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地动山摇!
整个玄机门的建筑群连同四周的山体一起剧烈震颤,听竹苑屋檐下的竹铃疯狂乱响,石桌上的茶具哐当摔落,碎裂声刺耳。
远处群山之间传来隆隆回响,尘烟冲天而起,隐约可见几处山崖在崩塌,巨大的岩石裹挟着树木滚滚而下。
「不好,地龙翻身了!」
正在院中摆弄机关的张小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失声惊呼起来。
阿瓦的小脸瞬间失去血色,他紧紧扶住身旁的石桌,低语道:「不————是山在发抖————」
水汐更是惊叫一声,直接扑到了离她最近的楚岸平腿边,小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袍下摆。
楚岸平一手稳住怀中的水汐,擡眼望向远处崩塌的山崖,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第163章 墨机子:苦我一人
几乎在震动发生的同一刻。
玄机门各处,一道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巨石滚落的山崖方向。
而核心的几大长老,却在第一时间冲向了忘机阁的方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声的恐慌。
听雨阁。
这是玄机门用来接待贵客的院落。
一名身着暗灰色长袍的中年人负手立于院中,此人中等身材,面容颇为刚毅瘦削。
方才那阵令人色变的剧烈摇晃,竟未能让他移动分毫,唯有衣袂在余波中微微拂动。
正是江南西道的玄武堂指挥使,赵寒山。
「去问问。」
赵寒山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可违逆的威严:「弄清楚是何缘由。」
在他身后,一道模糊的身影无声颔首,随即如鬼魅般消失不见。
赵寒山依旧看向远处未散的烟尘,指节轻轻叩击着掌心,不知在思索着什幺————
忘机阁,密室之内。
墨机子须发凌乱,嘴角带血,双掌死死抵在玄机石上,看他气息却已是强弩之末,脸色苍白如纸。
只见玄机石表面光华乱窜,疯狂冲击着四周的阵法束缚,连密室的墙壁上都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墨机子身形摇摇欲坠,蹬蹬往后退去。
「门主!」
恰在此时,五大核心长老终于赶到,眼见此景,无不骇然失色。
「快助门主一臂之力!」
大长老反应最快,一声令下,率先将双掌按在墨机子后心,一股精纯的太柔玄气毫无保留地输送过去。
二长老与四长老分立左右,全力催动地面与墙壁的阵法纹路,试图加固这摇摇欲坠的束缚。
三长老与五长老则毫不犹豫,运转太柔玄气,重重按在躁动不休的玄机石上。
集六人之力,密室内狂暴的乱流才终于被一点点压制下去,那令人心悸的震颤与光芒也渐渐平息。
然而,当一切暂归平静后,众人的心却沉入了谷底。
只见那玄机石表面,一道如同闪电般的裂痕,赫然在目!
「完了————」
四长老声音发颤,老眼之中尽是绝望:「玄机石不仅维系着护山大阵与所有机关,其内更以神刻之法,烙印着我玄机门至高绝学,以及历代祖师的心得感悟。
这些传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玄机石若碎,我玄机门的百代根基,将毁于一旦啊!」
三长老猛地擡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因激动而沙哑:「门主,事到如今,难道还要固守祖训,眼睁睁看着宗门覆灭吗?
赵寒山的态度再明白不过,只要玄机门肯归顺朝廷,天星髓必定双手奉上!
就算————就算违背了祖训,也总比断了传承强啊!」
墨机子强提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大喝道:「荒谬!祖训如山,岂容儿戏?
玄机石崩毁,是我等守护不力,此为我辈之过。
若为弥补过失而背弃立派之本,他日九泉之下,你我还有何颜面叩见祖师?!」
他声音虽虚弱,却字字如铁,在密室里铮铮回响:「此事,休要再提!」
三长老不甘大叫:「为了祖训,就要置门派存亡于不顾吗?!」
墨机子缓缓站直身躯,笑道:「这些时日我苦思夜想,已然想出了解决的办法。」
大长老惊道:「莫非门主从其他渠道找到了天星髓?」
墨机子摇了摇头,目光逐一扫过五大长老:「玄机石本体已伤,裂痕难复。
但石内能量之所以失控,皆因裂痕产生后,维系其与外围阵法平衡的镇玄大阵出现了缺口。」
他擡手指向密室四周那些明灭不定的阵法纹路:「只需以我毕生修为与这具残躯为引,融入镇玄大阵,便能将玄机石的能量约束在阵内,防止其破碎。
此法,或可为门派争取三年时间。」
大长老听得须发皆张,第一个出声阻止:「万万不可!若强行融入此阵,意味着你将与整个护山大阵捆绑。
阵法每受一次冲击,你便要承受一次反噬,这无异于日日夜夜受凌迟之苦!
