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正给连绵的山峦镀上一层金红，一辆顶配雷克萨斯LM保姆车正沿着蜿蜒的山道缓缓上行。
车轮碾过平整的柏油路，只发出极轻微的声响。
车厢内静谧得像个独立空间，后座坐着两男两女，四人都架着眼镜。
神色里还带着几分局促。
放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他们可是香江新闻圈里能让不少企业闻风丧胆的财经记者，笔下的报道曾搅动过无数资本风云。
可时移世易，新媒体浪潮席卷而来，手机屏幕取代了报亭里的纸质报刊，如今还愿意去报亭买份早报看新闻的，只剩些念旧的老人。
年轻人早就在手机上刷遍天下事了。
他们所在的这家老牌财经报社，也跟着时代一起落魄了。
但凡外面还有像样的大企业愿意收留，这四人怕是早就卷铺盖跳槽，断不会守着这个没前途的摊子。
毕竟香江的工作也越来越难找，能有份安稳营生，已是不易。
可就是这般落魄的境地，他们还突然接到通知，要去新老板的山顶大平层喝茶。
总编辑坐在最外侧，心里七上八下：
住得起山顶大平层的富豪，何苦投资他们这家连营收都快断了的传统报社？
这些年报社被卖来卖去，他早就习惯了颠沛，别人是主动跳槽换老板。
他们是屁股还没坐热，三天就能换俩东家，谁知道这次又被卖到了谁手里。
此刻，温若柠正舒舒服服地歪在大平层院子的藤椅上，晚风拂过院中的绿植，带来一阵清爽。
视野能俯瞰大半个香江夜景，空气里都带着山林的清新，比内地的写字楼舒服百倍。
等总编辑四人被司机领到院子里，温若柠才慢悠悠起身，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开门见山：
“我们公司刚花1200万港币，全资收购了你们报社。
往后不用你们费心创造利润，只要按我们的要求，去报道一些事情就行。”
四人面面相觑，瞬间明白了。
这是成了有钱人养的“笔杆子”，老板让写什么，就得写什么。
“那……我们的工资能保证吗？”
总编辑率先开口，他年过四十，年轻时的新闻理想早被现实磨平。
如今只想老老实实赚钱养家，撑起家里的房贷和孩子的学费。
“工资照旧，每年还能按表现涨15%到30%。”
温若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
她清楚，香江的普遍月薪能到两三万港币，比内地高出不少。
涨薪幅度不算低，足够拴住这群人。
毕竟对香江人来说，难的不是赚收入，是扛得住天价房价。
她将一叠资料推到四人面前，指尖敲了敲封面：
“第一个任务，把刘氏灯具的事报道透。
记住，文章里必须带能挑起民众讨论的话题，要让大家都愿意跟着聊。”
资料里写得明明白白，从刘氏灯具早年创始人如何被夺权，到新掌权者砍掉研发部门，再到曾经的头部灯具品牌一步步沦为平庸，桩桩件件都透着争议。
总编辑是个明白人，瞬间懂了老板的心思：
花1200万港币买下报社，还主动加薪，要的不过是他们手中的笔，去精准打击目标罢了。
回到报社后，总编辑连夜召集三人分工，自己则坐在电脑前，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打。
仅用两天时间，三篇角度刁钻的报道便新鲜出炉。
温若柠看过内容后，当即让他们对外发行，没提半点盈利要求，只叮嘱务必把报道内容传到内地各大媒体平台，再借着网络的东风，让消息扩散开。
……
南方某电子厂的宿舍里，小五正对着手机镜头调试设备。
他白天是流水线上的打螺丝工人，下班后就换上皱巴巴的西装，在镜头前扮演起财经专业人士。
这是他琢磨许久的“转型之路”。
平日里就爱刷财经新闻，还总在评论区发表见解，干脆把这点爱好变成了网红副业。
他的观点在稍有社会阅历的人眼里，幼稚得近乎无知。
可偏偏裹上了一腔爱国情绪，竟也吸引了不少粉丝。
这天下班，小五刷到了那篇关于刘氏灯具的报道，瞬间嗅到了流量的味道。
他连夜写稿、录制视频，天蒙蒙亮时才把视频上传。
按往常的流量，一小时能有两百播放量就算不错，可这次刚过一小时，播放量就冲到了上千。
小五又惊又喜，只当是自己要火了，每隔一小时就看数据。
等到第二天一早，播放量竟飙到了惊人的一百万。
他压根不知道，这背后是有人在悄悄给他投流，把他的视频送进了大流量池。
被投流的远不止他一个。
