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章之外,还有一百万美元的现金奖励,这在日韩交往的历史上,是史无前例的。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相机都举了起来,对准了主席台的林恩浩,快门声疯狂响起。
林恩浩等北田参赞说完,记者席的掌声稍微停歇,才抬手调整了一下面前的麦克风。
“感谢日本政府和人民的高度评价与厚爱。”
“勋章,是荣誉,更是责任,我接受这份责任,并将继续维护地区安全稳定尽职尽责。”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
“至于这笔奖金……”
“这一百万美元,我个人分文不取。”
“我决定,全数捐献给仁川市的慈善组织‘仁心之光’,用于改善仁川地区贫困儿童的生活与教育。”
“让这份来自邻邦的善意,温暖更多需要帮助的仁川民众。”
整个发布厅瞬间彻底沸腾了。
记者们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嘴里反复喊着“全捐了?一百万美金全捐了?”。
这一刻,现场爆发出的掌声,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持久,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司令官阁下高义!”
“这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
“仁川之福啊!”
“林司令官的胸怀,令人折服!”
“如此高风亮节,实属罕见!”
赞叹声混在掌声里,一声接着一声,不绝于耳。
共同社的小野激动得满脸通红,手里拿着录影机凑到嘴边,不停重复着“伟大的善举”,“日韩友谊的佳话”,“真正的担当”,眼睛里甚至泛起了泪光。
北田参赞再次对着林恩浩深深鞠了一躬,这次的鞠躬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恭敬。
“司令官阁下的胸怀与仁德,令人由衷钦佩。”
“我方对此深表敬意。”
“这笔善款,必将造福仁川民众,成为日韩友谊新的佳话。”
林恩浩只是微微颔首,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
首尔,统一部大楼,部长办公室。
深色窗帘拉拢了一半,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
室内光线显得有些昏暗,墙壁上挂着的大尺寸彩色电视机。
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仁川新闻发布会结束的画面。
林恩浩在媒体的簇拥下朝着侧门走去,背影挺拔,记者们围在周围意犹未尽地议论着,镜头追着他的背影,闪光灯不停亮起。
卢泰健靠在宽大的办公椅里,眼神盯着电视屏幕,目光锁在林恩浩的背影上,嘴角微微上扬。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个半小时,从发布会开始到结束,一眼都没有离开过电视屏幕。
林恩浩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没有漏掉一个字。
秘书金昌株,恭敬地站在办公桌侧前方,离办公桌有三步的距离。
卢泰健手里一直拿着电视遥控器,直到电视画面里发布会直播结束,切回演播室,主持人开始复盘发布会内容,他才按下遥控器的关机键。
电视屏幕瞬间黑了下去,整个办公室安静下来。
金昌株转过身,正对着办公椅里的卢泰健,微微躬了躬身,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指挥官阁下,发布会结束了。”
“林恩浩的话,您都听到了。”
“他明确表态,近期将亲自坐镇仁川,督办这起绑架案。”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开口。
“这种跨国绑架案,涉及环节极多,海上追索、国际交涉、证据链梳理,尤其主犯在逃,人质下落不明,绝不可能三五天内结案。”
“光是协调海警、警察、海关这些相关部门,就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更别说对整个仁川地区进行地毯式排查,这绝对是一桩耗时费力的大工程。”
随后,金昌株说出了最核心的结论。
“林恩浩近期都在仁川,等于离开了首尔这个权力中心。”
“他的全部精力,都会被这个案子彻底牵扯住,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顾及首尔这边的事情。”
说完这句话,他停了下来,等着卢泰健的回应。
卢泰健思索片刻,笑道:“天助我也,简直是天赐良机!”
“五月十八日当天,林恩浩人在仁川。”
“等他收到首尔发生剧变的消息时,大局已定。”
“他再想干预,也鞭长莫及。”
“首尔,已经换了人间。”
金昌株听完,立刻点头。
这场行动已经谋划很久了,最大的阻碍,就是手握首尔卫戍兵力七成以上的保安司令官林恩浩。
现在林恩浩主动离开首尔,去仁川坐镇,等于直接消除了这个最大的变数。
金昌株拍着卢泰健的马屁:“指挥官阁下深谋远虑。”
“以保安司的情报渠道,林恩浩应该知道光化门的行动,他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抗议活动,所以没有引起重视。”
卢泰健点点头,沉声说道:“今年以来,每个月都有抗议,不足为奇。”
“只是这次CIA强势介入,林恩浩不知道内情很正常。”
卢泰健话锋忽然一转:“昌株啊,还有一件事。”
“安永明那边……”
他提到了首都机械化师团的师团长安永明中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答应在十八日那天,派他的师团开进光化门‘维持秩序’,为我们顶住最初的压力。”
“这个人,你觉得,会不会出现变故?”
