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新人立刻摇头:
“我们根本不会啊,再说了,会不会太刻意了?”
三人愁眉不展,一时没了头绪。
公司的大数据系统实时运转,每天谁卖得好、谁卖得差,各项数据一目了然,精准地呈现在陈平生的办公电脑上。
他扫了一眼榜单末尾的名字,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公司如今粉丝量超百万的网红已有五六十位,他根本没精力一个个去手把手教导。
适者生存,劣者淘汰,这是直播行业的生存法则,也是他给所有人的机会。
能不能抓住,全看自己的本事。
办公楼里,直播间的灯光依旧亮着,有人在镜头前尽情挥洒汗水。
有人在角落默默琢磨新的带货思路,有人则在焦虑中挣扎。
五月的风裹挟着野心与希望,吹拂着每一个追梦人,而腾忧传媒的带货战场,只会越来越激烈。
落地窗外的魔都CBD被一层薄雾裹着。
初夏的阳光勉强穿透云层,在陈平生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桌上的咖啡还冒着袅袅热气,小秘书张婉清踩着高跟鞋轻步走近。
指尖夹着一张打印好的数据表,递到他面前时,指尖还带着一丝办公区空调的凉意。
陈平生抬手接过,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纸面,目光扫过那行醒目的退货率数据,嘴角没什么波动,显然是早有预料。
“直播行业的退货率非常高,达到了25%左右。”
张婉清垂着眸,声音压得很低,
“这还是咱们自有仓库,能保证次日发货的前提下。”
她顿了顿,又接着道:“相当于昨天3800万的销售额,今天一早就退回来将近一千万。”
“还是不少人冲动消费,睡一觉就反悔了。”
陈平生靠回真皮办公椅,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他当然清楚,退货的订单,主播和运营都拿不到提成。
他指尖点了点数据表上另一行数字,眉头微蹙:
“直播间下单人数占比才二十分之一,想往上冲数据,只能靠品控留住老客,做复购。”
他抬眼看向张婉清,眼底闪过一丝笃定,
“这就是抓质量的意义,发货快是基础服务,让用户收到货觉得物超所值才是核心。
还有退货板块,得做到拼夕夕那样的处理速度。”
话音刚落,他抬手看了眼腕间的名表,站起身理了理熨帖的西装外套:
“晚点有几个总裁班的朋友过来参观,你去安排下会客室,再准备些茶水,跟我一起去见见。”
张婉清应声准备退下,陈平生又补充了句:“是来谈商超收购的事,把之前郭云发的资料再整理一份放会客室。”
此前他就和郭云聊过,想在魔都收一家商超企业,布局未来的百货市场。
这次郭云是带着合作方。
准确说是带着商超的老板来谈收购协议的。
腾忧传媒眼下只做服装和食品两个品类,远远不够。
既要完善百货类目,还得去对接加多宝、蓝月亮这类一线品牌商。
只有货品种类铺得够广,未来的带货盘子才能真正做大。
没过多久,会客室的门被推开,郭云一行人鱼贯而入。
这是他头回踏足腾忧传媒,同行的还有两位老板和一位高级经理人。
几人身上的西装都透着不菲的质感,只是眉宇间的神态各有不同。
郭云一进门就笑着上前,主动和陈平生握了握手,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陈总,你这直播带货最近可是搞出大动静了啊!”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感慨,
“我从朋友那儿也听过网红行业暴利,不过隔行如隔山,知道赚钱和能赚到钱,完全是两码事。”
“不过是公司多添了块小业务,不值一提。”
陈平生侧身引着几人落座,目光扫过郭云身旁的两人,笑着问,
“这两位是?”
“这位是赵爱良赵总。”
郭云指着身旁一位年近五十的男人,语气熟稔地介绍,
“他主业是房地产,前些年也涉猎了百货,在魔都有三家大型商超,你不是想收百货企业吗,正好你们俩能好好聊聊。”
赵爱良闻言,脸上堆起客套的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
他生得富态,肚子微微隆起,手指上的金戒指晃着光。
没人知道他这光鲜背后的底细。
他并非白手起家,2002年靠着魔都老宅拆迁的大额补偿款,一头扎进了炒房大潮。
靠着撬杠杆、办贷款不断去炒房,五年就把资产滚到了一个多亿。
08年后又跟风搞起了房地产,蹭着时代红利赚得盆满钵满。
后来见商超生意红火,便也想分一杯羹,可谁曾想,凭风口赚来的钱,根本没法复制到陌生行业。
他那三家商超,面积不算小,整整三层楼,却人气惨淡。
三年下来亏得一塌糊涂,如今正急着找下家甩包袱。
先前听郭云说有人想买,他连夜就打听了对方底细,得知是家新晋网红公司,心里便先有了掂量,觉得对方实力有限,却也抱着能宰一笔是一笔的心思。
刚落座,赵爱良就没绕弯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语气直接得很:
“陈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这三家商超,当初总投资不低于两个亿,你要是真心想买,我按成本价转给你,怎么样?”
