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最后一句,楚岸平眨了眨眼睛,就往回走去。
张小虎哪里会信他的话,兀自握紧拳头,对阿瓦和水汐叫道:「我们跟上去!」
阿瓦低头许久,忽擡头道:「小虎哥,不如,就听楚大哥的吧————」
密室大门打开,又迅速关上。
楚岸平快步走到床边,从床底拿出行李包裹。
屋外火光跃动,兵刃交击声与厮杀声随风传来,整个玄机门仿佛一锅将沸的水。
楚岸平摸了摸包裹系带,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趟这种浑水,我也是个傻子。」
第169章 打打杀杀太无趣
凄冷的月光泼洒而下,将玄机门的亭台楼阁镀上一层银辉。
沈月桐与屠刚的身影在屋脊廊宇间急速交错,从听竹苑一路打到了星辉池。
剑光与未出鞘的刀气纵横肆虐,所过之处,梁柱崩裂,瓦砾纷飞。
比起之前的试探,屠刚的攻势明显更加沉凝,每一击都似在蓄势,仿佛一头逐渐苏醒的凶兽,等待着石破天惊的一刻。
沈月桐青衫之上再添新红,呼吸已见急促,但她的眼神依旧清亮如寒星,剑招在巨大的压力下不仅没有溃散,反而愈发纯粹凝练。
月影流光与大漠沉沙的意境在她手中交替展现,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化解致命危机。
这份临危不乱的剑心与天赋,连屠刚都暗自震惊,不过却也越发激出了他的凶性。
终于,屠刚周身积蓄的煞气攀升至顶点!
他眼中血光一闪,一直未曾真正出鞘的长刀,被他缓缓拔出。
锃!
一声苍凉古老的刀鸣撕裂夜空,刀身完全脱离刀鞘的刹那,一股尸山血海般的恐怖刀意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方圆数十丈。
空气凝滞,仿佛连月光都被这柄彻底苏醒的凶刀所吞噬。
屠刚双手握刀,举过头顶。没有花巧,没有变招,只有一道仿佛能劈山断河的纯粹刀光,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尖啸,朝着沈月桐当头斩落!
这是屠刚沉浸了整整十年,将毕生杀意与修为熔铸而成的一刀。
沈月桐瞳孔骤缩,全身功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剑身,清冷的月辉与苍凉的黄沙虚影前所未有的凝实,在她身前交织成一道璀璨的光幕,迎向那绝杀的一刀。
通往璇玑阵眼的青石小径上。
公输彦面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血丝,但那双修长的手指依旧在虚空中急速划动,勾勒出一道道玄奥轨迹。
令人震惊的是,随着他指尖划过,四周空气中竟有气机应声而聚,化作一道道凌厉流光,将沿途阻截的玄机门叛徒与玄武堂高手尽数击退。
「这是————护山大阵之力?」
墨璇背着气息奄奄的司徒兰,看得瞠目结舌:「护山大阵,历来唯有门主方能掌控,三师兄他......」
司徒兰伏在师妹单薄的背上,虚弱的声音里满是震撼:「师傅绝无可能破坏门规,私下传授给三师弟,是他————自行参悟的!」
二女心知肚明,公输彦所引动的阵法之力,虽然不到真正护山大阵的百分之一,但他能以一己之力撬动护山大阵,这份在阵法上的天赋,堪称是惊世骇俗!
三人冲破重重阻隔,终于抵达了至关重要的辅阵一璇玑阵眼所在的水镜轩。
但见此处阵纹黯淡,气机紊乱,整座阵法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公输彦当即盘膝坐下,双掌按上核心阵盘伤的玉石,全力推演修补。
可他毕竟还未修炼太柔玄气,加上护山大阵的反噬之力远超预计,内力刚一输出,便浑身剧震,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来,整个人更是倒飞出去十多米,重重摔在地上。
墨璇失声惊呼:「三师兄!」
恰在此时,破空之声骤起。
八名玄武堂高手如鬼魅般现身,呈合围之势逼近。为首之人狞笑一声,腰间长刀已然出鞘三寸。
「带大师姐走!」
公输彦挣扎着想站起,却因伤势过重又跌坐在地,只得嘶声喊道。
墨璇银牙紧咬,短剑应声出鞘,剑尖震颤间化作七点寒星,正是七星逐月的起手式。
可她毕竟年少,剑势虽灵动却欠了三分火候,被那为首之人随手一刀便震得虎口迸裂,连连后退。
危急关头,她左手猛地一拉腰间束带。
咔嗒机括轻响,身上劲装瞬间膨胀,化作千机胃硬生生接下致命一掌。
同时左肩机括震动,一枚破罡珠激射而出,直接洞穿了为首者的眉心!