其实卢泰健心中早有定论,询问秘书不过是为了佐证自己的想法而已。
“毕竟,他是在全斗光和林恩浩眼皮子底下坐上那个位置的。”
“摇摆,是这些人的本能。”
金昌株听到安永明的名字,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显然这个问题,他已经思虑了很久,一直放在心上,只是没有主动提出来。
“指挥官阁下,这正是我一直以来最担心的事情。”
“安永明此人,在军界混迹多年,素来以圆滑谨慎著称,谁都不得罪,哪边都不彻底站队,从来不会把自己绑死在某一条船上。”
“他这次答应我们得非常痛快,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不踏实。”
“承诺这种东西,在平时或许还有几分用处,但是在政变这种刀尖上跳舞的时刻,往往最不可靠。”
他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口水。
“我总觉得,这件事不太稳妥,有两个最大的风险:”
“第一,安永明会不会表面上答应我们,暗地里却向全卡卡,或者林恩浩那边通风报信,把我们的全盘计划全部泄露出去?”
“第二,就算他不通风报信,会不会在关键时刻按兵不动,坐观成败,看我们占了上风就出兵,看我们落了下风就反水,倒打一耙?”
金昌株眉头越皱越紧。
“一旦他反水,或者在关键时刻犹豫不决、按兵不动,我们前期制定的顶住最初压力的计划,就会出现巨大的漏洞。”
“原本应该帮我们维持秩序、挡住反对力量的部队,变成观望者,甚至变成阻碍者,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很可能直接陷入被动,甚至满盘皆输。”
说完这句话,他停了下来,看着卢泰健,等着对方的回应。
卢泰健听完金昌株的话,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伸出手,端起办公桌上放着的紫砂茶杯,杯里的热茶还冒着热气。
他慢悠悠地把茶杯凑到嘴边,喝了一口热茶。
“嗯,你的担忧很有道理。”
“安永明这种人,首鼠两端,见风使舵,是刻在骨子里的本性。”
“我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他。”
卢泰健话锋一转,冷声说道:“关于这一点,你认为我会没有预案么?”
“我会把整个计划的成败,都押在安永明的一句承诺上?”
“他想在我面前玩两面三刀的把戏,坐观成败,两头下注?”
“哼,他还没这个资格!”
金昌株精神一振,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他立刻往前凑了半步,急切追问道:“指挥官阁下,您已经有了万全之策?”
卢泰健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当然,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到时候我有办法让他必须按我们说的去做。”
卢泰健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话锋再次一转。
“我前几天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金昌株立刻会意,点了点头,从公文包中拿出一份材料递了过去。
“指挥官阁下,都在这里了。”
“全斗光儿子全在国,转移资产去美国的所有详细材料。”
“我全部核实完毕,每一笔流水都是真实的。”
“证据链完整,只要放出去,全斗光无法解释。”
卢泰健接过文件,沉声问道:“这里面的东西,能不能让全斗光父子百口莫辩,把他们死死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卢泰健一边看,金昌株一边在旁解释。
“这份材料的核心内容,分为几个部分,每一个部分都是铁证,没有辩驳的余地。”
“全在国通过他的专属代理人金泰亨,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皮包公司‘星辰资本’的完整注册文件,还有全套股权架构证明。”
“所有文件都有开曼群岛金融管理局的官方盖章,股权穿透之后,最终受益人指向全在国。”
“过去六年间,全在国利用他父亲全斗光总统的特权,向韩国国内的几家大财阀企业,违规批了十几个巨额国家项目合同,总金额超过万亿韩元。”
“这些大财阀企业,在拿到合同之后,向星辰资本离岸账户汇入的所谓‘咨询费’‘佣金’,银行流水记录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