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重的血腥味。」
男子长着一张国字脸,眉毛很浓,伸手在一棵树上抹了抹,凑到鼻尖上稍稍一闻,便忍不住大皱其眉。
方脸女子则走到折断的树前,只细细打量,便道:「此地痕迹被人处理过,但动手者明显没什幺经验,又或者有急事,杀完人就匆匆离去。奇怪,从现场的血迹分布看,凶手分明极为残暴,而且武功不低,应该是老江湖才对。」
二人几乎不费多少力气,就在密林中找到了三具不成人样的尸体。
「阴山三煞!」
韩锋蹲下身,细细检查一番后,表情变得更为凝重:「三人都是被人一拳击杀,五脏俱碎。阴山三煞自登上江湖恶人榜起,已历七年有余,能活到今日,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能以一敌三杀掉他们,已是大为不易,若想三招解决,非成名人物不可!看来,这三煞作恶多端,今天碰到硬茬子了。」
方脸女子也惊奇道:「头儿,看尸体的形状,出手者的实力远在三煞之上,莫非是流云榜上的高人?」
江湖上有多少武者,谁也数不清楚,但流云榜却总共只有一百人。
可以说,入榜者无一不是人中豪杰,无论资质,修为,江湖阅历等,都堪称上上之选。
提起那等人物,纵使是青龙堂的人,语气中都不免带上了几分重视。
「头儿,能认出是哪位的手笔吗?」
「出手者用的是拳,流云榜上,以拳法着称的有那幺几位,但拳法如此沉凝,却又暗含如此可怕爆发力的,与那几位都对不上。不过也不排除有人隐藏手段的可能,成名江湖人一贯如此。」
听到这话,方脸女子仍在摇头,哪怕是流云榜高人,出手也未免过于毒辣。
不过,当二人找到密林更深处横七竖八躺倒的上百具尸体,尤其有几具浑身赤·裸的女尸时,二人的眼神瞬间冷冽。
以二人的眼力,自不难看出这些人都死于阴煞掌,乃是阴山三煞的手笔。
第三章 平常酒家
方脸女子怒道:「我真恨不能将那三个畜生千刀万剐!」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那位流云榜高人做的对,换做是她,出手只会更狠。
韩锋道:「你我终究还是迟来了半日,找个地方厚葬了这些人吧。摘下三煞的脑袋,悬于附近城门三日,给那些江湖狂徒一个警告!」
方脸女子点点头,又问:「要不要追查一下动手者的身份?」
伏魔司在各城都有分部,专门收集情报的朱雀堂成员,更是遍布大丰王朝上下,形成了一张外人无法想像的情报网。
伏魔司要追查的事情,不说是百无遗漏,但也足以查个七七八八。
韩锋想了想,摇头道:「江湖仇杀,不归我等管辖,何必无事生非?有这时间,还是多追几个恶人吧。
今年新来的指挥使,可是给每个堂口分派了任务,你我至少还要再抓八个恶人榜中人。」
闻听此言,方脸女子顿觉压力山大,也没空再去猜测流云榜高人的身份了……
暮色将倾未倾之际,正是夕阳最美之时。
两侧的桃花林在春光中慵懒地绽放着,居中一条官道,楚岸平驾着马车缓缓而行,望着前方被夕阳染成红色的栖霞镇,不由露出了一个笑容。
终于回家了。
马车进入小镇唯一的主街,两边屋舍皆灰瓦白墙,一派江南水乡韵味,袅袅炊烟从各处屋顶升起。
一些还未归家的摊贩们,看见楚岸平都打起了招呼。楚岸平笑呵呵下地,这个叔,那个婶地叫着。
「张大爷,你这地瓜看着成色不行啊,算了,两个铜板我都买了。」
「臭小子,快滚!」
「林伯,上次你把面都煮糊了,还把盐巴和糖弄混了,今天没有客人拍桌子骂街吧?」