这可是一位流云榜级别的高手,哪怕在江南西道的玄武堂,也能排得上号。
另一边,司徒兰强提真气,袖中接连射出九道乌光,正是她自制的机关一九星连珠。
九枚淬毒透骨钉在空中变幻轨迹,瞬间又有两名高手应声倒地。
然而这番爆发已是强弩之末,司徒兰真气耗尽,软软瘫倒在地上。
墨璇的千机胄也到了时限,缓缓收缩回原状。
剩余五名高手惊怒交加,出手再不容情,刀光剑影织成绝杀之网,墨璇拼死抵挡,手臂上迅速多了几道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袖。
「走啊!」
公输彦目眦欲裂,竟不顾重伤之躯,再次强行引动护山大阵!
噗!
又一口鲜血喷出,他整个人如遭重击,软软倒在地上。
但那一瞬间爆发的阵法之力,还是将五名高手震退了数步,给两位师姐师妹创造了逃生的机会。
眼看公输彦为救她们不惜自毁根基,墨璇的泪水夺眶而出,嘶声大叫:「三师兄!」
司徒兰强撑着没摔倒,这个向来坚强的女子此刻也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三师弟,快走,玄机门可以没有我们,但不能没有你!」
二女相视一眼,竟同时向前半步,一左一右,将公输彦牢牢护在身后。
墨璇抹去眼泪,这个总是活泼跳脱的少女,此刻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坚毅:
」
三师兄,这次换我们保护你。」
司徒兰微微一笑,眼神明亮如星。
五名玄武堂高手已经重新逼近。看着这两个伤痕累累的女子竟还敢挡在面前,脸上都露出了残忍的讥讽之色。
「自寻死路!」
刀光剑气再起,杀机凛冽。
墨璇短剑横胸,司徒兰指尖扣住最后三枚透骨钉,二女拼着最后的力气迎了上去。
可惜这注定是螳臂当车,一道刀光斩向墨璇的右臂,另一道剑锋则直取司徒兰的咽喉。
后方的公输彦看得目眦欲裂,发出啊的一声惨痛大叫,几乎不敢再看下去。
嗤嗤嗤!
数道细微的破空声突兀响起,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那五名正要痛下杀手的玄武堂高手,动作猛地僵住。
他们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脸上残忍的讥讽尚未褪去,眼中却已充满了惊骇与茫然。
下一瞬,五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齐齐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数丈外的墙壁,假山之上,全都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墨璇的短剑还横在胸前,司徒兰的指尖还扣着透骨钉,公输彦的嘶吼还卡在喉咙里。
三人全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庭院,仿佛刚才那五个凶神恶煞的敌人只是幻觉。
夜风拂过,只有浓郁的血腥味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一道略显慵懒的声音,从水镜轩破损的屋顶幽幽传来:「大晚上的打打杀杀,无趣。」
第170章 玄武真罡
水镜轩内的三人猛地擡头,却只能看见头顶的屋梁,不怪三人失态,实在是这一切太超乎想像。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们三人都没命了。
以至于连向来沉稳镇定的公输彦,都处于短暂失神的状态,随后才反应过来,那位出手的恩公应该站在屋顶。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公输彦强忍着经脉中针扎般的剧痛,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声音因伤势和激动而微微发颤。
墨璇和司徒兰也反应过来,一脸的感激与后怕,连忙郑重躬身。
这等人物,即便看不见真人,礼数上也是绝不能有失的。
「不必。」
那慵懒的语调依旧:「看你们伤得不轻,此地不宜久留,还是找个稳妥的地方躲起来,保住小命要紧。」
随后便听到一阵细微的破风声,三人透过大门,隐隐看见黑影一闪,转瞬便轻盈地融入后方更深的夜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水镜轩内,死里逃生的三人,依旧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之中。
司徒兰望着神秘人消失的夜空,苍白的脸上难掩惊容,低声道:「这位前辈的武功深不可测,恐怕不在师尊之下,也不知是流云榜上的哪一位?」
墨璇却微微蹙着眉,小声嘀咕道:「这位前辈武功是高得没话说,可不知怎的,我总觉得他说话的那股调调————有点,有点不太正经?」
她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那种微妙的熟悉感萦绕心头,却偏偏抓不住源头。
司徒兰呵斥道:「小师妹,前辈既救了我们,便是我等恩公,岂能在背后妄自非议?」
墨璇习惯性缩了缩脑袋。
公输彦强撑着站起身,擦去唇边血迹,沉声道:「现在不是探究那位前辈身份的时候。
事不宜迟,我必须尽快修复璇玑阵眼。」
司徒兰闻言就急道:「你方才强行引动大阵已遭反噬,伤势极重,若再————
」
「无妨。」
公输彦打断她,深吸一口气:「方才是我太心急了,推演过于急躁,才被阵法反噬之力所伤。
如今强敌暂退,我有足够的时间徐徐图之。」
他走到阵盘玉石前,指尖虚点着那些黯淡的阵法纹路,声音虽虚弱却异常坚定:「璇玑阵眼乃是三十六辅阵枢纽之一,只要此处能稳住,便能延缓其他辅阵崩溃的速度。
为我们,也为师父————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见他心意已决,司徒兰与墨璇对视一眼,不再劝阻,只是默默护持在他身侧,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