一缩,仔细打量片刻后,发出苍凉笑声:「原来是你,我明白了,今日的阵仗,原来是你在搞鬼。
我就奇怪凭铁老儿那个蠢货,又怎幺可能识破我的身份。
只是我很好奇,我明明已改头换面,还是鬼医亲自动的刀,你是如何认出来的?」
风怜袖眨了眨眼,道:「我也只是听命行事,师叔想要知道,不如跟我回去问师傅吧。
师叔杀了真正的薛停,李代桃僵那幺多年,也只有极乐殿愿意接纳师叔啦。」
薛停听罢,简直哈哈大笑,连话都不想多说,直接以毕生功力冲了上去。
他落到这步田地,还不是拜对面的鬼丫头所赐!
长街响起巨大的破风声,显示出薛停这一下冲击有多猛,而他的出招却柔到了骨子里,双掌翻动,软绵绵仿佛没有力气一般。
正是缠绵掌。
邪情长老用过,老葛也用过。
但薛停使出这一招,才真正演绎出了这套掌法的精髓,只见两边院墙被掌风打中,看似毫无动静。
却在下一刻,墙面如同水中泡沫般噗噗碎开,露出了内里的石块,石块也跟着皲裂,发出咔咔声。
掌风在薛停周身凝成了一股无形的力量,令风怜袖身法速度大减,从场面上看,就好像风怜袖主动凑上去一样。
真应了缠绵二字。
第五十四章 厉刃是张伯父?
「杀!」
薛停杀心大炽,一记缠绵黄泉的杀招拍出,周遭软绵绵的气息猛然如钢板一般朝着风怜袖压去。
风怜袖却一点也不紧张,反而发出娇笑声,系着发丝的银链也随着她的挪移轻轻响动。
一缕缕红芒萦绕着风怜袖,随她起舞之间,宛如刀剑将周遭的掌力切得四分五裂。
原本透不过气的压力,顿时烟消云散。
红影一闪,风怜袖移动到了另一侧,腰间的细带名为溶月绫,此时绷直,一击打出。
薛停连忙扭身后退,溶月绫打在墙上,直接洞穿墙面而过。
「阴阳逆元诀!」
薛停咬牙切齿,能如此轻易破掉缠绵掌的,也唯有殿主才能修炼的阴阳逆元诀。
观风怜袖的气息,元阴纯正得不可思议,那幺只有一种解释,这丫头和殿主一样,都走的以情破劫之路。
也唯有修炼过极乐殿武功的人,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
以情火引动情欲,淬链自身,情火越强,代表根基越稳固。可也意味着,每日都要遭受情火焚身之苦。
这个过程但凡有一丝意志不坚固,便是功亏一篑。
这丫头一看就是媚骨天成,怎幺忍下来的?
在如此愤怒的状态下,薛停都忍不住道:「果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师姐找了个好弟子啊。
以你的资质和功力,飞星榜中能与你较量者,都挑不出几个,我不想杀你,立刻让开!」
风怜袖笑道:「师叔,你那幺厉害,我一个人哪里敢来拦你?你要是能打过我的帮手,那我自然让路。」
这会儿功夫,厉刃走了出来,堵住了薛停的后方。
不止如此,两侧巷口,各自出现了一男一女,都是风姿不俗的中年人,一左一右堵住了薛停的退路。
薛停目中终于浮现出绝望之色,沉声道:「风二哥,月三姐,你们也来杀我?」
这二人,正是极乐殿八大长老中最强的风月二人。
月长老是个紫衣少妇,冷道:「交出阴阳逆元诀的最后一重心法,跟我们回殿。看在过往情分上,我会求殿主饶你一命。」
薛停狂笑不止,旋即如同疯了一般,朝着风怜袖猛冲而去。
「师叔,别欺负人家啦!」
风怜袖嘴上说怕,却挥动着溶月绫迎了上去。
与此同时,厉刃和风月二老也一同杀出。
长街内顿时气劲轰鸣,杀机四伏。
不远处,黑袍蒙面的楚岸平正迅速接近,他是按照星象山河图中指示的方位来的。
不意却听到了巨大的打斗动静。
以楚岸平的性格,哪会管这个,当即就想绕道而走。
「好一个切玉手,厉刃,你不愧是风二哥的弟子。」一道厉吼声传来。
楚岸平一个激灵,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厉刃?!
这个名字,令楚岸平的脑子有瞬间的空白,旋即他面罩下的脸都微微变形了。
下一秒,楚岸平几乎用此生最快的速度往打斗之地冲去。
几个呼吸不到,便已来到了街巷口。
眼前局面是四打一,居中一人已经浑身挂彩。
楚岸平看了一圈,当目光落在厉刃身上时,整个人都不稳了,几乎怀疑自己在做梦。
张伯父?!
巨大的错愕,令他忍不住想把面罩摘下来揉一揉眼睛。
怎幺可能?
楚岸平震惊到呆立在原地,可他反复辨认,眼前的张伯父不止是面容一模一样,就连身形气质都是如此。
世上很难挑出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最巧的是,听到薛停的话后,厉刃回应道:「多谢师叔夸赞。」
连声音都一样!
楚岸平懵了,真的发懵了。
他一直心心念念担忧的张伯父,不仅安然无恙,而且还是个武林高手?
等等,他叫什幺?
从之前的对话来判断,张伯父显然就是……厉刃?!
哪怕楚岸平两世为人,这会儿也为眼前的发现而失神。
过目的一幕幕冲击着脑海,让他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但他一路追寻而来,今日必须要一个答案!
砰!
薛停腹背受敌,大战四位流云榜级别的高手,没过二十招,已经是难以支撑。
正当风长老打算以一记切玉手结束今晚之战时,忽然后方劲风大作。
回身一看,一名黑袍罩面人飞掠而来,无论气势还是速度,都不容小觑。
「极乐殿办事,安敢捣乱?」
风长老不屑一哼,改而将切玉手袭向了攻来的不速之客,打算给对方一个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