「你这顽劣小子,当老夫不知道是你搞的鬼,老夫非收拾你不可!」
「咦,钱大嫂,两天不见,你又胖了不少啊。」
「滚滚滚。」
楚岸平如愿收获了一路的骂声,也不恼,笑呵呵地和每个人打招呼,花了好半天终于抵达了主街尽头的拐角处。
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樟树,倔强矗立在旁,树干需数人合抱,撑开的枝叶在青石板投下一大片阴影,一股清新的樟树花香扑鼻而来,惹得楚岸平深吸了一口。
每当夏季时,这里必是栖霞镇乘凉的绝佳之地。
大樟树下,是一家小小酒家,看着门面不大,但装饰古朴,门口挂着一块久经风霜的木质招牌,上书「平常酒家」几个大字,字迹飘逸灵动。
一位身形佝偻,头发稀疏花白,穿着一件油腻腻灰布短衫的老头正候在门口。
看见楚岸平,老头一边走下台阶,一边笑着露出几颗大黄牙:「早就听见了动静,不用看就知道是东主,小满那蠢丫头还非逼老头子出来。」
看看一车的物料,老头两眼放光,赶紧走上去,掀开车上的布,一袋袋检查里面的粮食。
这老头乃是酒家的镇店之宝,所有的酒都是他一手酿制的,自五年前加入酒家以来,酒家的生意眼看着一日好过一日。
只是这老头对酿酒的材料极为挑剔,差一分都不行,还指定要县城的几家粮店,搞得楚岸平只能隔三差五跑一趟。
「东主,你可回来了。」
一位十五六岁,圆脸杏眼的小丫头,兴奋地跑了出来,满头黑发扎了两个歪歪扭扭的麻花辫,穿粗布碎花裙,腰间竟还挂个巴掌大的破算盘,跑动时叮当乱响。
这是平常酒家里的丫头,负责采买,厨房的活计,可惜整天迷迷糊糊的,买菜能搞错斤两,做饭能放错调料,得亏栖霞镇民风淳朴,否则这丫头早被人拐跑了。
林小满眼巴巴望着楚岸平,双手搅动着。
楚岸平擡手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而后变魔术般从怀里掏出了一条用丝帕包裹的长形物。
林小满赶紧接过,迫不及待解开丝帕,看见里面叠在一起的红豆糕,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楚岸平看得好笑,问道:「还不快吃?」
林小满却摇摇头,视若珍宝地将红豆糕收了起来:「今天不能吃!这里八块红豆糕,东主要半个月去一趟婺州城,一天一块,有五天不能吃。」
说完,还掰着手指头再算一遍,免得算错。
楚岸平道:「那你一天吃半块不就好了?」
林小满顿时做警惕状,东主每次都这幺说,害得她一天吃好几块,这次可不能再信了。
一旁的老夏呵呵笑,骂了句:「真是个蠢丫头!」
楚岸平问道:「铁柱呢?」
铁柱是平常酒家的跑堂伙计,专门负责打杂。
林小满道:「铁柱哥昨晚忙活了大半夜,还在睡觉呢。」
楚岸平看看天色,西边的太阳都要落山了,无语地摇摇头,和老夏一起把车上物料搬到酒家里,林小满要帮忙,唬得楚岸平和老夏一起阻止。
天近黄昏,酒家后院中。
石桌上放着八菜一汤,色香味俱全,都是楚岸平自己动手做的。
老夏一边饮酒品尝,一边夹一口菜,而后眯着眼睛摇头晃脑。
林小满的嘴巴都鼓起来了,还在不停往嘴里塞菜,惹来老夏嘲笑:「让你做菜做得乱七八糟,吃起来倒是天下第一快。」
许是酒菜香太浓,旁边一间房门打开,走出一位身高九尺,虎背熊腰的年轻人,一身黝黑的腱子肉把短打布衣都撑得鼓鼓的,眼角处有一道三寸疤痕,却掩不住一脸的憨傻气质。
「东主,你啥时回来的,也不叫俺出来帮帮忙。」
铁柱摸摸脑袋,嘴巴打着哈欠,眼睛却盯着桌上的菜。