三年————三年之后,只怕你————
」
就连方才几乎翻脸的三长老也骇然失色,颤声道:「门主!何至于此啊!若是这般,你这三年————生不如死啊!
」
其余三位长老亦是态度激烈。
墨机子却只是摇头,声音陡然转厉:「以我一人之苦,换门派三年喘息之机,值得!
我意已决,即刻起,由大长老暂代门主之位。三年之内,若寻得他法,便是天佑玄机。
若不能,那也是命数如此!
我的伤并不重,今夜子时便是入阵之机,你们不必再劝了。」
密室内一片诡异安静,但五位长老却感觉心头如同压上了一块万斤巨石,闷得透不过气来————
夜色下的玄机门,人影来来去去,连风声都仿佛被无形的沉重所吞噬。
悬星殿内,灯火通明。
墨机子端坐于蒲团之上,缓缓收功,脸色却比白日更加苍老了几分。
坐在他身前的苏柔,倒是面色红润有神,感受着体内盘踞的阴冷束缚彻底消失,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彩。
「没了————真的没了,多谢前辈!多谢前辈再造之恩!」
激动之下,苏柔泪水夺眶而出,用力拉着沈月桐的手,又转身要对墨机子磕头,却被墨机子擡手以内力阻止。
沈月桐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浅笑,她扶住好友,随即转向墨机子,郑重敛衽一礼:「墨前辈大恩,月桐与苏柔没齿难忘。」
顿了顿,想起白日的异状,又轻声道:「前辈,今日门内震动,若有用得着月桐之处,还请前辈尽管开口。」
墨机子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丝宽和的笑容:「沈丫头有心了,不过是些门内琐事,老夫尚能应付。你们安然无恙,便好。」
见他难掩疲惫,沈月桐心下愧疚,只得再次深深一礼:「既如此,晚辈们便不打扰前辈休息了,先行告退。」
苏柔也用力行礼,跟着沈月桐退出了悬星殿。
墨机子无声地叹了口气,擡头看了看这座熟悉无比的大殿,眼中有些缅怀与伤感,旋即变得坚定无比。
他通晓百家之术,但也费了一些力气才消除惑心种,何况白天的伤都未痊愈。
距离子时不到两个时辰,必须要尽快恢复才行。
第164章 是你逼我的
就在墨机子刚运功调息不到半个时辰,整座悬星殿忽然剧烈震动起来,梁柱发出嘎吱的响声,一块块瓦片摔碎在地上,动静远比白天更猛烈。
墨机子猛地睁眼,来不及压下翻涌的气血,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冲向密室。
当他跟跄着闯入密室时,只见玄机石表面的裂痕正在加速蔓延,狂暴的能量冲击着镇玄大阵,令光幕剧烈扭曲,眼看着阵法就要崩碎!
负责驻守的三长老和五长老,正拼命运功压制玄机石,结果被震得身躯摇晃不止。
墨机子大喝:「怎幺会这样?」
按他的估计,玄机石至少还能稳定两天以上。
五长老脸色惨白,声音发颤:「我们一直盯着,不知为何就突然————」
刷刷刷。
另外三大核心长老也赶到了,望见这一幕,无不面如死灰。
四长老指着玄机石,手指不住发抖:「你们看那裂痕的速度,比先前快了一倍不止,再这样下去,不出一炷香的时间————」
没等他说完,墨机子厉喝一声:「快,助我入阵!
这位自执掌玄机门以来,始终如履薄冰,谦和持重,将毕生心血都奉献给宗门的老者,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再一次做出了他义无反顾的选择。
没有半分犹豫,墨机子拖着伤躯,毅然决然地一步踏入了光华乱窜的镇玄大阵中央!
「门主!」
大长老发出一声撕裂般的悲呼,瞬间老泪纵横。
其余几大长老亦是身躯剧震,眼睁睁看着那道被狂暴能量吞没的苍老身影。
「快————助我!」
阵中传来墨机子压抑着痛苦的嘶吼:「稳固大阵!」
五大长老不敢再耽误,齐齐出手,五道精纯的太柔玄气通过阵法纹路,迅速汇入墨机子体内。
「呃啊!
」
墨机子仿佛成了一个被强行贯满的容器,玄机石的能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与五位长老输送来的温和内力激烈交锋,将他的身体当作了战场。
凌迟般的剧痛席卷全身,令墨机子额头青筋暴起,瘦削的身躯不住颤抖着,宛如风中残烛。
五大长老无不为之动容,所有人都明白,墨机子正在用最惨烈的方式,为门派争取一线生机。
「继续!「墨机子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不要......分心。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