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回宿舍睡觉了。
郑昌赫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没有回自己的宿舍,而是贴着墙,绕到了宿舍楼的后门。
后门的锁早就锈住了,他之前借着修东西的名义,偷偷给锁芯上了油,能很轻松的打开。
郑昌赫轻轻拉开后门的插销,推开一条缝,闪身走了出去,又轻轻把门带上,恢复了原样。
深夜的厂区里,寒风刮得人脸疼,到处都是巡逻的卫兵,探照灯时不时扫过地面。
郑昌赫对厂区的路线了如指掌,借着厂房和围墙的阴影,避开了所有的巡逻岗和探照灯,一路往厂区深处的保卫处办公楼走去。
保卫处的办公楼,是整个厂区守卫最森严的地方,也是所有被绑架的日本人,最不敢靠近的地方。
可现在,郑昌赫却主动往那里走,脚步越来越快。
保卫处办公楼的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卫兵,枪口对着外面,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
看到郑昌赫走过来,两个卫兵立刻抬起枪,对准了他,厉声喝问:“什么人?站住!干什么的?”
深夜的厂区,除了巡逻人员,严禁任何人随意走动,更何况是一个日本工程师,深夜出现在保卫处门口。
郑昌赫立刻停下脚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然后快步走到卫兵面前,弯下腰,凑到卫兵耳边,用流利的XX国语,低声说了一句话。
“我是造船厂的郑昌赫,有关于日本人的绝密情报,要立刻当面汇报给李明舜处长。”
两个卫兵对视了一眼,眼里的警惕少了一些。
他们都认识郑昌赫,知道他是厂里的日本工程师,也知道他最近和保卫处的玄英姬走得很近,是处长重点关注的线人。
其中一个卫兵对着对讲机,低声汇报了情况。
很快,对讲机里传来了李明舜的指令,放郑昌赫进去。
卫兵放下枪,对着郑昌赫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郑昌赫松了一口气,对着两个卫兵鞠了一躬,快步走进了保卫处的办公楼。
李明舜的住处,就在办公楼的三楼最里面,是带独立卫生间和卧室的套间。
郑昌赫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敲了三下,里面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三下,力度稍微大了一些。
过了大概半分钟,房间里传来了李明舜带着睡意的声音:“大半夜的,有什么事?”
“李处长,是我,郑昌赫。”
“我有万分紧急的绝密情报,必须当面跟您汇报。”郑昌赫立刻弯着腰,对着房门低声回应。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了开灯的声音,还有穿衣服的动静。
又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拉开了。
李明舜站在门口,身上穿着军绿色的常服,头发有些凌乱,眼里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他是保卫处处长,干了十几年的反间谍工作,对这种深夜的突发情况,早就习以为常了。
他扫了一眼门口的郑昌赫,侧身让开了位置,沉声说道:“进来吧。”
郑昌赫立刻低着头,快步走进了房间,李明舜随手关上了房门,还反锁了两道锁。
李明舜的住处,是标准的军官宿舍,客厅里摆着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XX国LD人的画像,还有厂区的保卫布防图。
李明舜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抬眼看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郑昌赫,沉声开口:“说吧,什么绝密情报,值得你大半夜跑过来。”
郑昌赫立刻往前迈了一步,弯着腰,语气急切地把刚才在朴永忠宿舍里听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从朴永忠策划了三年的逃跑计划,到改装的第三艘救生艇,再到首航当天的集合时间、地点、分工、逃跑路线,所有的细节,全部告诉了李明舜。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李明舜的脸色,生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错过了这次立功的机会。
李明舜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渐渐凝重,再到听到完整计划时,瞳孔骤然收缩,满脸的震惊。
他在保卫处处长的位置上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这些被监视了二十年的日本工程师,竟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策划这么大的逃跑计划,还偷偷改装了船上的救生艇。
一旦让这些人成功跑到韩国,那就是他这个保卫处处长的严重失职,别说乌纱帽保不住,连自己的命都可能保不住。
想到这里,李明舜的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等郑昌赫全部说完,李明舜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抬起头,看向郑昌赫,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好!郑昌赫,你做得很好!”
