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板放下,几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快步走下来。
每个人都压低了帽檐,遮住大半张脸,迅速将船上的花圈、黑纱、白烛往岸上搬。
码头上只有两个提前布置的接应人,看到船靠岸,立刻上前接应。
“都安排好了,灵堂在村头礼堂,周围都是自己人放哨,不会有保安司的眼线。”
“人都到齐了吗?”领头的男人问,目光扫过码头四周。
“大部分核心人物都到了,都在礼堂等着。”
“金达中的遗孀李夫人和孩子们半小时前刚到,情绪不太好,几个女眷在陪着。”接应人应声。
男人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村头的临时灵堂,由岛上废弃旧学校改造而成。
海风从破损窗户灌进来,吹得两侧黑纱簌簌作响,供桌上的白烛火苗不停晃动。
礼堂正中央,摆着金达中的黑白遗照,照片前是一口空棺,只放了他生前常穿的西装和一支钢笔。
保安司炸平了CIA安全屋,烈性炸药将整栋建筑夷为平地,金达中连一点残骸都没留下,只能设下衣冠冢。
空气里弥漫着纸钱燃烧后的焦糊味,气氛压抑。
几个民主派老成员站在遗照前,低着头,互相之间只有低声交谈。
这是一场绝对不能对外公开的秘密丧礼。
来吊唁的人,都是分批、绕路、换了好几趟船,才悄悄上岛的,每个人都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礼堂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遗孀李姬高被两个相熟的女眷搀扶着,一步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白色素衣,头发用黑纱挽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眼眶红肿,连路都快走不稳了。
看到遗照里丈夫的笑脸的那一刻,李姬高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扶着她的女眷立刻收紧了手,低声安慰:“嫂子,挺住,还有孩子们看着呢。”
李姬高扶着额头,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声音哽咽:“连一具尸首都……连让他入土为安都做不到……”
“他一辈子为了民主奔走,最后就落得这么个下场……”
“嫂子,这里都是自己人,我们都懂。”旁边的人连忙扶住她,把其引到侧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们一定会让金议员被历史记住,不会让他就这么白白死了的,一定会给你和孩子们,给大韩民国的民众,一个交代。”
礼堂角落的阴影里,卢泰健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悄悄转身,快步走出礼堂,到了一处无人角落。
确认四周没人,卢泰健掏出了腰间的大哥大手机。
这玩意砖头一样,一般是挂着腰间。
目前三星的网络覆盖了主要的有人岛屿,这座岛上也有基站。
卢泰健按下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电话接通。
“司令官阁下,人都齐了,情绪也铺垫得差不多了。”
电话那头传来林恩浩的声音:“按剧本走。”
“你的发言煽情一点,把情绪彻底点起来。”
“明白。”卢泰健看着远处翻涌的海面,“我知道该怎么做。”
情况汇报完毕,他挂断了电话。
卢泰健整理了一下黑色西装胸前挂着的白纸花,转身走进礼堂。
上午九点,金达中的追悼会正式开始。
礼堂里站满了人,黑压压一片,挤得水泄不通,连门口都站满了人。
所有人都穿着黑色衣服,胸前别着白色纸花,低着头默哀。
整个礼堂里鸦雀无声。
三分钟默哀结束,众人抬起头,目光齐刷刷落在站在遗照前的卢泰健身上。
他是追悼会的主持人。
卢泰健是现场最大的官,统一部部长,实权人物,主持丧礼理所应当。
这个场合主持人不看关系亲疏,主要是看身份。
卢泰健往前站了一步,手按在胸口,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今天,我们在这里,送别一位为韩国民主奋斗了一辈子的斗士,送别我们的挚友,金达中议员。”
他的声音顿了顿,故意哽咽道:“金达中先生为了韩国的民主,为了韩国的民众,奋斗了一辈子……”
“没想到最后,却死在了阴暗的地下室里,死在了独裁者的枪口下,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没能留下。”
卢泰健也是老演员了。
一流的演员在政坛,平行时空能当上大统领的人,演技必须炸裂。
“林恩浩以为,杀一个人,就能杀死一个时代。”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整个礼堂里回荡。
“他以为,用暴力手段,就能堵住所有人的嘴,把大韩民国永远锁在独裁的铁幕里。”
卢泰健突然话锋一转:“他错了!”
