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熏鱼、糖藕、鸡汁百叶结、粢饭糕、油爆虾各来一份,再配几样清口小菜。”
末了,他抬眼冲侍者颔首:
“对了,再开一瓶五星十五年份茅台。”
菜单“啪”地合上,林父林母坐在对面,耳尖都绷得发紧。
除了“熏鱼”“油爆虾”几个家常名儿,其余的菜名听着就像隔着层雾,连分量都摸不透。
唯有“五星茅台”四个字钻进耳朵里,林父悄悄攥了攥筷子,以前厂领导待客时摆过这酒,当时他远远瞅着,只觉得那酒瓶都透着贵气。
“小陈,这茅台太贵了!”
林父赶紧摆手,“你快让他们退了,我跟老杨喝瓶二锅头就行,便宜还够劲!”
陈平生却像没听见这话,笑着转向他:
“刚只顾着聊家常,倒忘了问,知夏读高中时是不是还像个野小子?听说每天背着书包跑起来,辫子都飞在脑后,咋咋呼呼的。”
这话精准戳中林父的话匣子,他立马忘了“退酒”的事,眉飞色舞地掰着指头回忆:
“可不是嘛!有回跟男生比爬树,摔下来把裤子都刮破了,回家还嘴硬说是被树枝勾的……”
一旁的林母没被转移注意力,脚尖轻轻踢了踢女儿的小腿,又朝她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问:
“你估摸着这一桌得多少钱?等会儿让你爸去买单,别总让小陈破费。”
林知夏盯着桌上的水晶杯,嘴角抽了抽。
真让我爸买单,他怕是要攥着账单哭着从这儿出去。
她只好往母亲身边凑了凑,小声安抚:“妈,钱的事您别管,等会儿只管吃开心就好。”
“行吧……”
林母叹了口气,眼神却仍落在陈平生身上,总觉得这年轻人太浪费。
菜上桌时,连年薪百万的杨岚都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白瓷盘里盛着的大白鲟鱼子酱,裹着一层细碎的冰碴,泛着珍珠似的银灰色,侍者递来贝壳勺,轻声提醒“需小口慢食”。
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咸鲜里带着淡淡的海洋气息,心里却在盘算。
之前听人说浙江衢州的黄金鱼子酱要48万一公斤,这大白鲟鱼子酱虽没那么夸张,一份怕是也得几千块,而且分量少得可怜,几口就能吃完。
澳洲和牛牛排更不用说,煎得外焦里嫩,一刀切下去能渗出粉红的肉汁。
旁边摆着的小银盘里盛着黑松露酱,光这一份至少也要三四千。
最扎眼的是那条野生大黄鱼,躺在青花瓷盘里,鱼身泛着金黄的油光,鳃部还透着新鲜的殷红。
她上周听朋友说,五斤以上的野生大黄鱼批发价都要六千到一万一斤。
这条看着至少六斤,光原材料就值四五万,再加上餐馆的加工费,怕是没个七八万下不来。
杨岚小口嚼着牛排,眼神却忍不住往陈平生那边飘。
一个月没有上百万收入,谁敢这么点菜?
果然,快散席时,林父趁陈平生跟老杨说话的间隙,悄悄溜到了前台。
他攥着钱包,心里早算好了账:
就算菜贵,撑死了也就几千块,他勉强还是能应付。
可当收银员报出68万时。
林父的脸“唰”地就白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直到看见账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才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
等他黑着脸回到座位时,林母赶紧问:“怎么了?是不是钱不够?”
林父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跟老杨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跟老杨像是较着劲似的,把盘子里的菜吃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块粢饭糕都掰成两半分了。
真正买单时,陈平生拿着账单看了一眼,随手将发票揣进了口袋。
可以算消费接待的开支,用来公司抵税。
下午去酒店时,林父一路都没怎么说话,之前跟老杨吹嘘“在厂里当七级钳工”的劲头全没了。
魔都半岛酒店的总统套间足有三四百平,客厅里摆着欧式真皮沙发,落地窗外能看见黄浦江的景色。
卧室里的大床铺着真丝床单,连浴室里都摆着双人浴缸。林父站在客厅中央,手足无措地搓着手,连沙发都不敢坐。
林母倒是先缓过劲来,拉着女儿问:“知夏,你爸怎么一直不说话?是不是不舒服?”
“估计是被刺激到了。”
林知夏憋着笑,凑到母亲耳边,
“我早就跟他别去抢着买单,他偏不听,偷偷去前台问了价格,回来就成这样了。”
“怎么会?”
