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目标的军衔都是含糊的‘校官’,这算什么狗屁情报?”
他越说越气,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水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张顺成的胸膛起伏着,显然是被这个结果气得不轻,也感到了棘手。
“张中校,”林恩浩淡淡说道,“这事,确实有点棘手。”
“那老骨头,是真不知道?”林恩浩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拱火,调动对方情绪,林恩浩是专业的。
果然张顺成一下子就炸毛了。
“哼!”张顺成冷哼一声,“西冰库就没有问不出的口供!他应该是真不知情,再弄下去,人就废了……”
“这样啊……”林恩浩沉吟着,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权衡利弊。
“既然已经拿到口供,你看这样如何?”林恩浩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
“这份口供,我们俩联名写个报告递上去。、”
“报告里,就如实写:经审讯,北傀潜伏人员柳其元供认,其组织确有计划,意图刺杀我军中层校官,但目前尚未掌握具体目标及行动计划细节。”
张顺成眉头紧锁:“林处长,这报告要是就这么递上去,跟废纸有什么区别?上面只会觉得我们无能,或者更糟,觉得我们在制造恐慌……”
林恩浩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你听我说完,正因为‘没有具体目标’,这份报告的价值才特别大!”
“哦?”张顺成眯起了眼睛,半信半疑。
“你想,”林恩浩分析道,““第一,这报告递上去,说明我们保安司令部警惕性高,嗅觉灵敏。”
“连这种深层潜伏的虾米都挖出来了,还撬开了嘴。”
“这本身就证明了我们的工作能力和存在价值。”
“当然,没挖出具体信息,这很可惜——”
林恩浩丝毫不以为意,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要慌,还有第二点……”
“我们报告了这种风险,就等于给上面提了醒,给参谋本部和各部队提了醒。”
“如果,万一,我说万一,未来真的有哪个校官倒霉,被北傀刺杀了……”
林恩浩眼中的杀机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顺成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思维一直跟着林恩浩在走。
“上峰和死了人的部队能怪我们保安司令部吗?”
“我们早就上报风险预警了,是他们自己麻痹大意,警惕性不够高。”
“而我们反而成了有先见之明的功臣。”
“到时候,上面只会说:‘看看人家保安司令部,早有警示!’”
张顺成思索了片刻,微微点头。
他不得不承认,林恩浩这个角度极其刁钻,也极其无耻,但非常有效。
本来柳其元只是个小虾米而已,没有太大功劳,充其量算个工作成果。
把这件事上报的话,万一真的发生了刺杀事件,那自己的西冰库和林恩浩的情报处,可就“赢麻了”。
把“没有具体情报”的劣势,巧妙地转化成了“预警有功”的优势。
林恩浩看着张顺成意动的表情,趁热打铁:“反过来,如果我们不报,或者压下这件事。”
“万一将来真出了事,上面一查,发现原来保安司令部早就知道有类似的威胁存在,却隐瞒不报……”
“张中校,那后果,恐怕就不是你我担得起的了。”林恩浩话里话外,都是“我们是一条船上”的暗示。
第100章 能遇到这样的上司,真是缘分啊!
张顺成沉默了。
林恩浩的话,总是那么“醍醐灌顶”。
风险预警,责任前置,先见之明,这几个词在他脑中盘旋。
是啊,与其捏着个鸡肋般的口供不知如何处理,不如把它包装成一个“高度警惕”的功劳。
不管未来有没有刺杀事件发生,这个报告本身就能体现保安司令部的“存在感”和“价值”。
没有刺杀?
说明我们预警有效,震慑了敌人。
有刺杀?