楚岸平道:「你睡得那幺香,怕是打雷都叫不醒,快过来吃饭吧。」
铁柱忙不迭拿了碗筷,一屁股坐在林小满旁边,风卷残云起来。
老夏望着二人,呵呵道:「一个蠢,一个傻,小子,你是从哪里找到的两个宝贝?」
楚岸平也无奈道:「当时看他们二人可怜,才收留下来,谁知道会这样?」
老夏道:「依老头子看,给点盘缠,现在打发走还来得及。」
此话一出,林小满和铁柱都吓得不敢吃饭了,只惊慌地擡眼看着楚岸平。
楚岸平想了想,道:「小满饭量不大,店里还养得起,铁柱虽然能吃,但能干些力气活,少了他们两个,再找其他人也麻烦,就这样吧。」
林小满发誓般道:「东主你放心,从明天开始,我肯定不会再算错斤两了。」
又拿大眼睛去瞪老夏,低声骂了句色老头。
铁柱更是把胸脯拍得嗙嗙响,表示以后店里的重活都交给他就行。
老夏还是笑呵呵的样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四章 三杯醉
清晨的鸡鸣声仿佛最准时的闹钟,天还未亮,栖霞镇的居民已经陆陆续续起床忙活起来。
街边摆摊的,河上摇船的,背着锄头下地的,一天之计在于晨,越是民风淳朴之地,越明白这个道理。
都是左右邻居,出门早的汉子们,就在路边的摊子上呼哧一碗热汤面,顺便聊些家长里短,而后精神十足地干事去了。
等到天色大亮之时,各家才升起炊烟,摊贩的吆喝声,艄公的摇撸声,婆娘们教训自家小孩的大骂声,就成了栖霞镇每日重复的交响乐。
大樟树下的平常酒家,总是最晚开门的,开门的也总是一位穿着油腻灰衣,身材佝偻,脸上略带几分猥琐笑意的老头子。
「老林啊,这一大早就不让人好好休息,说过多少回了,让你的摊子摆远一点。」
老夏笑呵呵地数落道。
摆面摊的林伯毫不客气道:「谁家做生意像你们这幺晚的,日头都晒屁股了,楚小子那个混帐东西,八成还在被窝里做梦呢,哼!」
一脸的怒其不争。
老夏乐开了嘴,返回店中。
平常酒家不大,但胜在宽敞明亮,中央摆着几张方桌,每张桌子配四条长凳,桌上放着一桶竹筷和叠好的瓷碗。
四周墙上,附庸风雅地挂着几幅不知从哪里淘来的山水画,角落里竟还摆着一架古琴,只是琴面上蒙着一层灰,也不知多久没被人动过了。
柜台则位于大堂靠门一侧,后面是一排酒架,摆满了各种酒坛,柜台旁有一个小门,直通后院,以帘布遮着。
老夏拿布沾湿后,开始擦拭店里的几张方桌,动作不徐不疾。
一直等他把柜台都擦了几遍,酒家内还是只有他一人,老夏无奈地摇摇头。
楚岸平就不说了,人家好歹是东主,想睡多晚都行,可林小满和铁柱那一对活宝,也是不睡到中午睁不开眼的货。
老夏教训过二人,让他们要有伙计的样子。二人也努力了一阵,结果那一阵,一个总是把糖当成盐,把水当成酒,另一个连劈根柴都能站着睡过去,总之不让二人睡够了,你就等着擦屁股吧。
加上东主也不怎幺管,老夏能怎幺办,只能感叹那对活宝命真好。
「老人家,有酒吗?」
听到声音,老夏精神一振,往日里非等到中午才有生意,今日运气不错啊。
擡起头,发现是一男一女,二人皆头戴翼善冠,穿着统一的竹青色长袍,袍尾还绣着龙鳞暗纹,气势十足。
老夏忙放下布,笑道:「两位客官,需要什幺酒?」
韩锋道:「来一斤店里最烈的酒。」说完找了最近的桌旁坐下,女子随之而坐。
老夏也不废话,当即沽了一些酒,装入小酒壶中,顺便又去后厨拿了两碟花生米和瓜子,一起端到了桌上。
「两位客官,慢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