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加重了请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既然白女侠安然无恙,那孙某就不打扰了。诸位,好自为之。」
说完,一扬披风,带着手下转身离去。
墨璇气得直跺脚,大叫道:「无耻!」
苏柔也蹙起了秀眉,担忧地看向楚岸平:「楚公子,这————」
谁都明白,在这望江地界,所谓的报官背后,必然有金刀门的影子。
孙雷这一手,分明是要借官府之力来整治楚岸平。
铁柱更是急得额头冒汗:「东主,要不咱们快跑吧————」
苏柔看向陆明,柔美的脸上带着一丝期望:「陆大哥,玄机门名满天下,地位超然,总能向官府说得上话吧?」
陆明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苏师妹有所不知。我玄机门历来专注于机关阵法,星象占卜之学。
门规更是严禁弟子涉足朝堂纷争,向来不与朝廷官府过多往来。
说得直白些,我们空有偌大的名头,在江湖上受人敬重,但在这地方官府的眼里————
金刀门在此地盘踞二十余年,与地方早已是盘根错节,我们在这方面,真未必能争得过他们。」
这番话让众人的心又沉了下去,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楚岸平被官府带走?
一旦那样,谁也不知金刀门又会使出什么下作手段。
而他们这群江湖人,若公然与官府对抗,便是授人以柄,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凝重气氛中,楚岸平却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慢悠悠道:「诸位何必忧心?
官府办案,总归是要讲道理的,昨日是那群人先动的手,最后更是翻墙入院,意图不轨。
我不过是正当防卫,被动反抗罢了。
我把前因后果说个清楚明白,相信官府老爷自会明察秋毫,不会为难我这个安分守己的生意人。」
他这番天真的言论,让除了铁柱外的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
墨璇更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居然幼稚到了这种地步?
公输彦也很无语。
他当然知道楚岸平的武功有多高,可问题是,很多事情不是武功高就能解决的。
即便你武功再高,总不能公然对抗朝廷法度吧?
今日一旦靠武功脱了身,今后行事必将处处受制,成为通缉犯都有可能。
届时楚岸平还如何自处?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际,别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与威严的呼喝。
「官差办案,里面的人听着,速速开门!」
楚岸平站起身,拍了拍衣袖,对众人笑道:「我去会一会他们,去去就回。」
又重重拍了拍铁柱的肩膀,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别乱来,这才从屋里拿了把伞,撑伞走入雨中,那模样倒像是去散步的。
墨璇急忙问公输彦:「三师兄,现在怎么办?那家伙毕竟————总不能让他真出事吧?」
公输彦沉思了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不由露出一抹微笑:「放心吧,楚兄既然那么有把握,相信很快就会回来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这二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就在别院内众人忧心忡忡之际,楚岸平已被官差带到瞭望江县衙。
然而却不是问案的公堂,而是县衙后院的大厅。
县令胡庸正坐于主位,手捧一盏香茗,欣赏着厅外连绵的雨幕,姿态闲适。
听到脚步声,他故意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拨弄着浮叶。
直到楚岸平站定,他才懒懒擡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下站者,何人啊?
」
楚岸平拱手道:「草民楚岸平。」
「楚岸平————」
胡庸慢悠悠地念了一遍。
下一刻,他将茶盏往桌子上重重一磕,发出砰的一声,声音陡然转厉:「昨日你在望江别院,聚众斗殴,恃强凌弱,将本镇十多个无辜良民打成重伤,手段极其残忍,可有此事?!」
他根本不给楚岸平任何分辨的机会,直接喝问道:「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是不是那个污蔑彭大侠的白芷一伙人?
尔等究竟意欲何为?是否想借此挑起事端,祸乱我望江治安?!」
楚岸平闻言,嘴角浮起一抹讥嘲,轻轻笑了一声:「县令大人明鉴,昨日之事,乃是王老五等人先聚众冲击民宅。
草民为求自保,迫于无奈才出手反抗。
在场众人皆可为证,何来恃强凌弱之说?至于指使————更是无稽之谈。」
「放肆!」
胡庸猛地一拍桌子,茶水四溅:「人证物证俱在,王老五等人如今还躺在医馆里呻吟。
你竟敢狡辩?看来不动用大刑,你是不会招了,来人啊!」
「且慢。」
楚岸平擡手阻止,目光直视着胡庸的双眼,一字一句道:「大人,草民劝你一句,在动用大刑之前,最好先清醒清醒,想想清楚。
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尤其是替别人乱说。
有些浑水,蹚得太深了,容易淹着自己。
你这屈打成招的戏码一旦开场,到时候想收场,可就由不得你了。」
胡庸在望江一带为官十余年,何曾受过这等顶撞?更别说明目张胆的威胁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指着楚岸平大叫道:「反了,反了,竟敢威胁朝廷命官!
