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浩早就预料他的反应,“进出的问题,你不要操心,我来解决。”
他的手指从军火库的红圈上移开,点向地图上的另一处红圈。
那一处红圈的范围略小,旁边写着一行密密的小字:“炮弹工厂”。
“这是北江的炮弹工厂。”
林恩浩说:“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这里专门为前线生产152毫米榴弹炮的炮弹。”
他又用指节敲了一下红圈后方:“厂区的后面,就是他们的弹药仓库。”
“库存量,至少有几十万发。”
“谅山前线的火炮,很大一部分都靠这里供应。”
他抬起头,盯着包有祥:“你们必须把这两个地方,同时炸掉。”
“同时?”包有祥猛地抬头,很快反应过来,思路跟上:“用定时炸弹,只要起爆时间一致就行。”
“这就是必须用定时炸弹的原因。”林恩浩点点头,眼睛微眯,“任何一处目标只要引爆,另一处守军的警报就会响。”
“越南人的反应速度虽然慢,可一个地方先炸,另一处警戒马上升到最高。”
包有祥再次低头,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林部长,这两个地方,在地图上的直线距离超过十公里。”
“潜入的方式你不要担心。”林恩浩淡淡说道,“我会安排你的人躲在合法车队里,大摇大摆进入军火库。”
他扫过地图上铁路线:“进军火库的车队,我来想办法。”
“你的人只要按时间,在车站附近集合,跟着车队就行。”
“炮弹工厂那边,我们可以走另一路:物资运输车,或者供应厂区的民用货车。”
包有祥沉默了十几秒,最终用拳头一圈捶在桌面上:“只要进出的问题和炸药有人解决,那就没问题。”
他停顿一下,又实在地问一句:“炸弹够么?”
林恩浩回答:“每一处至少十组。”
“炸药我们用C4高爆炸药,你们只需要按示意图安放。”
他把手指敲在军火库的红圈上:“军火库,要炸的重点区域是弹药主库和油料区。”
随后,又敲在炮弹工厂那一块:“这里,我们炸成品仓库和生产线,尤其是装填车间。”
“这次出了力,对你们的友邦势力也有好处。”
林恩浩说到这里,话锋一转。
包有祥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友邦势力”是谁。
“唔,我们那边的人,很多人都有边民证。”
林恩浩点到即止,没有再多说。
这种事不用摊开讲,点一点就够了。
包有祥听得懂,怎么跟大国“亲善”,他心里有数。
这时,林恩浩拍了拍手,“啪啪啪”三声。
外面守着林小虎收到信号,从面包车里取出一个银色手提箱。
林小虎走进棚屋,把箱子摆在木桌上,扭开两侧的密码锁。
“咔哒。”
一声轻响之后,他把箱盖朝包有祥的方向掀起。
箱内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沓沓百元美钞,棚屋光线比较昏暗,纸币上印的“富兰克林”头像和数字却非常清楚。
包有祥的视线立刻锁死在箱子里的钞票上。
“十万美元。”林恩浩把箱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军火援助照旧,这笔经费,算我给你这次行动的额外支持。”
“你这次带着一百多号兄弟出远门,总要花钱。”
“人要吃饭,要喝酒,要找女人消遣,也要打点当地的关系。”
包有祥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关上箱盖,把箱子顺手放到自己身边的椅子上,手掌在箱盖上拍了两下。
“那我就不跟林部长客气了。”
“兄弟们愿意跟我出来拼命,我要拿得出真金白银给他们。”
他咧嘴一笑:“这样我一句话,他们就能拼到最后。”
林恩浩微微颔首,随后站起身走:“我还有事,得先离开。具体行动细节,我再跟你联系。”
“好的。”包有祥立刻起身相送。
他们一起走出棚屋。
林恩浩带着林小虎和姜勇灿,迈步走向三菱面包车。
包有祥亲自送他们到车边,态度更加恭敬:“林部长,路上小心。”
“恩。”林恩浩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也小心一些,不要提前暴露了。”
包有祥点点头,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双方心照不宣。
