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宾特平稳地穿梭在车流中,车身稳得察觉不到一丝颠簸。
后座的双人床上,陈平生与林知夏依偎着,电视屏幕的微光映在两人脸上,他们头挨着头,低声说着悄悄话,偶尔传来几句轻浅的笑声。
前排的温若柠瞥见这一幕,忍不住撇了撇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吐槽。
这万恶的资本家,连赶路都过得这么惬意。
她干脆将座椅调到最低,侧过身背对着后座,眼不见心不烦,打算一路睡到魔都。
……
与此同时,南方的机场灯火通明。
戴着黑色粗框眼镜的李朋,背着鼓鼓囊囊的行李包,刚登上飞往广东的航班,此行的目的地是当地一家电子厂。
此前,公司经过一番调查,又借着“乔伊粉丝回馈”的名义,成功约到了她直播间的一位“榜上大哥”。
这位大哥的网名格外霸气,自2016年关注乔伊起,几乎每个月都会在她的直播间消费四千元以上,这样的坚持已长达一年半。
李朋本是南省电视台的资深新闻记者,最擅长挖掘生活里的烟火故事,总能在不动声色的聊天中,让被采访的普通人鲜活地呈现在镜头前。
他深知采访行业的一条准则:必须精准找到矛盾点,唯有如此,拍出的新闻才足够有吸引力。
今年十月,他跳槽到腾忧传媒,公司给出的待遇相当优厚。
年薪35万起步,上不封顶。
平日里,他主要负责微博、微信公众号的文字编辑与文案撰写,而这次出差,核心任务是采访乔伊直播间的五位“榜一大哥”。
第一位大哥与李朋初见时,态度格外热情,他甚至误以为李朋是乔伊派来送礼物的人。
大哥兴高采烈地领着李朋参观自己工作的电子厂,又带他去看了自己住的八人挤一间的小单间。
狭小的空间里,杂物堆得几乎没地方落脚。
李朋举着相机拍了不少照片,临走时,还特意拍了拍大哥的肩膀:
“乔伊要是知道你对她这么用心,肯定会特别感动。”
大哥听了,笑得眼睛都眯了,脸上满是自我感动的神情。
他总觉得,只要自己掏心掏肺地付出,总有一天能打动心中的“女神”乔伊。
李朋离开前,他还小心翼翼地递过一叠信纸,里面全是他写给乔伊却没寄出的信。
字里行间满是痴恋,这份“真爱”显得格外刺眼。
接着,李朋去见了第二位大哥。
这位大哥更让人心酸:四十多岁的年纪,还是光棍一条,平日里靠捡垃圾、收废品为生,粗糙的手上满是裂口和老茧。
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生活拮据的人,会是直播间里一掷千金的“真大哥”。
李朋后来才知道,只要给乔伊的打赏达到一定额度,每次进直播间,乔伊都会给对方提供“情绪价值”。
比如,娇滴滴地喊一声“老公”。
想到大哥那双布满伤痕的手,再想到他一年里给乔伊花了近二十万,李朋心里堵得慌。
实在想不通,这份“迷恋”究竟值在哪里。
第三位大哥的情况,则多了几分家庭的沉重。
他家里有妻有子,一家三口挤在不到六十平的老房子里,妻子平时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可他却把家里的积蓄悄悄拿去打赏乔伊。
采访时,大哥低着头,不敢看李朋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语气里满是愧疚。
却又透着一丝对直播间“热闹”的贪恋。
第四位大哥是个会计,一年给乔伊的打赏金额竟超过了一百五十万。
今年,他还在酒店见过乔伊一次。
两人当晚就发生了关系,在酒店里度过了一夜。
可自那之后,乔伊就对他冷淡下来,再也没有之前的热情。
李朋后来才查到,乔伊是发现了他的真实情况:
月薪只有九千,根本不是什么“土豪”,那些打赏的钱,竟是他挪用公款来的。
采访到这里,李朋的心情越发沉重。
直到见到第五位大哥,他才感受到一丝“不同”。
这位大哥在现实里是真有钱,是县城里小有名气的富二代,乔伊刚开播时,全靠他的打赏撑场面。
两人曾在一起待了三个月,提起这段过往,富二代语气轻佻:
“说白了,就是花十几万玩了个骚得飞起的浪货,她直播间里那副清冷人设,全是装的。”
更让李朋意外的是,就算到了现在,乔伊还会时不时来找这位富二代过夜。
没人知道是当初在一起时“被驯服”了,还是背后有什么把柄被富二代攥着,只能乖乖顺从。
越深入采访,李朋心里越不是滋味。
公司为了让他顺利见到这五位大哥,付出了不少代价,可结果却远超预期。
五位大哥里,有两位把乔伊当成高不可攀的女神,心甘情愿地付出。
有一位沉迷于直播间里千人追捧、万人喊“大哥”的虚荣。
那位会计则用挪用的公款,换来了一夜“温存”,最后却被弃如敝履。