林母皱起眉头,“小陈请这一顿饭,到底花了多少钱?”
“也就五六十万吧。”
林知夏说得轻描淡写,眼神却有些心虚。
“五……五六十万?”
林母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她捂着胸口,身子晃了晃,“你没骗我?”
“真没骗您。”林
知夏点点头,“我早跟您说过,老陈不差钱,是你们自己不相信。”
“不差钱怎么不在魔都买套房?”
林母还是想不通,老一辈的观念里,有钱就该买房,
“租房子多不划算。”
“他觉得没必要。”
林知夏解释道,“我们现在租的房子每个月租金十万,要是买下来,至少要两三千万。老陈说,以后房子可能不值钱,买在手里难变现,还不如租房自在。”
“行吧……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不懂。”
林母叹了口气,目光又扫过客厅,
“那这房间多少钱一晚?”
“十来万吧,他一次性交了十天的钱,你们至少能待到元旦之后。”
“十来万一晚?”
林母的手又捂在了胸口,脸色瞬间跟林父刚才一样白,她扶着沙发扶手,缓了好一会儿才说,
“不行,我得跟你爸一样,先缓缓……”
等了约莫半个钟头,总统套间里渐渐没了声响。
林父林母奔波了一天,早已抵不住倦意,在卧室里睡熟了。
林知夏独自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落地窗外是黄浦江的璀璨夜景,游船拖着长长的光带缓缓驶过。
她却没怎么看进去,父母这辈子没出过几次远门,这次来魔都,多亏了老陈,才能见到这样的繁华。
魔都也不再只是在电视里看过的南京路、外滩。
而是能住进半岛酒店的总统套间,能站在几十层的高空俯瞰江景。
她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下午两点多,林父林母睡醒,林知夏早已换好了衣服,笑着迎上去:
“爸,妈,我带你们去逛魔都!”
楼下的宾利慕尚早已等候在门口,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林母凑到车窗边看了一眼,小声问女儿:“这车子得不少钱吧?”
林知夏笑着点头:“也就五六百万。”
林母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连脚步都顿了顿,再坐进车里时,连扶手都不敢随意碰。
车子先去了外滩,林父站在防汛墙上,看着对岸陆家嘴的摩天大楼,忍不住掏出手机拍照,嘴里还念叨着:
“以前只在报纸上看,这亲眼见着,才知道有多气派!”
林母则拉着女儿的手,慢慢走在江边,看游客们拍照打卡,脸上满是新奇。
随后又去了南京路,林知夏怕父母累,特意找了家咖啡馆歇脚,点了最贵的拿铁。
林父尝了一口,皱着眉说“不如家里的茶好喝”,却还是喝光了。
最后一站是上海国金中心。
走进商场,林母看着橱窗里的奢侈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林知夏却拉着她进了一家皮草店。
店员递来一件米白色的貂皮大衣,林知夏帮母亲穿上,对着镜子比划:
“妈,您看这颜色多衬您,显得气色好。”
林母摸了摸柔软的毛领,心里早猜着价格不便宜,小声问“得几千吧”,
林知夏笑着没说话,直接让店员开票。
八万六的价格,她付得干脆利落。
转身又去了男装区,给林父挑了件深灰色的长款羊绒大衣,配上同色系的围巾。
林父站在镜子前,原本有些佝偻的背不自觉地挺直了,连眼神都亮了几分。
林知夏打趣道:“爸,您再戴顶黑色礼帽,活脱脱就是魔都老克勒的气质!”
林父被逗得笑出了声,手却还是忍不住摸了摸大衣的料子,心里琢磨着这衣服得花多少钱。
晚上,陈平生带着一行人去了一家藏在老洋房里的特色餐厅。
推开雕花木门,暖黄的灯光透过绢灯洒下来,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
他们被引到二楼的包厢,落地窗外是小小的庭院,种着几株腊梅,正幽幽地开着。
刚坐下没多久,就有身着国风服饰的女子款款走来,水袖轻扬,随着古筝声跳起了《采薇》。
舞者就站在包厢中央,裙摆旋转时像盛开的莲花,发间的银饰轻轻作响。林父林母看得入了迷,连筷子都忘了动。
林母悄悄拉着女儿的手,小声说:
“这也太好看了,以前只在电视里看过。”
陈平生笑着解释:“这家餐厅的国风舞,在整个魔都都非常有特色!”
席间,林知夏看着父母脸上的笑容,心里满是暖意。
三十岁前,子女靠父母遮风挡雨。
三十岁后,该换子女让父母享福了。
她还这么年轻,就能让父母过上这样的生活,这份开心,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