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更官大声转达了命令。
舰桥里所有战位同时开始行动,声呐兵把耳机摘下来又戴上,重新调整被动声呐的增益参数。
作战信息中心的操作员把目标追踪模式从“追击”切换成了“监控”。
麦克法兰转头看着史密斯,恨恨骂道:“韩国人要死,我们不会陪葬!”
潜台词也很明确,有多远闪多远……
海面上,三艘基德级驱逐舰同时开始转向。
舰艏推开涌浪,引擎转速从巡航值拉到最大,柴油机的低沉轰鸣变成了尖锐的嘶吼。
舰尾螺旋桨在灰色海面上搅起巨大的白色尾流,尾流从舰尾拖出去,在涌浪中翻卷。
三艘驱逐舰在海面上拉开各自间距,分别取偏北、正北、偏西三个方向。
舰桥舷窗里,大屏幕上P-3C的目标追踪数据还在刷新,但三艘舰的航向已经和目标背道而驰。
…………
海参崴外海,企业号航母编队仍在“封锁演习”的阵位上。
飞行甲板上F-14战斗机还在弹射起飞,蒸汽弹射器的白雾一团一团地喷出来。
企业号舰桥内,威尔逊准将刚收到反潜编队麦克法兰上校的紧急报告。
电文很短,只有几行。
他拿在手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威尔逊准将拿起通讯器,拨通了太平洋司令部的专线频道。
“给我接太平洋司令部司令官海斯上将!”
“加急!”
夏威夷,太平洋司令部。
司令官海斯上将站在海图桌前,手里握着经过转接的电话听筒。
威尔逊准将火急火燎地汇报了相关情况,海斯上将大吃一惊。
“韩国人疯了吗?”
威尔逊准将回应道:“不知道……”
“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联络官史密斯上校跟林恩浩通了话,韩国人说苏联人有种就闯他的雷阵,没种就自己浮上来。”
“说完就挂了通讯器……”
“目前我们的三艘基德舰已经拉开距离了。”
海斯上将把听筒从左手换到右手。
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当天早上刚收到的五角大楼简报,封面标注着“美苏削减战略武器谈判第二阶段预备会谈日内瓦”。
简报下面压着一份太平洋舰队反潜演习消耗数据汇总,汇总表上的数字是上午刚更新过的。
他把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冷声说道:“你等我向五角大楼请示!”
“YES,SIR!”威尔逊准将应道。
海斯上将挂断电话之后,把手撑在桌面上,撑住了整个上半身。
日光灯照在他脸上,额头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很深。
他的副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海斯上将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心神,然后转头对副官说道:“给我接五角大楼!”
副官拿起一部电话开始拨号。
拨号盘转动的咔咔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电话还没接通,另外一部红色座机先响了。
副官接起来听了片刻,用手捂住话筒,对海斯上将说:“韩军参谋总长玄治成上将。”
海斯上将一愣。
他盯着副官手里的话筒看了片刻,然后说:“你先别拨五角大楼,等我接完电话。”
电话那头玄治成上将用英语说了几句话。
时间不长,也就十几秒钟。
海斯上将听着,眼睛越睁越大,嘴唇不自觉地张开。
直到玄治成说完,用英语问了几遍,是否听到……
副官轻轻咳了一声,海斯上将才回过神来,对着电话随便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他把听筒放回红色座机上。
然后,海斯上将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副官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开口:“司令官阁下,还拨五角大楼吗?”
海斯上将摇了摇头:“不用了。”
副官愣在原地,一脸懵逼却也不敢多问。
海斯上将拉开办公桌抽屉,从里面掏出一支古巴雪茄,又拿出一个金属打火机。
他剪掉雪茄头,用打火机点燃,火苗在雪茄尾端烧了好几下才点燃。
海斯上将猛咂了一口,烟雾从嘴里喷出来,在日光灯下缓慢扩散。
“林恩浩不是疯子。”海斯上将把打火机搁在桌上,雪茄夹在手指间,烟雾还在往外冒,“这个韩国人是个天才。”
他转头看向副官:“马上接威尔逊准将。”
副官捣鼓了一会儿通讯设备,通过转接线路连通了企业号航母。
海斯上将拿起电话,沉声说道:“威尔逊,是我。”
“深水锚雷的事,你不用管。”
“长官?”威尔逊的声音里带着困惑。
“你让基德级驱逐舰拉开距离,保持规避姿态。”海斯上将又补充了一句,“不要离开太远……”
随后,海斯上将又补充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
听筒里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威尔逊准将才回了一句:“明白了,长官。”
…………
勘察加外海。
301舰舰桥内,林恩浩站在海图桌前。
金炳明准将刚报完本舰锚雷阵位,左舷十二枚已经全部入水,海沟入口的深水区被锁死。
林小虎把304舰的位置标在海图上,304舰正在301舰东南方向待命。
林恩浩拿起舰内通讯器,接通了304舰舰长的频道:“304舰注意。”
“你舰脱离阵位,航向调整为正西偏北。”
“绕到目标潜艇后方,在勘察加方向与目标当前位置之间布设第二组触发式深水锚雷。”
“定深从浅到深依次递增,覆盖他原路退回去的全部航道。”
“布设完成后向我报告。”
304舰舰长复诵了命令。
舰桥舷窗外,304舰开始转向,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
对方潜艇的航速,远远不如韩军的水面舰艇。
林小虎在海图上用铅笔标注出304舰的预定航线,那条航线正从海沟入口外围绕一个大弧,绕过目标潜艇当前的位置,插到他的正后方。
“恩浩哥,304舰绕到他后面布雷。”
“前面有我们的锚雷阵堵着海沟入口,后面有304舰封退路。”
“苏联人前后都动不了。”
“就是要让他前后都动不了。”林恩浩对金炳明说道,“明码广播打开。”
“用韩语和英语交替播发。”
“韩语在前,英语在后。”
林恩浩一边说,一边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条。
金炳明一愣,立刻意识到司令官阁下早有准备。
他将纸条转给负责播报的通讯兵。
通讯兵打开了明码广播频道,看了一眼纸条,用国际海事频道的明码广播开始喊话。
“正在潜航的KP潜艇请注意。”
“这里是韩国海军蔚山级护卫舰301舰。”
“我方已在你的前进方向和退路方向布设触发式深水锚雷,覆盖全部通航深度。”
“你的航向已被锁定,机动空间已被封闭。”
“请立即上浮。”
“重复,请立即上浮!”
…………
苏军“摩尔曼斯克”号潜艇内部,声呐兵科洛廖夫听到了明码广播。
扬声器里先是一段韩语,他听不懂,但紧接着英语播报开始了,这当然听得懂。
科洛廖夫摘下一只耳机,转头看向瓦西里艇长:“艇长,对方在明码广播里称我们为KP的潜艇。”
瓦西里从指挥席上站起来,走到声呐操作台前。
科洛廖夫把耳机递给他,瓦西里接过耳机戴上。
广播还在继续,新一轮韩语播报已经开始了,紧跟着是英语。
他听到了那个词。
KP。
“真不要脸!”瓦西里摘下耳机,重重砸回操作台上。
科洛廖夫把被动声呐的扫描扇面切到前方海沟入口方向。
瀑布图上,十几个锚雷的静止回波清晰可见。
那是沉底锚座触底后锚链拉直产生的固定声学标记,每一个都锁在预设深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