但凡有新人小主播发视频评价刘氏灯具，吐槽刘思明父亲“毁掉一家好企业”。
背后的资本就会默默为其推流，刻意营造出“聊刘氏灯具就有流量”的虚假氛围。
再加上大数据算法的推波助澜，本没兴趣的路人，也会因为频繁刷到相关视频而心生好奇，忍不住点进去看看究竟。
这便是从众心理在网络时代的具象化，只不过需要一笔不菲的资金来撬动。
至于能不能真正把话题顶上流量高地，还要看跟风讨论的人够不够多。
而这一切，不过是陈平生布局的第一步。
他要先把刘思明父亲推到公众视野里，用普通网民的流量和认知，去审判他早年那种“拿来主义”的组装式经营思维。
借着当下民众对自研科技的高涨情绪，这话题才能在网上快速发酵。
毕竟网络舆论终究对付不了身价几十亿的企业家，最终还是要靠早就对其不满的投资人，以及那两位被夺走权力的联合创始人，来将他拉下高位。
一旦失去权位，过往的旧账必然会被清算。
这也是刘思明父亲宁愿鱼死网破，也绝不肯让那两位创始人重掌大权的根本原因，说到底，是仇怨太深。
这已经无关让位了，而是一场摆明的生死战啊。
第167章 煽风点火
“靠…这姓陈的，居然敢跟老子玩这套阴的！”
猩红的雪茄烟蒂，被狠狠摁灭在价值不菲的琉璃烟灰缸里。
刘思明猛地拍桌起身，昂贵的定制西装下摆扫过桌面，震得青瓷茶杯哐当晃了晃。
他眉眼拧成一团，眼底布满血丝，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因为暴怒被抓得凌乱。
指节因为用力攥着手机而泛白。
屏幕上，十几个批评他父亲的短视频正轮番跳转，点赞和评论数还在疯涨。
“一群拿着三千块死工资的厂仔，懂个屁的企业经营！”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唾沫星子溅在锃亮的红木办公桌上，
“我爸那是身价几十亿的老牌企业家，轮得到他们这群刁民指手画脚？
还敢教我爸怎么管公司，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刘少，”
一旁的助理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温水，额角已经沁出细汗，
“那姓陈的最擅长玩舆论这套，他背后怕是砸了不少钱，可他费这么大劲，真就只为了诋毁咱们刘氏灯具？”
刘思明冷哼一声，胸腔里的火气直往上冲。
他一把拨开助理的手，茶杯险些落地：
“他以为我们还是以前那些任他拿捏的直播小公会？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能搞诋毁，我们就能拨乱反正！”
他摸出手机，指尖因为怒气还在发颤，却依旧狠厉地下指令，
“立刻通知我投资的那五家网红经纪公司，让他们旗下所有主播马上行动，给我爸正名，把这场闹剧掐死在摇篮里！”
“这……”
助理脸色一白，欲言又止地搓着手，
“刘少，这么做会不会……会不会火上浇油啊？”
“怎么？”
刘思明猛地转头，眼神像淬了冰，凌厉地剜向助理，
“连你也敢来教我做事了？”
“不敢不敢！”
助理慌忙低头，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我这就去安排！”
电话指令刚发出去，另一边温若柠团队好不容易砸了小五百万推广费。
才将事件热度从零堪堪抬到一。
可刘思明这边一动作，直接把热度从一又拱到了十。
全网瞬间炸开了锅。
一场关于企业产学研与组装模式的大讨论平地而起。
更可笑的是，在刘思明的指挥下，公关操作堪称“晕招频出”。
为了给父亲正名，他让旗下头部网红出了一期“模范员工”视频。
镜头里，那位在刘氏灯具干了八年的老员工，挺着微凸的肚腩，坐在办公室的转椅上，一脸自豪地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他跷着二郎腿，手指点着屏幕。
语气得意地说，自己曾劝同事别为父亲奔丧、劝丈夫同事也别为怀孕妻子休假。
要三十天全待在工厂，甚至还“成功”让同事闹了离婚。
他还拍着胸脯称，车间里所有人都自愿每天干满十二小时，而自己能坐到办公室，全是感念刘父的创业精神。
末了，他还对着镜头拍了拍肩，语重心长地补了句：
“年轻人就是要多吃苦，不吃苦哪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