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国预想中林恩浩的紧张和愤怒并没有出现。
“瑞士大使馆?”
“还要到下午?”林恩浩慢条斯理地重复着这两个词,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东林先生,看来你的情报网,还是慢了好几拍啊。”
林恩浩微微侧头,对身后一名一直处于待命状态的行动队员递了一个眼神。
那名队员一直站在角落待命,立刻会意。
行动队员大步走到客厅的电视机前,按下了电源开关,电视屏幕瞬间亮起
“不用等到下午那么麻烦。”林恩浩的目光重新锁定李永国,语气平淡,“你现在,就可以亲眼看看‘事实’。”
行动队员很快就将频道调到了首尔电视台的新闻直播频道。
刹那间,清晰的画面充满了整个屏幕。
背景是光线柔和的演播厅,背景板上印着首尔电视台的标志。
镜头特写中,一张带着伤痕,贴着几处医用胶布的面孔,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中了李永国。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正是全在国。
那个他亲手送上渔船,笃定已经成为手中王牌的人。
屏幕上清晰地打着巨大的新闻标题字幕和实时滚动条,红色的字体格外醒目。
【独家专访:英雄归来!大统领公子全在国亲述被绑架与惊险营救全过程。】
【林恩浩部长率部成功挫败敌人阴谋,安全解救全在国。】
【大统领高度赞扬保安司令部雷霆手段,称此乃国之幸事。】
主持人申才顺那富有感染力的声音通过电视音箱清晰地传出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和激动。
“……我们难以想象您经历了怎样的磨难。”
“据安全部门透露,这次绑架事件是敌人间谍组织精心策划的恐怖行动,意图破坏我国的稳定,要挟政府妥协。”
“那么,全在国先生,能否请您向国民们详细描述一下,您是如何被绑架,又是如何被我们的英雄,保安司令部的林恩浩部长和他的英勇部下们成功解救出来的?”
全在国坐在演播厅的沙发上,身上穿着笔挺的西装,虽然脸上的伤痕还清晰可见,额角贴着的纱布也没有取下,但精神状态却很好。
他对着镜头,眼眶微微泛红,开始声情并茂地描述他的“遭遇”。
他如何在丽晶大酒店的洗手间被麻醉气体迷晕,如何被货车带到仁川港,如何在渔船底舱遭受绑匪的虐待和恐吓……
以及,他如何亲眼看到林恩浩部长如同天神降临般,冒着枪林弹雨,带着队员们冲上渔船,将他从那些凶残的绑匪手中夺了回来。
他的讲述声泪俱下,时不时抬手擦拭眼角的泪水,那副模样令人动容。
镜头适时切换,放出了一些“现场照片”。
燃烧的渔船,散落的武器,还有穿着保安司制服的队员们冲锋的身影。
嗡——!
李永国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耳边的声音像是被堵住了,电视里的讲话声,背景音,还有周围行动队员的呼吸声,都变成了模糊的嗡鸣。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连牙齿都在打颤。
他的双眼死死地瞪着电视屏幕上全在国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瞳孔猛缩,眼里全是震惊和绝望。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李永国失声惊叫,声音嘶哑,“明明是我亲手把他送上船的。”
“明明我听到猎手跟军舰联系上了的!”
林恩浩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淡淡说道:“没错,我就是坐你们的军舰,解救全在国的。”
一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李永国脑中所有的疑团。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的震惊变成了彻骨的寒意,死死盯着林恩浩:“是宋智勋说的吗?这个叛徒!”
李永国的声音里充满了咬牙切齿的恨意,恨不得将宋智勋挫骨扬灰。
林恩浩懒得跟他解释,只是淡淡说道:“别急着骂他,待会儿你也一样,什么都会说的。”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抛出一个诱人的橄榄枝:“你是大名鼎鼎的东林,如果投诚的话,我可以保你继续荣华富贵。”
这是情报界常见的操作。
高等级的对方情报人员,如果选择“反正”,任何一个情报单位都不会拒绝。
毕竟这些高级情报人员,掌握着大量对方的核心机密和人脉网络。
并且由于急需获取新阵营的信任,反水的人会更加疯狂地证明自己的“忠心”,下手会比任何人都狠。
李永国听到这话,怒极反笑。
他看着林恩浩,冷声说道:“我如果归顺你们,老家情报工作倒退回十年前。”
林恩浩笑了笑:“真是这样的话,我可以学曹丞相,对你倒履相迎。”
后半句话没说,被曹丞相倒履相迎的“二五仔”许攸,死得很惨……
李永国此刻也没有兴趣研究《三国演义》。
“那是不可能的。”李永国收回笑容,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跟你们这些虫豸在一起,半岛没有未来!”
