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没事,大家……大家都好。”金英淑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也透着安心,“接应我们的人行动很快,很专业。”
“少年宫表演现场警卫不多,接应的人只开了几枪,打倒两个挡路的警卫,其他人就吓跑了……”
“我们撤出来很顺利,没遇到大麻烦。”
“只是小志和小善受了点惊吓,一直在哭,现在好多了。”
“好,好,太好了!”成玄光连声说道,胸中的浊气终于吐出大半,压在心头的千斤重担瞬间卸了下来,声音也变得轻快了一些。
“小志和小善呢?都没事吧?让他们跟我说句话。”他急切地询问一双儿女的情况,儿子成明志十二岁,女儿成明善八岁,都是他的心头肉。
“都好都好!孩子们都跟着我,只是受了点惊吓,人没事。”金英淑连忙回答,随即传来她安抚孩子的声音,“小志,跟爸爸说句话。”
话筒里传来小男孩带着哭腔的声音:“爸爸……我害怕……”
“小志不怕,爸爸很快就来接你们,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到时候爸爸带你们去海边玩。”成玄光的声音放柔。
“嗯……爸爸要快点来。”小男孩的声音带着依赖。
简单的几句对话后,成玄光又跟妻子叮嘱了几句,让她一切听从接应人员的安排。
金英淑一一答应。
“嗯,我们很快就能见面。”成玄光挂了通讯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他将通讯器递还给林恩浩,眼神复杂,既有感激,也有背井离乡的沉重。
“林部长,这份情,我成玄光记下了。只要我能安全抵达韩国,我手里的所有情报,都会毫无保留地交给贵方,绝不食言。”
林恩浩接过通讯器,转手交给姜勇灿收好。
他微笑点头,关于情报,现在不需要说什么。
那些情报,重要,也不重要。
对于全斗光或者美军来说,应该很重要。
对于林恩浩来说,捞取功劳的工具而已。
然而,成玄光的外甥,很重要。
在这个平行时空,一切皆有可能。
历史上,晋文公不常有,汉献帝倒是一抓一大把。
林恩浩很快收回心思,现在想那些太远。
早得很。
提早布局即可。
姜勇灿将通讯器放回支架,重新固定好,检查了一遍线路。
林恩浩嘴里打着四平八稳的官腔:“成将军言重了。”
“任务目标就是确保您和家人的安全,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您的情报对我们很重要,但我们首先要做的,是让您活着抵达目的地。”
成玄光点点头,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与树影。
那些树影在车灯的照射下,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他的眉头重新锁紧,心中的安心只维持了片刻,就被新的担忧取代:“林部长,我们现在是……往哪里去?”
逃亡的方向,决定着他和家人最终的命运。
如果方向错了,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
“头顿。”林恩浩的回答简洁明了。
头顿市是西贡东南方向的一个海港城市,两地距离大约一百公里左右。
“头顿?!”
成玄光猛地转过头,眼中带着不解,声音也提高了些许:“我没记错的话,头顿没有像样的民用渔港,那里是越南南方最重要的海军基地。”
“我当年还去参观访问过,我们从那里撤退?”
“头顿有越南最先进的雷达,是苏联人援助的,我们走头顿出海,是不是太危险了?”
成玄光的语气里满是疑惑,实在无法理解林恩浩的选择。
往越南海军基地跑,无异于羊入虎口。
林恩浩微微一笑,淡淡说道:“西贡周边所有常规码头、渔港,此刻恐怕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越南警方、军方、甚至是你们那边安全部门的人,都在那些地方布控。”
“就算我们侥幸找到船出海,头顶有直升机盘旋,海上有快艇巡逻,他们拥有绝对的机动优势,我们根本跑不掉。”
他顿了顿,神情严肃起来:“我从不把自己的命,把整个团队的命,寄托在敌人的疏忽上。”
“要活命,就必须把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打乱他们的部署,让他们跟着我们的节奏跑!”
林恩浩伸出手指,指向车窗外西贡方向:“他们以为我们会从西贡的民用港口出逃,所以把主力都放在了那些地方。”
“头顿海军基地,是他们的核心区域,认为我们不敢靠近,反而防守的重心会放在西贡方向。”
“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他们的这个思维定式,从他们最想不到的地方突围。”
成玄光被这番话语震住了。
他看着林恩浩那双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对局势的精准判断和对计划的绝对信心。
这番话,似乎也在无形中点醒了他自己——选择叛逃,不也正是为了夺回一点掌控自己命运的筹码吗?
