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上的司令官裴松鹤在养病,全斗光其实也可以下令让林恩浩直接越级接任司令官。
但是他没有。
林恩浩当然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全斗光不是傻子。
他一生阅人无数,绝对听话的下属和绝对有能力的下属,人家分得清清楚楚。
林恩浩属于后者。
前者必须表现出痔疮都能舔干净,林恩浩当然不可能那样做。
所以全斗光自然会“留一手”。
他的第二任期四处着火,不得不重用有能力的人……
林恩浩接着说道:“各位无需再有任何旁的心思,也不必费心去揣测什么派系山头。”
他眼神陡然一变:“在我这里,没有‘老人’和‘新人’的分野,只有‘功人’和‘庸人’的区别!”
“我只要‘功人’——能为我、为保安司、为大韩民国建立功勋的人!”
随着林恩浩权限的扩大,以后将掌握越来越多的部门和军队。
类似全斗光搞的“一心会”那种小圈子有很大的问题。
圈子内的人忠诚度是很高,但不是没有代价。
必须让渡利益给圈子内的人。
而且“一心会”也不可能人人都参加。
道理很简单,蛋糕只有那么大,不够分。
人人都参加“一心会”,那就相当于人人都没有参加“一心会”。
想“追求进步”,忠诚是必要条件,还得加上充分条件,那就是有能力立功。
林恩浩一字一顿说道:“谁有能力,有胆识,有手腕把事情办成、办好、办得漂亮,谁就能进步,赢得信任和重用。”
“军衔、权力、待遇,只要你配得上,我绝不吝啬!”
“谁要是只想尸位素餐,混吃等死,拿着国家的俸禄却不办事——”
“或者阳奉阴违,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对我的命令拖沓推诿……”
他猛地一拍桌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茶杯的茶水溅出些许:“那就趁早收拾铺盖,给我滚蛋!”
“保安司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神凌厉。
凡是被他目光触及的军官,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之前笼罩在众人心头的、关于派系倾轧和“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阴霾,被这雷霆般的气势一扫而空。
恐惧固然存在,但更深层的是一种被规则所激发的求存与进步的动力。
林恩浩的规则简单粗暴——忠诚第一。
大家都忠诚,那就不看资历,不看背景,只看能力和功劳。
这对于那些长期被元老压制,得不到晋升机会的中下级军官来说,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既然新掌门人公开宣布了游戏规则,唯才是举,唯功是赏——
那么,机会就摆在面前。
许多军官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原本的惶恐不安被一种跃跃欲试的亢奋所取代,他们挺直腰背,眼神里燃起斗志。
大家都需要证明自己是林恩浩口中的“功人”,而不是被清理的“废物”。
坐在右侧第三排的年轻上尉李东旭,是“陆士系”的毕业学员。
之前一直在情报分析室工作,三天前刚被提拔为副课长。
此刻他猛地攥紧拳头,眼神里满是激动。
“长官英明!”短暂的沉寂后,李东旭率先站起身,挺直胸膛,声音洪亮。
紧接着,所有“陆士系”的年轻军官们几乎异口同声地附和,声音震耳欲聋:“葱城!”
“唯部长阁下马首是瞻!”
“愿为部长效死!”
紧接着,其他军官,无论心中是否还有疑虑,都纷纷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表态,生怕落于人后。
“部长高瞻远瞩,我等必定恪尽职守,为保安司效命!”
“愿听部长调遣,绝不推诿!”
“誓死追随部长!”
“愿为大韩民国鞠躬尽瘁!”
声音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效忠的浪潮,震得会议室的窗户都微微作响。
谁都知道,紧跟林恩浩的步伐,用功劳换取晋升,才是唯一的“进步”之路。
林恩浩面色平静,接受着众人的效忠宣言。
思想统一,凝聚力也就初步形成。
待声浪稍歇,林恩浩抬手虚按,会场立刻恢复安静,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重新坐下,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他身上,等待着后续的命令。
林恩浩切入正题,语气少了几分刚才的凌厉,多了几分沉稳:“诸位,我们保安司令部,自成立之初,就肩负着一项极其重要的法定职责。”
“这项职责写入了《国家安全法》第三章第七条,是我们存在的根本。”
“然而近些年来,这项职责,形同虚设,近乎名存实亡!”
