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等公输彦回答,墨璇已经没好气地哼道:「你啰嗦什么?我师傅的书房,连很多大人物都没进去过,更别说你这个————」
贪生怕死还没说出口,就被一旁的公输彦喝止。
墨璇依旧很不服气的样子,也不知师傅在想些什么,竟要特意在书房见这人?
公输彦上前两步,再次拱手道:「楚东主,家师已在等候,还请随我们一行。」
墨璇看着三师兄那近乎恭敬的态度,心中更是充满了不解。
经过此次大劫,三师兄在门中的威望,俨然已经超过了大师姐,是当之无愧的弟子第一人。
这样的身份,走到江湖中去,是能和飞星榜上那些天骄人物对标的。
墨璇完全不能理解,怎么三师兄对楚岸平的态度,好像比从前还恭敬了?
楚岸平自然不会管墨璇的想法,想起玄机门那些蕴含精纯能量的玉石,也不知是何来历,倒是可以探探墨机子的口风。
思及此,楚岸平起身拂了拂衣袍:「既是墨门主相邀,在下岂敢不从,公输兄请。」
「楚东主请。」
墨璇看得直翻白眼,装腔作势的家伙!
墨机子的书房就在半山腰长廊的转角,陈设古朴,四壁书卷盈架,窗前还摆着几盆青翠的文竹。
见楚岸平到来,静坐案后的墨机子微微颔首。
公输彦当即会意,拉过尚自疑惑的墨璇,悄然退出了书房,不忘将门轻轻掩上。
书房内,便只剩下两人。
墨机子倏然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楚岸平的面前,竟是躬身一揖到底:「老朽代玄机门上下,拜谢楚东主的救命大恩!」
楚岸平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适时露出了一抹错愕:「墨门主这是何意?在下实在是不明白。」
「小友不必再演了。」
墨机子直起身,眼中带着浓浓的欣赏与感激:「以赵寒山的性子,那夜若无人阻拦,早该杀回忘机阁了。
山脚下那场惊天动地的交手,虽相隔甚远,但那等威势,却也让老朽与几位长老心惊肉跳。」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楚岸平,语气中满是惊叹:「小友年纪轻轻,竟有如此修为,实乃老朽平生仅见。」
楚岸平两手摊手,一脸无辜样:「门主定是认错人了,你要感谢,也该去寻那位神秘高手才对,你看楚某这模样,像是能打退赵寒山的人么?」
墨机子闻言不由失笑,摇头道:「小友有所不知,忘机阁的山脚,栽有一种奇异杏花,此花无色无味,极易沾附衣履,却因之前一战,碾落成泥。
那日彦儿从听竹苑回来便提及,楚东主的鞋边,正沾着几片此花的花瓣。
当时小友明明已经从密道走了,却又去而复返,可不像小友装出的性格啊。」
楚岸平瞳孔微缩,心底大惊。
他原以为公输彦先前的恭敬只是涵养使然,万万没想到,那人竟在混乱中都观察得如此细致!
自己百密一疏,倒是小觑了天下英雄。
楚岸平下意识地咂了咂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墨机子将他这番细微反应尽收眼底,眼中笑意更深,却也不点破,只温声道:「小友身怀绝技却甘于隐没,老朽敬佩。此恩此情,玄机门永志不忘。」
第177章 跨越五百年的秘辛
都是聪明人,对方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再否认下去,那就太矫情了。
楚岸平耸耸肩,找了把椅子坐下,无奈道:「墨门主,此事还望玄机门代为保密,在下最怕麻烦了。」
墨机子在他身旁坐下,抚须笑道:「小友放心,此事出得我口,入得你耳,除了彦儿,绝不会有其他人知晓。」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几分感慨:「其实,彦儿回到山门后,便第一时间来见老朽。
他精于相面之术,却说第一眼见到小友时,如观云雾深渊,难测其底,便知小友绝非池中之物。
老朽初见小友时,亦有同感。」
他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后来,老朽又对照玄机石此前推演出的那道谶语,云霓散尽栖隐境,凡木生辉藏金麟。
当时便隐隐觉得,那破开死局,带来一线生机之人,或许就应在小友身上。
如今看来,果然分毫不差。」
「破劫之人?」
楚岸平眉梢微挑,身体微微后靠,摇头道:「墨门主此言差矣。我不过恰逢其会,拦下了赵寒山而已。
凭我一人,如何能破玄机门之劫?
我之所以出手,不过是见你门下那些弟子,为了门派甘愿赴死,心有所感罢了。」
他目光清明地看向墨机子,继续道:「退一万步讲,即便我当时未曾出手,真让赵寒山杀到了忘机阁。
墨门主,难道就真的束手无策,任其宰割了吗?
依我看,非是我救了玄机门,而是玄机门上下自救,是公输彦临危不乱调度阵法,是司徒兰,墨璇她们宁死不退,是忘机阁内诸位长老同心协力————
这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靠你们自己?」
墨机子闻言,抚须沉吟良久,缓缓开口:「小友所言,倒也不无道理。玄机石此次崩裂,其实不能全怪长明。
历代门人依赖玄机石推演天机,早已令玄机石不堪重负,爆发不过是早晚之事。
这劫难,实在是自找的!」
墨机子又将目光移回楚岸平身上,温声道:「不过小友的话,也未免过于绝对。
若无谶语指引,小友怎会来我玄机门?又怎会在门中危难时,迎来你这般惊才绝艳的金麟?
