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虽然惊慌,却依然挺直着背脊。
她下意识地向兄长身后缩了缩,但那双眼睛里并没有完全屈服,而是带着一些倔强。
年少的李富真,确实是个美人胚子。
特别是超越年龄的气场,不同凡响。
远非那些娱乐明星可比。
在韩国,美女“大同小异”,气质才是排第一位的。
也只短短几秒钟,林恩浩收回目光,看向面前依然维持着鞠躬姿势的李健熙。
“李社长,打扰了。”
目前李健熙是三星株式会社的社长,他父亲李秉喆才是三星集团董事会会长。
李健熙直起腰,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汗珠:“哪里的话,林司令官能来,是我们三星的荣幸。”
“我先前去医院拜访李会长,可惜扑了个空。”林恩浩漫不经心地说道,同时环视四周,“听说李会长在这里休养,我就冒昧过来了。”
他在“冒昧”二字上加重了读音。
“这地方不错。”林恩浩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视野开阔,安保严密,确实适合做一些……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
李健熙瞬间听出了弦外之音。
父亲李秉喆为了躲避“操纵国会议员”的流言蜚语,特意选择此处“静养”。
林恩浩这番话,分明是在点破这一点。
李健熙感到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手指引向不远处的一栋独立建筑:“父亲确实在休息室喝茶。”
“只是他老人家最近身体抱恙,精神状态很差,医生嘱咐尽量不要见客。”
他试图建立一道防线,哪怕这道防线在林恩浩面前一文不值。
“林司令官若有公务,不妨先告知我,我一定转达给父亲。”李健熙语气诚恳。
林恩浩脸上的假笑瞬间收敛。
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近李健熙。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强大的压迫感让李健熙本能地想要后退。
“李社长。”林恩浩的声音低沉,“我特意没去你们在首尔汉南洞的府邸,也没去太平路的三星总部,而是找到这里,就是为了‘私下’聊聊。”
他盯着李健熙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这种私下的氛围,大家都能轻松点。”
“不然,我们去西冰库聊聊,你觉得呢?”
这根本不是商量,这是最后通牒。
西冰库,那是什么地方,李健熙再清楚不过。
【完了,林恩浩过来,肯定是大统领弹劾案的事情……】李健熙感觉喉咙发干,舌头变得僵硬。
“……好,我陪您过去见父亲。”
他艰难地挤出这句话,随即迅速转身,走向妻儿。
“你们就在这里等着。”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不要随意走动,不要打电话,不要做任何引起误会的事情,我去去就回。”
他特意看了一眼李富真,眼神中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交代完毕,李健熙转过身,跟在林恩浩身后,坐上了那辆白色球车。
车辆启动,朝着休息室驶去。
车厢内死一般寂静。
李健熙坐在副驾驶,大脑飞速运转,到底该怎么应对……
无论怎么推演,心头的不安都愈发浓重。
这件事,根本就不是能“善了”的。
林恩浩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休息室是一栋全木结构的建筑,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球场。
屋内,三星创始人李秉喆早已坐在窗边的藤椅上。
这位叱咤风云的“商界鬼才”,此刻显得格外苍老。
透过玻璃,他完整地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从车辆闯入,到儿子卑躬屈膝,再到林恩浩带着他朝这边驶来。
李秉喆枯瘦的手紧紧握着一只白瓷茶杯,杯中的茶水已经凉透。
林恩浩的突然到访,绝非善茬。
他也和李健熙一样意识到,大事不好。
肯定是大统领弹劾案的事情泄露了……
李秉喆眉头紧皱,飞速思考对策。
车辆在休息室门口停稳。
林恩浩率先下车。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下摆,回头对随行的林小虎和姜勇灿,下达了简短的指令:“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两人立刻在门口两侧站定,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目光扫视四周。
李健熙刚要跟随林恩浩进入室内,屋内突然传来了李秉喆的声音。
“健熙,你也留在外面。”
声音沙哑,带着久病之人的虚弱,却带着一股子威严。
李健熙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担忧地看向房门,又看了看林恩浩。
林恩浩侧过头,看了李健熙一眼,随后独自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咔哒”声。
林恩浩进入房间,闻到了休息室内弥漫的檀香气味,还混合着一种说不出的草药味。
李秉喆坐在藤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薄羊毛毯。
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脸颊凹陷,眼睛却盯着走进来的林恩浩。
李秉喆艰难起身,对林恩浩鞠躬。
“咳咳……”李秉喆用手帕捂住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然后缓缓开口,“林司令官大驾光临,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林恩浩没有回答,也没有客套。
他径直走到李秉喆对面的椅子前,拉开椅子坐下:“李会长不必客气,坐下谈。”
李秉喆依言坐下,拿起手机,准备拨号:“我让生活秘书给您沏茶。”
林恩浩扫了一眼桌上精致的茶具,淡淡说道:“不必了,我时间很紧。”
李秉喆微微颔首,表示明白:“林司令官前来,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林恩浩懒得废话,直接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台录音机。
他将录音机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只是有些东西,想请李会长听一听。”
林恩浩伸出食指,按下播放键。
磁带转动的轻微摩擦声响起。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那声音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和哭腔,显然是在遭受了极大的身心折磨后发出的。
“我说,我全说!”
“是三星集团的李秉喆会长……”
“他在水原的别墅里见了金必钟和崔正旭……”
李秉喆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国会议员朴成敏的声音,他当然听得出来。
朴成敏这家伙作为皿煮联盟党的喉舌,经常上新闻以及各种政论节目。
录音继续播放。
“……李会长同意了……动员所有亲三星的议员对大统领弹劾案投赞成票……”
朴成敏的每一个字,似乎都是一把尖刀,刺入李秉喆的心脏。
这是叛乱罪。
足以让三星家族覆灭的重罪。
录音在朴成敏的一声惨叫中戛然而止。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秉喆的手剧烈颤抖,茶杯里的水泼洒出来,打湿了毯子。
他并没有去擦拭,而是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录音机,似乎那是一个即将爆炸的定时炸弹。
过了许久,李秉喆才艰难地抬起头。
这一刻,他眼中的锐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绝望。
“林司令官……好手段。”李秉喆的声音沙哑,“金必钟和崔正旭,看来都不是你的对手。”
他并没有否认朴成敏说的那些话。
高手过招,不用侮辱双方的智商。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否认只会显得可笑。
李秉喆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最后一丝谈判的筹码。
“林司令官既然肯私下见我,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他盯着林恩浩:“你也清楚,三星不仅仅是一家韩国企业。”
“我们在华尔街有深厚的关系网,美国各大银行、财团都持有三星的股份。”
“如果你动了三星,动了我,美国方面绝不会坐视不理。”
他身体前倾,加重了语气:“华尔街的怒火,即便是保安司令部,恐怕也难以承受。”
“韩国的经济如果崩溃,你也没法向国民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