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璇更是紧张得四下张望,仿佛那未知的强敌下一秒就会破门而入似的。
「不可能!」
坐在末席的五长老,立刻反驳道:「我玄机门的护山大阵固若金汤。江湖之中,绝无人能悄无声息潜入至此,更别说毁去一处阵眼而不惊动我等,除非————」
二长老见他这种时候了还打哑谜,急得催道:「除非什幺?」
五长老忽然看向端坐不动的墨机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丝惊惶:「门主师兄,玄机石自半个月前便异动频频,其中气机时疾时缓,流转无序。
你我都推断,长此以往,整个护山大阵的根基都要被动摇。这也是今日议事的最重要原因。
如今水榭阵眼无故崩溃,若不是外敌,莫非正是玄机石失控引发的内溃?
门中所有阵眼皆系于玄机石一身,若是它出了差池,导致护山大阵全面崩塌,那我玄机门历代基业,只怕要毁于一旦!
这会不会就是师兄先前推演出的————本门大劫?」
他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巨石,几位长老脸色瞬间煞白。
若真是大劫开端,其意义远比一两个强敌入侵要可怕得多,那可能是传承断绝,宗门倾覆之祸啊!
「肃静!」
一直沉默的墨机子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神色惶惶的长老和弟子。
「慌什幺。是劫,躲不过。自乱阵脚,才是取祸之道。」
他略作沉吟,便下达指令:「传令下去,即日起,门内弟子无令不得随意走动,各长老看好各自门下。
器堂,阵堂联手,即刻排查其余各处阵眼,加派可靠弟子值守,一有异动,立刻来报。」
墨机子的目光,最后落在五名亲传弟子身上:「兰儿,由你带一队精锐弟子,亲自去水榭查看,务必查明缘由。
记住,无论看到什幺,不得声张,速来回报。」
大弟子司徒兰拱手领命,带着四位师弟师妹匆匆离去。
墨机子重新坐回主位,闭上了眼睛,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已与他无关。
只有微微颤动的手指,显露出他内心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第158章 好好逛玄机门
流韵水榭。
五大弟子甫一踏入亭中,立刻看见了摔在地上碎成了十几块的玉石阵眼。
大师姐司徒兰俯身,指尖轻触那些失去光泽的碎片,语气沉静如水:「流韵水榭,外布九曲迷踪大阵,内嵌三重辅阵,更有七处流风刃暗藏其间,环环相扣。
哪怕是流云榜高手,都休想无声无息闯入,更遑论将核心阵眼破坏至此。」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彻底失效的周遭,沉声道:「观此情形,并非外力强攻,应是阵眼自身灵韵枯竭,才导致了此地阵法失去维系,陷入崩溃。」
二弟子陆明闻言,脸上忧色更重:「大师姐,莫非真如五长老所忧,是玄机石本源紊乱,波及了此处阵眼?
这————这难道真是师父推演中的大劫开端?」
「慎言。」
司徒兰瞥了他一眼,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未见全貌,岂可妄下定论,徒乱人心?当务之急是查明缘由,而非在此杞人忧天。」
几位弟子各自观察一阵后,心思各异地离开了水榭。
走在最后的公输彦,目光扫过石路角落,脚步微顿,俯身拾起一小块带有新鲜断口的粗糙木屑,若有所思。
旁边的四弟子张砚瞥了一眼,不在意道:「许是哪个粗心弟子遗落的杂物。」
墨璇凑过来看了看,也没看出什幺名堂,便催促道:「一块破木头有什幺好看的,快走吧,还得去向师父复命呢。」
一行人不再停留,转道返回忘机阁,详细汇报了此事后,墨机子也未说什幺,只挥挥手便让五大弟子先行离开了。
眼见临近日暮,五人聊起了张小虎那三小只,干脆一同去了听竹苑。
就见楚岸平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石凳上嗑瓜子,那悠闲的模样活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三个孩子却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规规矩矩坐在一旁石阶上,一看见进来的五人,三颗小脑袋齐刷刷埋进胸口,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公输彦上前温声道:「楚东主,这几位是在下同门。大师姐司徒兰,二师兄陆明,四师弟张砚。
又转向同门介绍:「这位是楚岸平楚东主。」
楚岸平忙起身作揖。
几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各自打量。
陆明惊叹道:「楚东主便是小师妹千辛万苦找来的人吧?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才不是他呢!」
墨璇立刻跳出来,指着楚岸平道,「我找的是铁柱,他就是个顺路跟来的!」
她转而瞪向楚岸平,质问道:「有弟子看见你带着小虎他们满山乱窜,去哪鬼混了?」
这话如同惊雷,三个孩子同时一哆嗦。
最胆小的水汐,好险没哭出来。
楚岸平神色不变,懒洋洋道:「墨姑娘这话好没道理,玄机门景致独特,我又是初来乍到,就让三位小朋友带我随便逛逛,熟悉环境罢了。」
这时,始终静立一旁的司徒兰缓步上前,目光如寒潭映月,淡淡扫过三个鹌鹑似的孩子,声音清冷道:「小虎,到底怎幺回事?说!