“不管什么信仰,国富民强不是更好吗?”林恩浩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现在我们的老百姓,已经比之前收入高很多了。”
“我国的工业实力蒸蒸日上,以后会进入发达国家行列的。”
李永国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别看现在经济增长不错,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打回原形。”
“到时候,受苦的还是那些底层的老百姓!”
“你们做得很好?”林恩浩的语气陡然变冷。
李永国的脸色瞬间涨红,似乎是被戳中了痛处。
他猛地向前一步,却被身后的枪口顶住,动弹不得。
李永国死死盯着林恩浩,气得浑身发抖:“你胡说八道!”
林恩浩摆了摆手,无意继续这个话题。
他的耐心已经耗尽,语气重新变得冰冷:“你身家清白,履历完美。”
“是谁策反了你?”
“在什么时间策反你的?”
这才是林恩浩真正关心的问题。
李永国潜伏在国防部多年,位至上校,背后一定有一个更高级别的策反者,甚至可能是身居高位的官员。
挖出那个人,才能彻底斩断这根潜伏在国家心脏的毒刺。
李永国闭上嘴,一言不发。
“是不是当年帮宋智勋调动,更改人事档案的人?”林恩浩继续追问。
“我不会告诉你的。”李永国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你会。”林恩浩淡淡说道,“看来你也只是个中号人物而已,最大的幕后黑手还藏在后面,级别比你这个上校高得多。”
“我宁愿死,也不会出卖我的上级。”李永国死死咬着牙,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不,你不想死。”林恩浩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等会你就明白了。”
他一摆手,下达命令:“铐上。”
林小虎立刻上前,将精钢手铐铐在了李永国的手腕上。
李永国根本就不反抗,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恩浩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李敏宰,命令道:“你带人严格搜查这里。”
“一寸都不能放过,尤其是书房的保险柜和卧室的暗格。”
“任何纸质文件,全都带走。”
李敏宰立正敬礼,声音洪亮:“是!”
随后,林恩浩又看向林小虎和姜勇灿:“把他带回西冰库,让他先去见见宋智勋现在的模样。”
“是!”两人齐声应道。
一行人押着李永国走出公寓。
楼道里,荷枪实弹的队员们分列两侧。
楼下,充当囚车的面包车已经备好。
车门大开,李永国被推搡着塞进后座,林小虎和姜勇灿一左一右地坐在他身边,枪口始终顶在他的腰侧。
车队驶离公寓楼,汇入清晨的车流。
窗外的首尔渐渐苏醒,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多,车辆川流不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但这一切,都与李永国无关了。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电视屏幕上全在国的脸,还有林恩浩那副掌控一切的笑容……
不知过了多久,车队缓缓停下。
车门被拉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永国被强行拽下车,睁开眼,知道自己来到了西冰库大酒店。
林小虎和姜勇灿架着他的胳膊,将他拖进西冰库铁门。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铁门,每扇门里都隐约传来微弱的呻吟声和电流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走廊的尽头,是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
两人将李永国推进房间,松开了手。
李永国踉跄了一下,站稳身体,目光扫过房间。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铁椅,一张桌子,还有墙角的一个铁笼。
而铁笼里,蜷缩着一个人。
这是林恩浩吩咐赵斗彬增加的“戏码”。
作用当然是打击李永国的心理防线。
铁笼子里的人头发凌乱,衣衫褴褛,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脸色苍白。
他蜷缩在铁笼的角落,身体不停颤抖,嘴里发出各种呓语。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宋智勋!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眼神坚定的“海豚”,此刻已经变得人不人鬼不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