只有那位富二代,花了比其他人更少的钱,不仅睡了乔伊几个月,现在还能继续掌控对方。
成了这场“迷恋游戏”里唯一的“赢家”。
当李朋把采访资料上传到腾忧传媒时,公司里所有人都看呆了。
谁也没想到,那些在直播间里豪气干云的“大哥”,真实生活竟是这般模样。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样的报道一旦发出去,无异于捅了马蜂窝。
除了少数真正的广告金主,大多数直播间“大哥”的真实身份都经不起推敲。
这篇报道很可能会得罪整个行业的娱乐主播。
负责内容发布的许程程看着资料,迟迟不敢点击“发布”。
她反复斟酌,最后还是决定把决定权交给陈平生。
这事太大了,大到她根本不敢独自扛下后果。
陈平生只用了几分钟就看完了所有资料,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以匿名的方式,将采访内容发到了各大平台。
他没别的想法,只是觉得:
与其让更多人沉迷在直播间的“真爱幻象”里,不如戳破这层窗户纸。
在直播间追求所谓的“爱情”。
还不如去街头的红灯巷谈“感情”,至少后者,还多了几分“坦诚相待”。
第107章 虚假繁荣
直播间乱象纪实与行业风波
B站、微博等娱乐平台上,一篇名为《直播间大哥真实记录采访》的内容引发轩然大波。
记者李朋耗时两天,揭开了直播间“神秘大哥”的真实面纱。
那些年消费超五万元、一进直播间就被主播热情称呼、动辄刷出“跑车”礼物的人,线下身份竟与镜头前的“豪气”判若云泥。
一位大哥是电子厂工人,年收入不足八万,老家还有父母要赡养,却在直播间挥金如土。
另一位四十多岁仍单身,靠捡垃圾维持生计,面对美女主播时却一掷千金。
第三位更令人唏嘘,家里有妻有子,住着不足六十平的小屋,平时连给孩子买玩具都舍不得,到了直播间却让数千人围着喊“大哥”。
这般强烈的反差,让无数人开始反思:
娱乐直播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这个社会为何有人愿意在直播间里寻找虚无的情绪安慰?
或许,这正是部分底层人的悲哀。
他们在现实的工作与生活中,难获认可与夸赞,即便辛苦赚钱,得到的也多是“要节约点,赚钱不易”的叮嘱。
而非肯定。
也正因太多年轻人缺失身边人的认同,才催生了直播间的虚假繁荣。
纪录片虽未指名道姓,但镜头里无数次闪过“乔伊”这个名字。
网友稍加查询便知,乔伊曾是默默平台的女主播,还曾跻身年度前十,如今转战块手直播。
一时间,网上骂声如潮,有人甚至将娱乐直播贬低为“现代乞丐行为”。
过去的乞丐需沿街乞讨,如今的主播只需坐在镜头前,就能面向全国观众“讨赏”。
昔日酒楼里的卖艺,借由现代科技,变成了全网可见的直播表演。
而支撑起这份虚假繁荣的,正是无数像纪录片里那样的底层打赏者。
更讽刺的是,纪录片中唯一一位“真大哥”。
县城里的小富二代,仅用不算高昂的代价,就与女主播相处了三个月。
反观另一位会计,为女主播花费上百万,一夜之后却被对方彻底拉黑、消失无踪。
个中缘由,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答案。
这部纪录片的发酵,不仅引发全网声讨,更吸引了专业新闻媒体与电视台的关注。
乔伊彻底被推上风口浪尖,连官媒都亲自下场点评,直指其“不劳而获”。
发布这篇纪录片的腾忧传媒,虽以匿名形式将内容投放到各大平台,却瞒不过同行的眼睛。
王道公会的吴道气得当场砸了办公室的电脑,他在朋友圈直接点名腾忧传媒,怒斥其“掀桌子”。
自己赚够了钱,就不顾同行死活,敢用纪录片形式曝光行业内幕,简直是在砸所有人的饭碗,注定要成为同行公敌。
事实正如吴道所料,他的朋友圈发出后,沙城稍具规模的网红机构与直播公会。
当晚十点便火速组建“反腾联盟”。
只要腾忧传媒旗下的主播开播,就有无数人涌入直播间带节奏:
“不是清高吗?怎么还开礼物打赏?有本事把礼物功能关了!”
这个集结了全省超八成同行的联盟,让腾忧传媒的主播们彻底无法正常开播。
满屏的节奏言论,管理员根本封不过来。若不是陈平生(腾忧传媒相关负责人)发布这篇文章,同行们本还乐意看腾忧与王道公会互相竞争。
毕竟王道公会背景不浅,老板是凌氏地产的大公子凌天翔,作为凌家唯一正统继承人,王道公会断无轻易垮台的可能。
如今乔伊被官媒点名批评,短时间内绝不敢再开播,可王道公会当初签下她时,不仅给了两千万签约费,每月还有三百万的保底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