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第三批次进入,四枚炸弹依次投放。
十二枚BLU-82从三个批次编队中先后离机,排成三条间距整齐的垂直线,以稳定速度向地面下降。
从高空俯瞰,这三条垂直线像是在云层上方的晨光里画出的三排等距标记,不可阻挡地向地面移动。
…………
地面上,北军173师的步兵正沿山脊线向上推进。
他们已经能看到韩军残部藏身的山洞洞口了。
洞口被灌木丛遮住大半,但在望远镜里能看到灌木丛后面隐约的岩石裂隙。
有人在喊口令,声音在晨雾里传得很远:“最后一波冲锋,拿下山洞!”
有人在用轻机枪扫射山脊上的灌木丛,弹壳从枪膛里退出来落在岩石上,发出金属碰撞声。
迫击炮阵地还在持续射击,炮手蹲在弹药箱旁边,引信旋到预定位置,炮弹一发接一发地滑进炮管。
炮弹滑进炮管时发出摩擦声,然后是击针撞击底火的清脆响声,最后是炮弹飞出炮口的闷响。
173师和181师的后续梯队在山谷里集结,步兵连排成散兵线,横排展开,每人间隔几米,枪口朝前,准备最后的突击。
装甲车和卡车在公路上排成移动的队列,引擎声在山谷里翻滚,柴油机的尾气在晨雾里散开。
北侧高地上的观察员趴在岩石后面,用望远镜观察山脊线上的动静。
他旁边的记录员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笔:目标被困,即将彻底解决。
没有人往天上看。
第一个看到白色降落伞的人是一个北军步兵。
他正抬头整理头盔,头盔的下巴带松了,他低头拉了拉带子,然后抬头。
北军士兵的目光越过山脊线,看到了高空中正在缓慢下降的白色伞花。
他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降落伞?
在这个位置?
在军事分界线以北?
伞兵空降那不是活靶子?
然后他看到了第二朵,第三朵,更多的白色伞花从云层中降下来,排成整齐的线条。
“那是什么——”他刚开口,话还没说完就停住了。
一个灰绿色的圆柱体已经从云层中穿出……
北军士兵猛地转身,朝身后正在推进的步兵队列喊了出来:“敌机轰炸!”
越来越多的人抬头看向天空。
“敌机!”
“敌机投弹!”
“快找隐蔽点!”
山谷里正在往上推进的北军士兵一个接一个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片缓慢下降的白色伞花。
有人指着天空大喊,有人愣在原地,有人扔下手里的武器开始往山坡两侧跑。
一个连长从队列后面挤到前面来,举起望远镜朝天空看了一眼,然后放下望远镜,用尽全力朝周围吼道:
“散开!”
“全部散开!”
“找掩体!”
整个山谷里几千人同时开始往两侧岩壁奔跑,寻找掩体。
北侧高地上,迫击炮阵地的炮手们听到了山谷里传来的喊声。
一个炮手从瞄准镜后面抬起头,往天上看了一眼,然后他手里的炮弹滑落在地上。
他转身对炮长喊了一句话,炮长也往天上看了一眼,随即举起右臂朝整个阵地喊了一声:“隐蔽!”
炮手们从弹药箱旁边站起来,往山坡后方的洼地里跑。
一个人跑了几步又折回来,抱起一个弹药箱继续跑,弹药箱里的炮弹互相碰撞,发出哐哐哐的声音。
炮手们跑到洼地边缘,一个接一个跳下去,身体缩在土坎后面,把头埋在膝盖之间。
转瞬之间,第一枚BLU-82触地。
弹着点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这声音和北军士兵们听过的任何炮弹爆炸都不同。
整个山谷的地面都跟着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团巨大的灰白色云雾在弹着点上方炸开,贴着地面迅速膨胀,翻滚着向四周蔓延。
云雾扩散的速度极快,几秒钟之内就从山谷入口涌到了溪谷区域,吞没了停在路边的装甲车、散兵线后方的弹药箱、溪谷边缘还在奔跑的士兵。
北军士兵们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片灰白色的浓雾贴着地面涌过来,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一个被云雾扫过的士兵从雾团边缘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满身满脸都是灰白色的粉末.
他剧烈地咳嗽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眼睛被粉末灼得通红,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一个连长猛地反应过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散开!”
“全部散开!”
“这是化学武器!”