张小虎一个激灵,应声挺直腰板,活像被牵引的木偶一般。
「大,大师姐————」
张小虎声音发颤,求救似的偷瞄楚岸平,却见这厮正低头专心挑拣瓜子仁,只得硬着头皮道:「我们今日随楚大哥出游,误了功课,怕,怕被你责罚。」
张砚噗地笑出声来,忍俊不禁:「瞧你们这怂样,大师姐又不会吃人————」
司徒兰眼风如刀扫过,张砚立刻噤声缩脖子。
她转而凝视三个孩子,语气平缓却字字千钧:「修习如逆水行舟。今日功课加倍,戌时前交到我房里。」
「是,大师姐。」
三个孩子齐齐应声,别看功课加倍,其实都悄悄松了口气。
始终安静站在一旁的公输彦,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了看神色自若的楚岸平,又瞥了眼三个孩子,再想到怀中那块粗糙的木屑,温润的眸子里掠过一抹深思。
待司徒兰,陆明和张砚领着三个如释重负的孩子进屋检查功课后,院中气氛稍缓。
楚岸平顺手将一颗剥好的瓜子仁丢进嘴里,状似无意地对墨璇说道:「墨姑娘,今日匆匆一游,实在远没有尽兴。
贵派处处暗藏玄机,害得我们走路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触动了什幺了不得的机关。
不知明日可否劳烦你,带我好好见识见识?以后回到镇子给酒客们说起来,我也有面子是不是。」
墨璇闻言,立刻骄傲地扬起下巴:「哼!现在知道我们玄机门的厉害了?算你还有点眼光!」
楚岸平由衷赞道:「来玄机门这一趟,真是不枉此生啊。」
墨璇瞧着这厮,觉得顺眼了几分,故作矜持地摆摆手:「明天若有空闲再说吧,本姑娘事务繁忙,可不像你这般清闲。」
楚岸平立刻顺杆往上爬,笑道:「一言为定,明日楚某就在此恭候墨姑娘大驾了。」
一旁的公输彦温声接话道:「楚东主既有此雅兴,明日便由在下与小师妹一同作陪吧。
门内有些区域机关重重,若有疏漏恐生意外。有我与小师妹在侧,既可解说,也能护得楚东主周全。」
楚岸平脸上堆笑,连连称好,心里却立刻警惕起来。
这公输彦看着温文无害,实则心思缜密,比直来直去的墨璇难对付多了。
看来明日得多多小心才是。
翌日一早,用罢早饭,公输彦与墨璇果然准时前来。楚岸平随着二人出了听竹苑,看似随意游览,实则暗中留意着可能藏有玉石的所在。
行至一处湖面时,楚岸平不由驻足。
只见一片开阔的平湖如镜倒映天光,湖心点缀着几座小小浮岛,每一座浮岛上,各自排列了不少的青铜星晷。
最奇妙的是,即便在白天,那些星晷表面也隐隐流淌着柔和的光晕,恍如将一片微缩的星空纳入凡间。
公输彦见楚岸平看得出神,亦是难掩得意:「此地名为星辉池,能汲取并储存日月星辰之辉光,经由这些星暑转化释放,使得此地无论昼夜,皆沐浴在星辉之下。
楚岸平满脸的向往和好奇:「玄机门手段,果然是神鬼莫测。公输兄,墨姑娘,不知可否近前细观?
楚某对这星晷之妙,实在心痒难耐。」
第159章 再等等
「自然可以。」
公输彦含笑点头,侧身引路:「楚东主请随我来,脚下石板暗合阵法,需依特定步幅行走。」
他率先踏上通往湖心浮岛的小径,步伐从容而精准。
墨璇跟在楚岸平身侧,见他一副小心翼翼,唯恐行差踏错的模样,不由有些得意:「看你胆小的样子,放心啦,跟着师兄走准没错。」
公输彦在前带路,不时驻足,给楚岸平讲解各处景致的玄妙,每一处都令楚岸平大开眼界,赞不绝口。
然而这厮看似沉醉于奇景,目光却始终在暗暗搜寻。
逛遍了大半个星辉池,却始终未见类似昨日的那种玉石,心下不免有些焦急。
行至一处可眺望池心的观景台时,楚岸平望着远处那座最大的浮岛。
只见岛上星晷最为高大,周围流转的星辉也最为浓郁,不由心念一动。
他故作遗憾地轻叹一声,指着那处道:「二位,我看那最大的浮岛景色最美,星辉流转如梦似幻,若不能近前细观,实在是入宝山而空回,太过可惜了。
"
公输彦闻言,歉然道:「楚东主有所不知,那最大浮岛乃是维系整个星辉池阵法的核心阵眼所在,关系重大,实在不便让外人靠近。万一有所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楚岸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只是公输兄未免太过谨慎了。
楚某虽是一介俗人,但也知道轻重,只是远远站着看一眼,绝不敢触碰分毫,更不会胡乱走动。
难道公输兄还信不过在下吗?」
见公输彦还在沉吟,楚岸平洒脱一笑:「罢了罢了,既然公输兄不方便,在下自然不会勉强,走吧。」
话虽如此,却仍是望着远处浮岛,一副意犹未尽,摇头叹息的样子。
墨璇见状,凑近公输彦耳边,急道:「三师兄,关键时刻,你怎幺也犯浑了?
昨日我们的人已经出发去栖霞镇,那个傻大个知道小白脸在这里,肯定会过来的。
今日若不满足了这家伙,没准等傻大个到了,他又会从中作梗,到时候岂不坏了大事?
反正有我们两个跟着,还怕他搞坏了机关不成?」
公输彦看了看一脸纯良的楚岸平,略作思量,终是无奈一笑:「既然楚东主如此向往,那便依你吧。
不过,请楚东主务必谨守承诺,只可远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