那更是证明了我们情报的准确性,错在别人没重视。
这简直是一份立于不败之地的报告。
张顺成抬起头,看向林恩浩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满满地全是“认同感”——
这家伙,真厉害,简直就是功劳制造机。
以后要多多亲善才是。
“林处长,”张顺成声音相当和蔼可亲,“你这个思路很高明,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他顿了顿,伸出手:“行,就按你说的办,我们联名写报告。”
“我马上让下属整理好柳其元画押的口供和审讯记录,下午就让人送过来。”
张顺成的意思,报告他写,上报由林恩浩去。
毕竟点子是林恩浩想到的,跟上峰沟通也更合适一些。
林恩浩心中暗笑,脸上却是真诚笑容,伸出手与张顺成握了握:“咱们都是为了工作,我肯定把这事儿办得妥妥当当。”
“好,林处长办事,我放心。”张顺成拍了拍林恩浩的手臂,“那我就先告辞了。”
“张中校慢走。”林恩浩将张顺成送到门口。
看着张顺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林恩浩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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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司令部搜查部长办公室。
河昌守正靠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手里夹着一支粗大的哈瓦那雪茄,眉头紧锁。
刚才青瓦台打过来的电话里,大统领的怒火几乎要顺着电话线烧过来。
最近“抓匪谍”工作不力,仁川、釜山、大邱连续好几家兵工厂被炸,让高层处境被动。
河昌守作为情报线的主要负责人之一,自然也少不了挨训斥。
保安司令官裴松鹤上将在阳川疗养院“养病”,河昌守日常大权在握固然惬意,此刻这种顶雷的压力也全部落在了他的肩上。
“哼,一群废物……”他低声咒骂着不知具体指谁的对象,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桌面。
恰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
“进来!”河昌守的声音带着余火。
林恩浩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标有“机密”字样的文件袋。
他走到距离办公桌三步远的地方,立正,敬礼,动作干净利落:“长官,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
河昌守抬眼,目光扫过林恩浩和他手中的文件袋。
“嗯,恩浩啊,什么事?”
“长官,”林恩浩上前一步,将文件袋双手呈上,“这是情报处联合保安六室,关于近期破获的一起北傀潜伏案的审讯报告及相关口供。”
“案情涉及针对我军中层军官的刺杀计划。”
“刺杀计划?”河昌守的眉头习惯性拧起,接过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的报告和那份摁着鲜红手印的口供记录。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河昌守看得似乎很认真。
他的目光在报告和口供上移动,表情从最初的审视,渐渐变成一种刻意的凝重,眉头锁紧。
当他看到报告里那些“意图刺杀中层校官”、“具体目标不详”、“行动计划不明”的关键词时,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心中冷笑。
又是一份捕风捉影,语焉不详的东西。
这种材料,放在平时都嫌碍眼,更何况他刚刚挨了大统领痛骂。
河昌守是什么人?
刚才林恩浩在张顺成那里说了半天“白捞功劳”的算计,人家瞬间就明白了。
林恩浩这小子原来也不能免俗……
先前林恩浩坐火箭一样升职,河昌守心情是比较复杂的。
现在他也知道林恩浩和金家大小姐打得火热,明着不好敲打,没必要得罪金家。
韩国军政系统,大佬们靠着吃软饭升官那是常态。
林恩浩总是自个儿捞最大的功劳,河昌守分到的并不多。
这不科学。
虽说下属的功劳也有自己“领导有方”的因素,但到了河昌守这个级别,急需“立大功”。
他尝试用各种角度,想把林恩浩的功劳变成自己的,却发现总是“不合适”。
林恩浩每次都能安排一点“小功劳”给他。
想把大功劳据为己有,完全做不到。
林恩浩都是自己深度参与事件之中,这怎么抢?
暗中敲打敲打林恩浩,让他识相一点,这很重要。
这份报告递上去,只会让上面更加恼火。
送报告的人,必定首当其冲挨训。
林恩浩最近窜得太快,功劳立得太耀眼,是该碰碰壁,尝尝参谋本部那些老家伙们的板子了。
河昌守打定主意,笑着说道:“这份报告,意义重大!”
“事不宜迟,应该立刻将这份报告,正式呈报给参谋本部!”
“这可是在参谋次长面前露脸的大好机会,好好把握!”
林恩浩双手接过报告,身体站得笔直。
“是,长官!”
这老东西的想法,当然在林恩浩的算计之内。
金允爱来保安司令部找林恩浩的时候,有好几次都故意让河昌守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