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R。”
这是“抬头速度”，表明飞机机翼升力已足够支撑机身起飞重量。
金志明拉动操纵杆，机头抬起，主起落架离地，飞机脱离跑道，爬升进入空中。
副驾驶转头对金志明说：“机长，按预定航线，很快进入平流层巡航高度。”
金志明点了点头，右手放在仪表盘上，距离那个伪装航线的红色按钮，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现在还不到按下的时候。
没过多久，航班飞到了平流层，巡航高度三万英尺。
安全带提示灯熄灭。
空乘人员推出餐车，开始分发餐食和饮品。
客舱里的气氛逐渐放松下来，有人打开小桌板等待餐食，有人摘下安全带调整坐姿，舷窗外面是纯粹的灰蓝色天空，机翼下方是绵延翻涌的白色云层。
餐食分两种。
普通乘客拿到的是常规航空餐。
饭盒外面贴着大韩航空的标签，里面是米饭、鸡肉、泡菜。
访美代表团拿到的餐食，鸡肉换成了烤五花肉，还有一盒切好的西瓜。
这已经是“顶级美食”了……
崔新德和明宇公司的特工，他们的“美食”里面，加了美国医药公司提供的神经麻痹缓释剂粉末。
药量经过精确计算，会在三十到四十分钟内，逐步降低服药者的反应速度和判断力。
这种药物的特点是，会让服药者出现符合长途飞行疲劳的表现。
打哈欠、眼皮发沉、注意力难以集中、肢体动作变慢。
一般会把这些症状归结为精神疲劳，不会产生警觉。
毕竟叛逃团伙在候机大厅里等待了足足八个小时，精神高度紧张，疲劳也是应有之义。
崔新德接过餐盒，没有立刻动筷子。
他看着空乘推着餐车走出公务舱的背影，等空乘走远之后，才看了一眼身边的亲信。
亲信先拿起餐叉吃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没有异常反应。
崔新德这才拿起餐具，开始用餐。
客舱里的十名对面特工，也陆续接过了餐食。
他们的警惕性比崔新德高得多，有人只吃了三分之一就停下了，有人只喝了配餐的橙汁，完全没动饭菜。
但他们不知道，就连那杯橙汁里，也加了药物。
摄入量会影响“疲劳程度”，但“疲劳感”是一定会出现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公务舱里，崔新德打了个哈欠，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过一个整觉，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再加上航班延误了八个小时，这也是正常情况。
身边的亲信，也开始接二连三地打哈欠，眼皮止不住地往下坠，翻文件的手指，也慢了下来。
公务舱位有限，分散坐在客舱里的十名特工，状态也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眼皮不受控制地频繁眨动，注意力难以集中，无论如何调整都无法收拢。
有一个特工特意要求空乘送来一瓶提神饮料，灌了两大口，却没有效果，困意依旧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涌。
姜成宇坐在客舱尾部靠过道的位置，他面前的小桌板上放着那份航空餐，餐盒已经打开，里面的食物却纹丝未动。
他只是用叉子拨了拨，做出吃过的样子，实际上从起飞到现在，他什么都没吃，什么都没喝。
这份餐食是正常的，不吃是为了防止紧要关头上厕所或者出现其他状况。
姜成宇的目光，在客舱里慢慢扫过，锁定每一个需要关注的目标。
靠近公务舱门口那两个特工靠在舱壁上，其中一个的手还放在西装内袋上。
客舱舱尾两个特工，坐在最后一排，一个在不停揉眼睛，另一个的脑袋往一侧歪了一下，又猛地抬了回来。
姜成宇的右手在扶手上，用食指和中指轻叩了两下。
这是提前约定好的确认信号，分散在客舱各处的二十名保安司行动人员里，离他最近的两个人看到了这个手势，分别向各自负责区域内的同伴，传递了相同的信号。
二十个人，都确认了同一件事。
他们已经做好应对的万全准备。
没过多久，崔新德从公务舱的座位上站起来，假装上洗手间。
他看了一眼手表，飞机已经飞了将近一个小时，按照估算，此刻应该在日本海上空。
崔新德向身边的亲信点了一下头。
亲信站起身，走到公务舱门口，拉开门，向外面客舱里的特工，做了一个约定好的手势。
这是动手的信号。
十名对面特工同时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比计划中慢了一些。