来人,给本官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看他招是不招!」
门外衙役闻声而动,如狼似虎般冲了进来,显然早有准备。
最前面的衙役面露凶光,举起水火棍,竟直接朝着楚岸平的后脑勺狠狠砸下!
听到身后的呼呼风声,楚岸平眼中冷光一闪,不过他没有动手。
对付这些人,还不需要他动手。
第187章 你一定有过人之处
就在水火棍即将砸到楚岸平后脑勺的前一刻。
「住手!」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断喝自厅外传来,声浪竟震得那衙役手臂一麻,水火棍硬生生僵在半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头戴无翅黑纱帽,身穿绿袍,下摆还绣着龙鳞暗纹的男子,大步踏入厅中。
此人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眼神锐利如鹰,步履间自带一股久历江湖的干练之气。
胡庸一看来人,连忙从座位上起身,拱手打招呼,语气中带着一股明显的忌惮之意:「陈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这是————」
来人正是洪州青龙堂驻望江古镇的缉事尉,陈靖。
望江古镇地处三江交汇,乃是连通南北的漕运咽喉,水陆要冲,江湖人物往来繁杂。
因此,执掌江湖秩序的青龙堂在此特设驻点,其衙门就紧邻着县衙,地位超然。
陈靖抱拳一礼道:「胡大人,冒昧打扰。」
他淡淡地扫了扫一旁气定神闲的楚岸平,声音冷硬道:「此人涉及到江湖人与本地镇民的纠纷,按本朝律令,此类事件,当由我青龙堂审理裁定,陈某现要将他带走。」
胡庸脸色一变,急忙道:「陈大人,此獠顽劣,不仅伤人,还当堂威胁本官,岂能————」
不等他说完,陈靖直接打断了他,不留任何余地道:「胡大人,青龙堂的规矩,就是规矩!
此人是否伤人,因何伤人,与那群江湖人又有何关系,自有我青龙堂查明。
莫非,胡大人是想越俎代庖,插手我青龙堂分内之事?」
他自光如炬,紧紧盯着胡庸,那股在江湖中厮杀培养出的锐气,看得胡庸心里发毛,忍不住暗骂一句杀胚!
对于楚岸平这种小人物,就算来一百个,胡庸也敢随意拿捏。
可让他当面糊弄陈靖,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青龙堂代表的可是朝廷对江湖的管辖,其缉事尉更有临机专断之权,真闹起来,他这县令未必能讨得了好。
「岂敢,岂敢,既然是陈大人要的人,只管带走就是。」
胡庸咬着牙,连声解释,在陈靖越来越冰冷的目光下,最终还是颓然地挥了挥手,示意衙役退下。
陈靖不再多言,对楚岸平简单说了句:「跟我走。」
转身便向外行去。
楚岸平自始至终都如同看客一般,此刻更是悠然自得地整理了一下无需整理的衣袍,看着主位上脸色铁青的胡庸,淡淡一笑,转身就走,连个招呼都没打。
这反应,简直比任何言语都让胡庸感到羞辱,他胸口剧烈起伏一阵。
等陈靖走远了,胡庸才浑身发抖地大喝道:「到底怎么回事,陈靖怎么会无缘无故闯到本官的后院来?
说,你们谁走漏了风声?!」
下方一群衙役噤若寒蝉,瑟瑟发抖。
站在最后面的一名年轻衙役,大概知道这事瞒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急声道:「回禀大人,刚才,刚才押解那楚岸平走到县衙门口时,他说要先去旁边的青龙堂一趟,跟里面的人打个招呼。
小人自然不肯,可他————他看起来很平静。他还威胁小人,说最好让他去一趟。
不然,不然出了什么事,大家谁都担待不起,连大人也要完蛋。
小人一时被他唬住了,想着万一————」
他一边说,一边砰呼磕头,显然后悔莫及,也恐惧到了极点。
他是负责押解楚岸平的人,现在不主动坦白,只会更受罪。
然而预想中县令大人的暴怒并未发生,胡庸坐在主位,眯起了本就不大的眼睛。
陈靖那个杀胚,虽然蛮不讲理,但平时好歹也会给他几分薄面。
昨日的斗殴之事也很清楚,那群江湖人根本没参与,他不信陈靖不知道。
刚才对方的说辞,说有理也有理,说没理也没理。
但能让陈靖当面向他要人,莫非,那个楚岸平真的与陈靖有关系?
胡庸思索了片刻,对着下跪的年轻衙役骂道:「难怪你刚才一直缩在后面,本事没有,鬼脑筋倒是不少,还不快滚!」
那名年轻衙役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就跑出去了。
剩下的衙役们低着头,其实心中都在骂娘。你胡大人还真是公私分明,自己亲外甥犯了这样的错,一句滚就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