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的潜台词也很明显。
全斗光要体面,那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不要“体面”,卢泰健再进去帮他“体面”。
金达中眉头微微抽动一下,也明白了卢泰健的小心思。
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是“背叛者”。
大局已定,全斗光下台是板上钉钉的事,至于由谁完成这最后一击,根本无关紧要。
金达中是反对阵营的核心人物,是民众眼里皿煮化的旗帜,
此刻挺身而出,名正言顺,更是他的责任所在。
“好。”金达中不再多言,果断伸手推开办公室木门,迈步走了进去,随后反手将门带上。
办公室内,空气彻底凝固。
全斗光坐在办公桌后,目光直直落在刚进门的金达中身上。
他没有起身,没有开口,就用这种姿态,维持着大统领最后的气度与威严。
金达中径直走到办公桌前站定,隔着桌面,与全斗光对视。
他先对着全斗光微微颔首,行了一个致意礼,直接开门见山,语气还算客气。
“卡卡,当前的局势你已经充分了解,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为了让国家免于更大的动荡,请你即刻辞去大统领职务。”
”权力本身从来不是目的,此刻的放手,才是对国家未来的负责。”
全斗光神态如常,淡淡说道:“金议员,你我政见相左,缠斗了这么多年。”
“我始终把你当成可敬的对手。”
“就算是在最激烈的对抗里,我也没对你用过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卑鄙伎俩。”
“这一点,你承不承认?”
金达中迎着他的目光,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这一点,我从未否认。”
“感谢卡卡守住了这条底线。”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政治人物该有的品格。”
“品格……”全斗光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微微皱眉。
其实,全斗光也没什么品格。
主要是他没有朴卡卡那样的威望,根本不能对金达中这帮人直接动手。
搞暗杀那一套的话,义父正愁找不着理由把他赶下台呢!
全斗光冷声说道:“金议员,把国家交到你们手里,真的能变得更好吗?”
“你看看我和朴卡卡领导下的这个国家,汉江两岸拔地而起那么多工厂和高楼——”
“还有,国民餐桌上越来越丰富的食物,是我们创造了汉江奇迹。”
“这些实实在在的成就摆在眼前,你们口口声声的不满,到底来自哪里?”
“是来自国民真实的苦难,还是来自你们对权力本身的渴望?”
金达中没有被这质问激怒,依旧保持着平稳的语调:“卡卡,我从未否认您和朴卡卡执政时期,在经济发展上取得的显著成就。”
“国家的繁荣,民众生活的改善,有目共睹,任何人都无法抹杀。”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步步紧逼?”全斗光的音调微微抬高。
“因为时代在前进,卡卡。”金达中口才也是极佳的,“经济发展,从来不是国家追求的全部。”
“国民现在想要的,不只是吃饱穿暖。”
“他们想要皿煮和籽油。”
金达中看着全斗光的眼睛,说得理直气壮:“你所代表军政府,权力高度集中,没有有效的制衡。”
“毒菜的阴影下,贪腐滋生蔓延,弊端丛生,积重难返。”
“这些,同样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国民已经不满足于您给的温饱了,他们想要更多,想要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
全斗光发出一声冷笑:“贪腐?任何体制下都没法根绝贪腐。”
“我告诉你,在我任内,那些财阀寡头,就算再强大,也不敢凌驾于国家意志之上。”
全斗光越说越激动:“我能摁住他们的头,让他们把赚来的钱吐出来,投到基础设施建设里,投到国民福利里,这才是真正的平衡!”
全斗光的目光紧紧锁定金达中:“你们呢?”
“你们上台之后,真以为那套空洞的法律条文,能压得住那些贪婪成性的财阀?”
“那些法律条文,最后只会变成财阀玩弄规则的玩具!”
“你们不懂,法律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制定它的人,随时可以为了利益践踏它、扭曲它。”
“而我,”全斗光用力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我懂人性,人性本私!”
“你们推崇的制度,最后只会让财阀的触角,渗透进国家的每一个毛孔。”
“到时候,青瓦台的大统领,不过是财阀寡头选出来摆在台前的傀儡罢了!”
“国民只会从一个牢笼,跳进另一个更难挣脱的牢笼。”
“他们会被彻底剥夺上升的渠道,世世代代,都只能给那些庞大的财阀当工蚁!”
全斗光的话,掷地有声。
办公室里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这只是您的看法,卡卡。”金达中摇了摇头,“我对您的预判深表遗憾,也恕我无法苟同。”
“我们相信制度的力量,相信法律建立的秩序。”
“权力的制衡,能给国家带来更健康的发展。”
“你的担忧,或许来自对权力转移的不甘,或许来自过往的经验,但——”
“历史的潮流,从来不是个人能阻挡的。”
“大势如此,不是你我能改变的。”
两人立场不同,理念更是相左,谁也说服不了谁。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沉默,两人开始无声的对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民众的呼喊声,越来越大声,也越来越清晰。
金达中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太极旗,沉声说道:“卡卡,留给你斟酌的时间不多了。”
“楼下的记者,在等着历史的宣告,整个国家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间办公室里。”
“军队,”他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的语气,“你曾经一手打造的军队,此刻已经没有人响应你的号令。”
“青瓦台外,是安永明将军麾下首都机械化师团的部队,已经控制了附近所有的交通要道。卢泰健部长的部队,正在快速接近首尔。”
金达中冷眼看着全斗光:“局势已经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请你,为了国家的体面,也为了你个人最后的尊严,早做决断。”
“再拖下去,只会让局面彻底失控,让民众陷入不必要的恐慌。”
全斗光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林恩浩,终究是赶不及了么……】全斗光心里涌起一些不甘,【现在有美国人出面,林恩浩也不可能翻天。】
良久之后,全斗光选择了认命。
“CIA首尔站的那个麦克维尔,也在外面吧?”
金达中直视着他的眼睛,点点头道:“是的,麦克维尔站长就在门外等候。”
“当年朴卡卡,还能在自己的官邸里,指着美国人的鼻子痛骂。”全斗光的声音很低,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是做不到他那样的硬气了。”
虽然朴卡卡骂美国人一点用都没有,也就过过嘴瘾,但至少人家敢骂。
全斗光是不敢的。
威望差太远了。
全斗光冷声说道:“这个时刻,我就不见美国人了,大家都尴尬,你让卢泰健进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有几句话要对他说。”
“说完,我就辞职离开青瓦台。”
金达中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好。”
金达中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
门外等候的卢泰健和麦克维尔,投来询问目光。
金达中看向卢泰健,语气平稳:“卢部长,大统领阁下要见你。”
“他说,只跟你说几句话,之后就会辞职离开青瓦台。”
卢泰健的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麦克维尔已经抢先说话。
“卢部长,快去!”
“这正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麦克维尔心里松了口气。
全斗光主动避开他,正合他意。
不用再担心留下什么“历史名场面”……
他伸手拍了拍卢泰健的肩膀,语气带着安抚:“全斗光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你进去,好好跟他说,给他最后的体面。”
卢泰健看了麦克维尔一眼,又望向那门,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手紧了紧领带,挺直了腰背,迈步走了进去。
大统领办公室内,两个曾经并肩作战,如今却站在命运两端的男人,四目相对。
全斗光抬眼看着走进来的卢泰健,眼神复杂。
“卢泰健,到底,你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卢泰健在距离办公桌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没有再往前靠近。
他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开口说道:“卡卡。”
“情势所迫,我也是……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全斗光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卢泰健立刻接话道:“卡卡,这次真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