如果连冒险的勇气都没有,又何谈籽油?
他默然收回目光,陷入短暂的沉思。
这些年在军方的经历,让他太清楚“肉食者”的思维模式了。
越是看似安全的地方,越是容易被忽视。
越是看似危险的地方,反而可能藏着生机。
片刻后,成玄光重新抬起头,表示认可:“林部长说得对。我这一走,胡志明市肯定已经全城戒严搜捕。”
双方各自按惯例称呼,成玄光叫“胡志明市”,林恩浩叫“西贡市”。
不影响沟通,都知道是同一个地方。
成玄光接着说道:“胡志明市的海陆空所有常规通道,必然被锁死。”
“从常规海路走,难如登天。”
林恩浩微微一笑,淡淡说道:“成将军果然是明白人。”
“让他们去查,让他们去封锁西贡吧。”
“把西贡翻个底朝天也没用。”
“我们的目标,根本不在那里。”
“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的真正目的地是头顿,我们已经在公海上了。”
就在这时,驾驶座上的林小虎打了一把方向。
伏尔加轿车缓缓减速,刹车灯短暂亮起,随即停在国道旁。
国道上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黑暗。
路边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家小型修车铺,招牌是褪色的越南语“安记修车”,卷帘门紧闭,门上还贴着一张“今日休息”的纸条。
四周一片漆黑寂静,最近的灯光聚集点是一公里外的一个小村庄,只有车灯划破黑暗,照亮了铺面前一小片空地。
姜勇灿推门下车,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把的钥匙,打开了修车铺卷帘门。
随后他双手抓住卷帘门的把手,用力向上拉起,卷帘门发出哗啦啦的金属摩擦声。
这里很偏僻,又是深夜,不会有人注意。
修理间内很空旷,大约六七十平米,进深有十米左右。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道,还夹杂着橡胶老化的气味。
林小虎将伏尔加开了进去,大灯照亮了车间深处。
那里停着另一辆覆盖着防尘罩的轿车。
“成将军,我们换车。”林恩浩拉开车门,率先下车。
成玄光没有多问,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细节的时候,迅速跟着下车。
林恩浩走到那辆覆盖着防尘罩的车旁,一把扯下罩子。
防尘罩落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露出一辆很新的丰田皇冠轿车。
车身是低调的银灰色,没有任何显眼的标志,车窗贴了深色的膜,能有效遮挡车内的情况。
林恩浩看了一眼身后的成玄光,解释道:“这里是提前两周租下的安全点,位置隐蔽,手续干净。”
“我们用一个越南本地人的身份租下了这个修车铺,租期一年。”
“老板收了租金,带着家人去外地‘旅游’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很安全。”
“后续也会有我们安排的线人假装经营一段时间,不会引起怀疑。”
成玄光点点头,对林恩浩的安排很佩服。
人家细节真是到位,怪不得行动成功率这么高。
一行人动作迅速,将少量随身物品从伏尔加车转移到丰田车上。
也就是几个战术背包,里面装着武器、弹药、通讯设备和少量应急食品,没有多余的东西。
成玄光更是什么都没带,他跑路的时候,公文包都留在文化宫。
毕竟是以上洗手间名义跑路,不可能带包。
姜勇灿最后检查了一遍伏尔加车内部,用随身携带的细布抹掉明显的指纹痕迹,包括方向盘、车门把手、车窗按钮等位置,又将掉落在地板上的空弹匣捡起来,放进自己的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才关上伏尔加的车门,锁好。
“恩浩哥,这车过几天就会处理掉,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清理了一番。”姜勇灿汇报道。
林恩浩点点头:“小心点总是没错。”
随后,林小虎坐进丰田皇冠驾驶位,插入钥匙,点火启动。
不得不承认,80年代的日系车能把毛子的伏尔加车和拉达车吊起来锤。
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
丰田皇冠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比伏尔加的引擎声小了很多。
轿车驶出修理间,林恩浩和成玄光还是坐后排座,姜勇灿拉下卷帘门重新锁好,随后快速回到副驾驶座。
车子汇入国道,平稳行驶。
座位的舒适度也很好,大家也都松了口气,稍稍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