药物让他们的肌肉反应出现了明显的延迟，但他们自己只以为是过度紧张造成的。
他们从西装内袋里抽出PSM手枪，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客舱里的乘客。
这是克格勃特工在执行秘密任务时，最爱的一款袖珍手枪。
只有手掌那么大，标准火柴盒厚度，重量不超过0.5公斤。
这些武器因为外交使团免检，所以顺利带上了飞机。
为首的特工大声喊道：“都不许动，这架飞机现在由我们接管。”
客舱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叫声，有人死死抱住身边人的胳膊，有人弯腰把头埋在膝盖里，后排有个女人尖叫了一声之后，开始控制不住大哭起来。
特工们按照事先演练的方案分工，两个人守住公务舱入口，两个人看住经济舱尾部，剩下六个人，快速向驾驶舱方向移动。
只是这些动作，都有些磕磕碰碰。
有个特工在走过座位的时候，脚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扶住椅背稳住身子，只以为是自己踩到了地毯的褶皱，完全没意识到，是他的腿在药物作用下，敏感度大大降低。
公务舱内，崔新德听到客舱里的动静，神态淡定。
“部长阁下，客舱已经控制住了。”领头特工说道。
崔新德脚步有一点虚浮，扶了一下座椅扶手才站稳，只当是坐久了腿麻。
他在两名特工的护卫下，走向驾驶舱，威逼空乘人员打开了驾驶舱门。
崔新德和两名特工一同走了进去。
为首的特工，把枪口对准了金志明和副驾驶。
崔新德开口道：“改变航向，立刻飞往PR。”
“PR”这个地方一说出口，那还说啥？
金志明和副驾驶马上就明白了。
为了表演效果逼真，金志明假装拒绝，却换来伸手挨了几下，外加手枪顶在脑门上。
“别……别……别，我照做。”金志明装作吓坏了，转向仪表盘。
他手拨动航向选择旋钮，左手推了一下油门杆。
就在他的右手经过仪表盘下方的时候，食指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钮。
驾驶舱主显示屏上的数据，即刻发生了变化。
经纬度读数，从原来的航线坐标，跳到了北飞航线的坐标上。
航向指示器的指针，转向了北偏西方向，飞行路径图上的虚线，弯出一个清晰的弧度，指向PR。
所有数据，都在显示飞机正在转向西北。
两名特工里，有一个是侦察总局航空科出身，做过多年领航员。
崔新德特意把他安排进来，就是为了盯着驾驶舱里的仪表，防止飞行员耍花样。
这个人凑到主显示屏前面，看了足足半分钟，核对了航向读数、地速、预计到达时间，又看了看备用导航屏上的路径图。
确认所有数据都没有问题，他向崔新德点了点头。
“部长阁下，航向正确，按当前速度，大约一个小时后到达。”
崔新德彻底松了口气，转身退出驾驶舱，在一名特工的护卫下，回到公务舱坐下。
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双手搭在公文包上面。
特工们持枪站在客舱的各个关键位置，得知是侦察总局出手之后，所有乘客都不敢吱声，生怕惹到这些穷凶极恶的家伙。
当然，这是在韩国宣传中，刻意塑造出对面的形象。
姜成宇确认了所有目标的状态。
十个特工里，有三个已经进入了明显的反应迟缓阶段，手上的枪握得非常勉强。
另外七个状态稍好一些，但眼神涣散、注意力分散的迹象，已经非常明显。
从公务舱门缝里能看到，崔新德的脑袋靠在座椅头枕上，眼睛半闭着，似乎在闭目养神。
姜成宇等了最后三十秒。
三十秒内，没有任何一个特工，做出警觉的动作。
他的右手握拳，高高抬起。
这是动手的信号。
二十名保安司行动人员，同时从座位上起身。
他们之中，十二个人的武器藏在座椅下方事先固定好的暗格里，另外八个人的武器缠在小腿上，用裤腿完全遮住。
所有人配备的，都是保安司专为反劫机行动定制的低穿透力手枪。
弹头采用易碎铅芯设计，仅对人体软目标具备杀伤效果，击中目标后会即刻碎裂。
这种设计无法穿透机舱蒙皮、座椅靠背，从根源上避免了机身破损失压与乘客误伤的风险，而且所有武器都提前装好了消音器。
姜成宇从座位上弹起来，直冲公务舱方向。
公务舱门口那两个特工，听到了后方的动静，其中一个转头的速度，比正常人慢了将近一秒。
他看到姜成宇举着枪冲过来的时候，手才开始往西装内袋里伸。
已经来不及了。
姜成宇扣动扳机，消音器把枪声压成了沉闷的“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