他的语气里,带着表扬,还有一丝庆幸。
幸好郑昌赫提前过来告密了,不然真的让这些人跑了,后果不堪设想。
“你对XXX的忠诚,我看到了,也会如实向上级汇报的。”
郑昌赫听到李明舜的表扬,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立刻站直了身体,对着李明舜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里满是激动和恳切。
“李处长,我早就把这里当成了我的家,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XX国的利益,我对XX国的忠诚,天地可鉴!”
他把早就准备好的表忠心的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语气真挚,眼神里满是狂热。
其实这就是一种“斯德哥摩综合征”的表现。
某些受害者长期跟施暴者在一起,会产生依赖感。
再加上玄英姬的勾引,郑昌赫才会如此行事。
李明舜看着郑昌赫这副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抬了一下手,示意郑昌赫坐下说话。
“你放心,你的忠诚,已经得到了充分的证明。”
李明舜补充道:“告密的事,绝对不要声张,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也不要让朴永忠他们看出任何破绽。”
“该怎么样,还怎么样,我们等到首航当天,再收网行动。”
他早就想好了应对的方案,与其现在就把这些人抓起来,不如等到首航当天,人赃并获,一网打尽,还能借着这件事,向上级请功。
郑昌赫立刻点头:“是!李处长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绝不会露出半点破绽!”
李明舜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抛出了他早就准备好的奖赏。
“这件事圆满结束之后,我会亲自向上级申请,给你办理PR的正式户口,把你调到PR的中央车辆厂工作。”
这句话一出,郑昌赫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PR户口,这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拿不到的东西,有了PR户口,就意味着他成了XX国的上等人,再也不是被监视的日本工程师了。
还没等他从狂喜里回过神来,李明舜又抛出了第二个重磅炸弹。
“另外,关于你和玄英姬同志的婚事,上级也会批准的。”
“等这件事了了,你们就可以正式登记结婚了。”
轰的一声,郑昌赫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狂喜。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娶玄英姬,现在,这个心愿终于要实现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李明舜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要贴到膝盖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多谢李处长!多谢李处长!我郑昌赫这辈子,都给李处长当牛做马,绝无二心!”
郑昌赫又对着李明舜表了半天的忠心,直到李明舜示意他可以离开了,他才恭恭敬敬地退着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走出保卫处办公楼的那一刻,深夜的寒风吹在脸上,郑昌赫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烧。
PR户口,和玄英姬结婚,他梦寐以求的一切,马上就要到手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以后住在PR的公寓里,和玄英姬结婚生子,过上人人羡慕的生活。
至于朴永忠他们的死活,跟他有什么关系?
回日本?
他早就不稀罕了。
他脚步轻快地沿着原路返回,甚至忍不住哼起了XX国的民谣,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也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
房间里,李明舜站在窗前,看着郑昌赫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日本人,还想娶XX国的姑娘,拿PR户口?
简直是痴心妄想。
玄英姬接近他,本来就是他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监视这些不安分的日本工程师。
现在郑昌赫有了利用价值,给他画个饼,他就死心塌地地过来告密,简直愚蠢得可笑。
等这件事结束,朴永忠这些人被一网打尽,郑昌赫这个知道太多内情的日本人,也绝对不能留。
李明舜的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
保安司令部,司令官办公室。
林恩浩正坐在办公椅上,处理着桌上的文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三声敲门声。
腾腾腾。
林恩浩头都没抬,依旧看着手里的文件,沉声开口:“进来。”
房门被推开,朴明哲快步走了进来,啪地立正敬礼:“司令官阁下,您找我?”
林恩浩放下手里的钢笔,抬眼看向朴明哲:“嗯。”
“你去告诉吴东国,让他跟李铭万报告——”
“就说你能联系上韩国红十字会,可以通过南北红十字会的渠道,对接后续换人事情。”
“其他的事情,你和吴东国就不要管了,也不要多问。”
林恩浩继续说道:“李铭万知道这件事之后,自然会主动找红十字会的人处理。”
朴明哲站在原地,听完了林恩浩的所有指令,立刻应道:“明白,司令官阁下。”
林恩浩对着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朴明哲再次躬身行礼,然后转身,脚步平稳地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两天后,仁川港。
清晨。
巨大的邮轮,缓缓驶入港口,鸣响了汽笛,声音浑厚,在海面上传出很远。
这艘从日本福冈驶来的邮轮,是今田重工的专属邮轮,船身上印着今田重工的标志。
今田樱美,就站在邮轮的顶层甲板上,扶着栏杆,往码头上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