“找掩体!”
“卧倒!”
其实并不是化学武器,而是固态的燃烧粉剂而已。
军官不太了解温压弹的杀伤模式。
他的命令在士兵们中间炸开。
一听是化学武器,北军士兵纷纷躲避。
然后,致命的二次引爆来了。
温压弹等于是第一波投的是“助燃剂”,第二波才是“引爆”。
先是一团白亮到刺目的光,从云雾中心爆发出来,照亮了整个山谷。
光太强了,强到很多躲在掩体后面的士兵隔着紧闭的眼皮都能感觉到眼前一片惨白。
紧接着,那团灰白色的云雾在同一个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火球迅速膨胀,直径在几秒内扩大到数百米,吞没了一切。
火球内部的温度超过两千摄氏度。
所有被火球直接吞没的人,在接触火焰的瞬间就消失了。
他们的身体被直接碳化,作战服、皮肤、肌肉、骨骼,全部在变成碳和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躲在岩石后面的士兵,岩石挡住了火球的直接接触,但挡不住几千度的高温。
他们的作战服在热辐射下熔化,尼龙面料缩成黑色的硬块贴在皮肤上。
皮肤在零点几秒内起泡、炸裂、变成焦炭。
头发在高温中瞬间烧尽,头皮裂开,露出下面焦黑的头骨。
他们甚至来不及感受到疼痛,意识就在高温中终结了。
装甲车里的士兵们死得更惨。
气溶胶云雾通过观察缝隙和通风口涌入车厢内部,然后第二次引爆的火球点燃了一切。
车厢内部温度在很短时间内飙升到数千度,士兵们的皮肤在高温中起泡,眼睛在热辐射中爆裂,肺部和呼吸道在吸入高温气体后被严重灼伤。
整个过程也只持续了数秒而已。
冲击波紧跟着火球扫荡了整个山谷。
超音速的气浪贴着地面高速推进,气压超过大气压的数十倍。
距离爆炸中心近的士兵被冲击波撕碎,骨骼粉碎,软组织和骨骼在超压下分离。
稍远一点的士兵,他们在冲击波到达前听到了空气被压缩时发出的尖锐啸叫,然后身体被一股巨力撞飞,在空中翻滚着撞向岩壁。
骨骼碎裂的声音被淹没在爆炸的轰鸣里。
那些趴在地上的士兵,冲击波从他们身上碾过,他们的肺部在超压下破裂,血液从口鼻耳中涌出。
北军士兵们甚至来不及感受到疼痛,意识在器官破裂的瞬间就已经终止。
冲击波之后,是高温和缺氧。
爆轰消耗了爆炸区域内几乎所有的氧气,但新鲜的空气迅速回补。
幸存下来的士兵开始剧烈地咳嗽,他们的呼吸道被高温气体灼伤,每吸一口气都像是在往肺里灌火。
一个排长从岩石后面爬起来,他的脸上全是水泡,眼睛被灼瞎了。
他张开嘴想喊什么,但吸入的高温空气灼伤了他的气管和肺部,只能发出嘶哑的气声。
军官往前走了两步,膝盖弯曲,整个人倒在碎石上。
更多的士兵在奔跑中死去。
一个士兵穿着燃烧的作战服往前跑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带着燃烧的烈焰,然后身体僵硬,手臂保持向前伸的姿势,直挺挺地倒下去。
另一个士兵跳进溪谷里的水坑,水坑里只有几厘米深的积水,他的身体接触水面时发出嗤的一声,水蒸气从水面升起来。
他的身体还在燃烧,水面被煮沸,水蒸气混杂着焦肉的气味升上空中。
还有一个士兵爬上了一棵松树,双臂抱住树干。
火焰从树下往上蔓延,松针在高温中燃烧,整棵树变成了一根巨大的火把。
他的身体在树干上被烧成了焦黑的轮廓,手指碳化断裂,一节一节掉在树下的火海里。
后续的炸弹依次落下。
同样的巨响,同样的灰白色云雾,同样的火球和冲击波,一遍又一遍地在山谷的不同区域重复。
每一轮爆炸都带来新一轮的死亡。
第二批次炸弹覆盖了173师和181师的集结区。
那些还没有进入第一波爆炸区域的士兵们看到了第一波爆炸的后果。
一个团长站在山谷后方的指挥所里,用望远镜看着前方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