他没有直接点明,但话语落地,在场所有军官,无论职位高低,心中都立刻清晰地浮现出那两个字——
监军。
是的,保安司令部最初被赋予的核心使命,并非如今占据大量精力的“侦缉匪谍”——
那主要是中央情报部(KCIA)的权责范围。
在朴卡卡大统领的铁腕时代,保安司扮演着“军中耳目”的核心角色,向陆军、海军部、空军,甚至海军陆战队、特种作战部队等所有重要军事单位,派驻了大量“监军”小组。
这些小组直接对保安司负责,不受当地部队主官管辖,拥有监察部队动向、记录将领言行、核查军备物资、甚至在紧急情况下干预部分人事任免的巨大权力。
当年朴卡卡能够牢牢掌控军权,防止任何军事强人坐大,保安司的“监军”制度就是最关键的底牌。
而全卡卡能够成功发动政变,并在极短时间内获得军中多数派的支持,很大程度上也得益于保安司这把深入军队骨髓的“监军”利剑。
正是那些遍布各部队的监军小组,第一时间控制了关键部门,传递了支持全卡卡的信号。
讽刺的是,当全卡卡本人登上大统领宝座后,为了安抚那些在政变中出了力的军头,换取他们对新政权的支持,他主动削弱了这把利剑。
“监军”制度被刻意淡化,派驻机构的权限被大幅缩减。
原本可以直接核查军备的权力被收回,改为“需提前报备当地主官”。
人员编制不断萎缩,从巅峰时期的数千人缩减至如今的不足三百人。
活动经费更是遭到腰斩,连基本的通讯设备都无法及时更新。
久而久之,名义上保安司仍在各大军事单位保留着“派驻办公室”的牌子,但早已沦为摆设。
不少派驻人员被当地部队主官架空,整日无所事事,只能喝茶看报,混日子等退役。
陆军第一野战军的派驻小组,甚至被安排在仓库改建的办公室里,三个月都见不到一次军长的面。
海军陆战队的监军,连军事演习的观摩资格都被剥夺,只能通过公开报道了解部队动向。
这些“监军”成了军队系统里无人重视,甚至私下嘲笑的花瓶单位,保安司的核心权力不断流失。
林恩浩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一脸痛心之色:“各位扪心自问,过去一年,我们的监军小组传回了几份有价值的报告?”
“各部队的异动,我们何时提前察觉?”
“将领们的私下串联,我们又掌握了多少?”
保安司内务处的崔明哲上校脸上露出羞愧之色,他分管过监军事务,深知那些派驻小组的窘境。
人事处的金相宇上校也低下了头,近年来为了避免冲突,人事处总是挑选一些能力平庸之辈,导致监军小组的“战斗力”越来越弱。
“明天开始,”林恩浩下达命令,“所有对外派驻机构,必须按照编制满员派驻。”
“缺额的人员,从各部门择优抽调,三天内完成集结培训,一周内全部到位。”
“监视工作,立刻给我重新运转起来,恢复到朴卡卡时期应有的状态!”
林恩浩将青瓦台的命令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整顿“监军”业务,全斗光很痛快就批准了。
得罪人是林恩浩的事,能约束下面的将领,全斗光喜闻乐见。
无所谓。
林恩浩不怕得罪人。
这帮骄兵悍将,是时候尝尝保安司的铁拳了。
林恩浩顿了顿,目光扫过负责组织人事的金相宇上校和负责监军事务的崔明哲上校。
“具体派驻人员的标准、数量、职责范围,一切照旧。”
“按照朴卡卡大统领时期确立的,最严格的那套规矩来。”
“核查军备无需报备,询问将领无需预约,调取文件无需审批——”
“我要你们的监军小组,重新成为大统领插进各部队的眼睛和耳朵!”
林恩浩当然是打着全卡卡的旗号,这样才“名正言顺”。
“明白!”崔明哲上校猛地站起身,大声应道,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作为保安司的老人,他深知重启监军制度,才是保安司重归核心权力圈的关键。
“是,长官!”金相宇上校也立刻起身,挺直脊背,不敢有丝毫懈怠。
其他校官也都高声回应一。
虽然嘴上喊得震天响,大伙儿也都心怀疑惑。
那些早已习惯不受监督的军头们,绝不会轻易接受保安司的重新掌控。
但没人敢质疑林恩浩的决定。
所有人都清楚,这位年轻保安司掌门人的话,就是军令。
军令如山,不得违抗。
“不过,”林恩浩话锋一转,显然早已料到其中的阻力,“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监军制度荒废已久,各部队早已习惯没有监督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