“金议员走了,但民主的火种没有灭。”
“我们若再沉默,历史会审判我们,后代会唾弃我们。”
“不能让金议员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
“我们更不能让大韩民国的民主进程,就这么被独裁者踩在脚下!”
话音落下,礼堂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
没几把刷子,是说不出这些话的。
登时就有“皿煮斗士”红了眼眶,落下泪来。
不少人开始喊着“要真相”、“要公道”的话语。
卢泰健微微侧身,退到一旁,三星副会长李健熙往前站了一步。
他是财阀代表,金主爸爸,自然是有发言权的。
在场的人安静下来,大家的目光又集中在李会长身上。
李健熙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礼堂:“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党派之争,不是为了财阀的利益,是为了一个韩国人的良知。”
“今天我们若沉默,明天就没有人能替我们说话。”
“经济可以重建,工厂可以重开,财富可以再积累……”
“可民主若是死了,大韩民国就死了。”
虽说二流的演员在商界,但李健熙明显可以升档。
比起卢泰健的演技,两人不分伯仲。
话也说得很漂亮。
礼堂里的情绪,在这一刻被点燃了。
有人忍不住哭出了声,有人用力拍着桌子,喊着“打倒独裁”,大家眼神里满是热血。
原本还在观望犹豫的人,此刻也纷纷握紧了拳头,附和起来。
随后金勇三,金钟必等人也都接连发言。
现场气氛肃穆,每个人心里都憋着怨气。
仪式间隙,李健熙借着去洗手间的名义,走到礼堂后院的无人处。
确认四周没人,李健熙拿出电话,打给了林恩浩。
电话接通,他看着礼堂方向传来的人声和口号声,汇报道:“现场情绪起来了,下一步怎么做?”
电话那头传来林恩浩的声音:“你不要再出面,后面的戏,让其他人演就好。”
“明白。”李健熙应声,随后挂断电话,转身走回礼堂……
丧礼结束后,灵堂旁边的休息室里。
民主派的十几名核心人物围坐在长桌旁,门窗全部关死。
“我们必须站出来。”金勇三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率先打破了沉默。
“林恩浩杀了达中兄,我们要是连一句话都不敢说,那么这些年,我们到底在争什么?”
“还有脸面对支持我们的民众吗?”
“站出来?怎么站出来?”坐在角落的金钟必抬起头,“现在出头,等于自投罗网。”
“保安司给金达中定的是叛国案,是里通外国的死罪。”
“我们现在站出来质疑,就是替叛国者说话,林恩浩能直接把我们全按同谋抓进去。”
房间里陷入沉默。
“那也比被历史当成逃兵好!”卢泰健突然开口,身体往前倾,开始“拱火”。
“达中兄为了民主,连命都丢了,我们现在连站出来说一句话都不敢,将来历史会怎么写我们?”
“大韩民国的民众会怎么看我们?”
坐在长桌另一侧的民主派议员朴载赫,跟旁边的崔明俊议员对视了一眼。
两人心领神会,接下来该他们表演了。
这两人早就投了林司令官,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寒碜。
现场一小半人,都是林恩浩的人。
还是比不上后世美共开会,现场共12人,结果13人都是CIA的人。
会场外面那个放风的,也是CIA的眼线……
比起义父的手段,林司令官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朴载赫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把手里的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我愿意站出来。”
“明天我就召开记者会,面向全韩民众,公开要求保安司公布金达中案的完整证据,以及执法过程,给民众一个交代。”
“我陪你。”崔明俊立刻点头,附和道:“总不能让金议员就这么白死了……”
“我们必须要一个公开、透明、合法的交代。”
“就算是死,我们也不能当缩头乌龟。”
两人的表态,似乎是给摇摆不定的人打了一针强心剂,房间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不少人纷纷表态,愿意站出来支持记者会。
金钟必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