他心里门儿清,这种规模的收购,对方迟早会派财务团队尽调。
价格根本瞒不住,倒不如先把底牌亮出来,占个主动。
陈平生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赵总倒是爽快人,不过我得先看看贵司的财务状况,还有是否存在经营负债,才能最终做决定。”
“这是自然。”
赵爱良当即从随行助理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推到陈平生面前,
“我让财务部提前整理了近半年的数据表,陈总可以先过目。”
商超经营分好几种模式,一种是万达那样的自建招商,靠收商户租金盈利。
另一种则是自营,这种本就少见。
赵爱良这三家商超,是自家地产公司开发的项目,当初不愿转手给别人运营,索性自己装修上阵。
可他们的地产公司压根没什么商超运营经验,宣传费砸了一大笔,却没引进几个像样的品牌。
三年下来,三分之一的门面空着没租出去,剩下的大半还在一年内换了三任老板,妥妥的亏钱买卖。
他如今喊出两亿的价,实则是想把经营权打包甩出去,让陈平生接手经营风险。
自己只稳稳收每年的租金,等于甩掉重包袱,攥住最核心的地产资源。
陈平生翻了几页数据表,指尖在某行亏损数据上顿了顿,心里瞬间有了底。
这哪是什么两亿的盘,先不说花两亿买下经营权,每年还得付1.6亿租金。
单看这半死不活的经营状况,根本没商户愿意再入驻,连租金都收不回来。
他合上文件,抬眼看向赵爱良,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底气:
“赵总要是愿意,我可以出两千万买下三家商超的全部经营权,同时每年给贵司地产公司付1.6亿租金,不过有个前提。
这三家商超,不能用于任何形式的银行抵押或个人贷款。”
他可不想等自己苦心经营好商超后,某天突然收到银行通知,因为赵爱良的地产公司还不上贷款,商超被拿去抵债,往后几年这种事可不少见。
赵爱良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带着几分错愕和质问:
“陈总,你这两千万的报价是怎么算出来的?能不能给我说道说道!”
他下意识提高了音量。
“很简单,你们再这么耗下去,一年就得纯亏一个多亿的租金。”
陈平生往后靠回椅背,语气淡了几分,
“三家已经经营死的商场,每年还要搭1.6亿租金,除了我们靠直播带货能盘活这个盘,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来接这个生意。”
他顿了顿,看着赵爱良铁青的脸色,继续道:
“但凡你当初建好商超就把运营权交给成熟的商超企业,这三年躺着都能收四个多亿租金。
结果你非要自己下场,三年下来宣传费砸了一个多亿,租金只收了不到三亿,典型的越折腾越亏。”
这话说到了赵爱良的痛处,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陈平生心里清楚,赵爱良现在根本没资格谈价,有人愿意接盘就该偷着乐。
还想喊两亿,纯属做梦。
毕竟经营死了的商超,本就一文不值,他能出两千万,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第162章 变化
这场谈判,终究是以彻底的失败收场。
别说赵爱良压根没瞧上他那两千万的报价,单是“无法办理抵押贷款”这一条,就足以让合作的可能性彻底归零。
赵爱良在借贷这行当里算得上是老手,他那个圈子里流传最广的一句话便是。
钱借得越多,反而越安全。
外人眼中的赵爱良,永远是光鲜体面的模样:
哪怕发顶已有些稀疏,却总能左拥右抱,带着几个容貌出众的小秘书出入各种高端场合。
可没人知道,他早已背负着上百亿的银行贷款,成了名副其实的“负债大户”。
他名下的地产公司,这些年没开发出几个像样的项目,倒不是他没野心,实在是没那个实力。
近些年地价疯涨,魔都核心地段稍微大些的住宅地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