林小虎拉开车门,先让林恩浩和姜勇灿上车,然后自己绕到驾驶座,钻进车内,把门拉上,插入钥匙点火。
三菱面包车慢慢调转车头,沿着原路返回。
林恩浩一上车,就靠在后座椅背上,闭目养神。
林小虎和姜勇灿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心知肚明,恩浩哥此刻并没有真正放松,而是在脑海里,把刚才整个谈话过程,重新过一遍。
车子颠簸了一段路,离开橡胶园,上了主干道。
确认后面没有尾巴后,林小虎才低声开口:
“包有祥那边,看上去状态很不错。”
“他现在拿下邦康,眼光自然比以前高。”林恩浩没有睁眼,淡淡说道,“越是这种刚尝到权力滋味的人,就越愿意冒更大的风险。”
林小虎边开车边接话:“恩浩哥,您让他来当这次行动的台面执行人,很合适。”
“只要他的人炸掉北江军火库,他们跟北边那些人关系也会很融洽。”
“对他来说,这是天大的好事。”林恩浩微微皱眉,“缅北还是老老实实做边贸,不要走贩毒的老路子。”
当然,林恩浩也不是上帝,缅北的事,还在于当地人。
佤邦相对缅北其他地区而言,贩毒算比较轻的。
也只是相对而已。
“恩浩哥。”林小虎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如果包有祥哪天失控,不听话了,您打算怎么办?”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林恩浩缓缓睁眼,嘴角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可颐已经在帮我联系果敢的彭家。”
“后续,我们会有更深一层的合作。”
“包有祥如果哪天不听话,缅北的竞争对手很多。”
“这个世界,从来不缺有野心的人。”
他补充了一句:“不过现在,他还很听话。”
说完这句话,林恩浩闭上眼睛,不再讲话。
爆锤猴子,那是必须的。
后续在东京也要杀个尸横遍野,慢慢来……
关键要把杀戮融合到功劳中,正所谓无利不起早。
一时间,林恩浩的思绪飘远了。
车子继续在坑洼不平的公路上前行,朝着西贡方向驶去。
………………
西贡,越南renmin军第376师驻地。
下午三点。
一辆吉普车从营地大门驶出,哨兵看了一眼车牌,随即立正敬礼,抬杆放行。
车内坐着的是越南renmin军后勤部副部长范明水大校。
他身材微胖,年近五十,下巴微微鼓起一圈肉。
此刻他头靠着座椅,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似乎在休息。
吉普车颠簸着压过军营外的坑洼路面。
开车的是他的司机兼副官,武世春上尉。
武世春年纪不到三十五岁,皮肤黝黑。
他时不时用眼角余光观察后视镜里的长官。
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武世春还是决定打破沉默。
“大校同志。”武世春压低声音,“我们今天在376师军备库例行检查,这里的问题实在太严重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既要点出严重程度,又不能显得自己越俎代庖,教长官做事。
“我离开前又核对了一遍。”
“仅仅122毫米榴弹炮炮弹和7.62毫米步枪弹这两项,实际库存和账面记录之间的缺口,就达到三倍。”
他又补了一句:“这还不算那些反坦克火箭弹和手榴弹。”
“我们上报时如果写‘没有问题’,风险太大。”
后座上的范明水大校没有睁眼,只是眼皮轻轻抖了一下。
过了十几秒,他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从窗外路边那些灰白的房屋扫过:“世春,不要紧张。”
“账面上那些数字,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
“那些数字是给河内坐办公室的人看的。”
他看了武世春一眼:“你以为上面那些管事的人,真的不知道这些弹药的去向吗?他们比我们清楚。”
“谅山前线的战事有多紧张,你不是没看过战报。”
“那边一个团三天的弹药消耗量,比376师一个季度训练配额还多。”
“北江库存严重不足,不从这些二线部队仓库里紧急调拨,他们从哪弄?”
他把声音压低:“这叫拆东墙,补西墙。”
“非常时期,用非常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