人力固然可贵,但天意如网。小友说是见弟子们舍生忘死,心生感触方才出手。
可这份感触,又何尝不是天意的一部分?」
楚岸平道:「我的意思是,就算没有我,你们玄机门也一样有机会度过此劫。
算了算了,不聊这个,我倒是有件事,一直想向墨门主请教,贵门那三十六处阵眼所用的玉石,质地特殊,不知从何而来?」
墨机子一愣,虽不知他为何问这个,但并不隐瞒:「此事说来话长,且牵涉到我玄机门的来历,乃本门第一大秘辛!
不过既然小友问了,老夫自当————知无不言。」
墨机子的神色间带上了一抹凝重,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那三十六块阵眼玉石,包括玄机石本身,实则同出一源,皆来自一块天外陨石。
阵眼玉石不过是取其边角料打磨而成,而玄机石,则是以其最核心的精髓铸就。」
楚岸平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喃喃道:「天外陨石?」
墨机子颔首:「那是距今约莫五百年前,前朝玉和年间。史载曾有九曜连珠之异象,夜空中九星串联,持续三夜方歇。
随后,天象剧变,紫微帝星晦暗,辅星黯淡无光。
据前朝宫廷秘录记载,时任的钦天监正夜观星象,当场呕血一升,留下十六字预言。
荧惑噬心,贪狼破军。三毒降世,祸乱之源!
老监正断言,那即将坠落之物,并非祥瑞,而是凝聚了贪,嗔,痴三毒的邪物!」
墨机子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彼时天下纷争不断,群雄割据。
此事虽被朝廷极力遮掩,但风声终究走漏。
一时间,不仅江湖中公认的九大绝顶高手闻风而动,各方潜藏的奇人异士,乃至朝廷派遣的密探高手,皆汇聚于陨石坠落之地——落星原!
那是一片极西之地的千里赤野,传说终年笼罩在灰紫色的雾霭中,寻常武者连靠近都无法做到。
那是一场不为人知的惨烈争夺,据门中残卷记述,真正触及那天外陨石的,仅有当时武功已达化境的寥寥一些人。
他们各施手段,才勉强将那陨石分割开来。
我玄机门先祖,便是当年那些人之一,机缘巧合下,得到了这块核心与部分碎片。」
墨机子长长叹息一声,带着无尽的感慨:「先祖凭藉此石创下玄机门基业,却也埋下了今日之祸根。
或许真如谶言所说,此物————本就是不祥。」
楚岸平默默听着,心中当真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本来只想探听一下玉石来历,寻个提升功力的捷径,却没想到,意外牵扯出如此一段波谲云诡,跨越五百年的秘辛。
此事,在江湖上闻所未闻,连老夏都没跟他提起过。
恐怕也只有墨机子这等执掌顶级大派的人物,才能知道当年事的一角。
楚岸平收敛心神,问道:「墨门主可知,当年还有哪些人得到了陨石材料?」
墨机子闻言,神色变得有些奇异,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带着一种讳莫如深的意味:「小友此问,触及根源了。
据先祖零星记载与后世推断,当年瓜分陨石者,几乎奠定了此后数百年天下格局。
一山,二门,三派,四堡,五大世家————这些如今在江湖上声名赫赫的势力,其先祖大多参与了当年落星原之争,或多或少,都得了些好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甚至本朝的开朝太祖,当年亦在其中。
传说太祖凭藉所得之物,方能于乱世中迅速崛起,定鼎乾坤。」
墨机子的话音在这里停下,轻轻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楚岸平一眼:「至于另外几处————牵扯更深,关系更大,请恕老朽不便多言了。
有些秘密,知道得太多,反非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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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望江古镇
楚岸平闻言,瞳孔微缩,指节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叩击。
光是一山二门这些势力,都不是目前的他所能招惹的,更遑论去凯觎它们的星石。
别看玄机门这次很惨,要不是内奸里应外合,玄武堂敢动一个试试?
至于墨机子话语中那讳莫如深,连提都不愿多提的另外几处,连这等江湖巨擘都避之唯恐不及,就知道里面的水有多深了。
「墨门主所言极是。」
楚岸平压下心头波澜,很是光棍地摊了摊手:「在下本就不是江湖人,以后还是少好奇为妙。」
墨机子呵呵一笑,饶有趣味地问道:「小友方才特意问起阵眼玉石,可是有什幺缘由?
若玄机门能帮上忙,定不推辞。」
楚岸平心中警铃大作。
他身怀能直接汲取玉石能量转化为内力的秘密,如今更知道各大顶级门派都有星石。
此事若泄露出去半分,他别说永无宁日了,死无葬身之地都是轻的。
所以他一个不懂阵法的人,绝不能暴露出任何对阵眼玉石的贪念,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念头飞转间,楚岸平已露出一副无奈的神情:「墨门主快人快语,那在下也不绕弯子了。
我虽不愿涉足江湖,却难保江湖人不来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