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拉开抽屉,拿出第二支雪茄,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手里把玩。
林恩浩的方案,比他想象的还要周密,也……还要黑暗。
林恩浩没有催促,静静地等待对方的决定。
“绿卡的事情,”乔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只要任务成功,情报处可以保证顺利拿到。”
“我国向来对于ZHENG治庇护很宽容,特别是战绩可查的人,拿到绿卡不成问题。”
“现在,谈谈第二个问题。”乔治指着地图上那个醒目的红圈,金兰湾。
“你的奇袭金兰湾计划。”
乔治站了起来,走到墙边的世界地图前。
“当年在古巴的‘猪湾行动’,中情局就是这么做的。”
“他们以为一群流亡者登陆,就能引发人民起义,推翻卡斯TE罗。”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
“结果呢?那成了一场灾难,一场彻头彻尾的,愚蠢的灾难。”
“让合众国蒙羞。”
“现在,你要我批准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方案?用一群南越的‘失败者’,去攻击金兰湾?”
“那是越南海军的巢穴,那里还有苏联人的基地。”
“林上校!”乔治的声音提高了几度,“我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能说服我,你这次行动,不会成为亚洲版的‘猪湾事件’的理由。”
林恩浩站了起来。
“上校,恕我直言。”
“您在有些地方忽略了。”
他走到乔治身边,与他并肩站在地图前。
“‘猪湾行动’的失败,在于它的目的。”
“它是一次拙劣的‘入侵’。”
“它试图用战术行动,达成战略目的。”
“而我的计划,”林恩浩的手指点向金兰湾,“不是入侵,不是占领,甚至不是摧毁。”
“它是一场表演而已。”
乔治皱起眉:“什么意思?”
“黎文雄的小组,不会真的去攻击金兰湾的主力舰队。”
“他们的目标,是停泊在港口外围的一艘补给船,那艘船要补给大量日常物资,方便潜入。”
“只要有船发生爆炸,足够让河内和莫斯科警惕,生怕发生更严重的打击。”
“金兰湾是苏联在东南亚唯一的深水军港,那里发生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牵动克里姆林宫最敏感的神经。”
“当越南和苏联方面在疯狂地向金兰湾调集资源、评估‘入侵’规模时……”
林恩浩的手指,从金兰湾,缓缓划过几百公里的海岸线,点在了越南最南端的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我们正好带着‘大人物’,从这边悄悄溜走。”
林恩浩的解释,层层递进,逻辑严密。
他不是在反驳乔治,而是在引导乔治,让对方看到这套方案的精妙之处。
乔治立刻明白林恩浩的意思,心里乐开了花:【获取那位‘大人物’手中的情报,将为我们提供在东北亚,乃至全球对抗中,无可比拟的优势。】
他已经看到了这份计划背后,那枚闪闪发光的“将星”。
“史密斯说得对,”乔治重新审视着眼前的这个韩国上校,“你总能找到那条该死的,唯一的路径。”
“现在,”乔治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最终决定,“我需要你确保,这条路上的每一颗棋子,都精准落位,万无一失。”
“我可以向你提供所有必要的资源和授权。但回报——”乔治的脸逼近林恩浩,“必须是成功。”
“没有‘尽力’,没有‘B计划’,只有成功。”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完全明白,上校。”林恩浩挺直胸膛,语气坚决,“成功是唯一的目标,我不会让您失望。”
“很好。”
乔治终于露出了见面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那支红笔。
“那么,林上校,我们来谈谈行动的具体资源调配问题。”
“你的计划中提到,你需要数艘驱逐舰,用于公海接应,同时需要空中支援进行侦察和干扰。”
“这些都属于美国海军第七舰队的资源,调动它们,需要最高级别的协调。”
林恩浩点头:“是的,上校。舰艇和空中力量,是确保撤离通道的最后一道保险。”
“海军方面,”乔治在海图上,金兰湾以东的公海区域,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我已经向上级做了特别呈报,他们同意了。”
“下月3号起,第七舰队的一艘基德级驱逐舰(USS Kidd, DDG-993)和一艘斯普鲁恩斯级驱逐舰(USS David R. Ray, DD-971),将以‘自由航行’及‘监视苏联海军基地活动’的名义,部署在这个区域。”
乔治用笔尖重重地戳着那个红圈。
“记住,林上校,海军的支援,只存在于这片公海。”
“军舰的任务名义是监视苏联人,这与你的行动‘毫无关系’。”
“只有当你的船只,载着你的目标人物,驶出越南宣称的十二海里领海基线,进入这片公海,并且发出我们约定的识别信号和紧急求救指令后……”
乔治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DDG-993和DD-971才会启动预设的接应程序。”
他的手指离开海图,敲了敲桌面上越南的海岸线。
“在此之前,在越南的陆地、领海、领空——任何地方,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情况多么危急,美军舰艇不会越过这条线一英寸。”
“让我把话说明白点,上校。”乔治的眼神冰冷,“如果你的人在11.9海里的地方被越南炮艇追击,我们的人会在舰桥上,用全世界最昂贵的望远镜,喝着咖啡‘观察’。”
“如果你被击沉了,我们会向河内发一封措辞严厉的‘外交抗议信’。”
“你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吗?”
林恩浩高声回答:“我完全明白,上校!”
“越南境内行动,我方全权负责,所有风险我们自己承担。”
“公海接应是最后的保险。”
乔治审视了他几秒钟。
他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
这才是“盟友”该有的觉悟。
承担所有脏活,上交所有成果。
当然,这是乔治的想法。
林恩浩无所谓。
他在韩军内部的功劳,跟美军无关。
乔治拉开办公桌最上层的抽屉。这个抽屉有独立的密码锁。
他从里面取出一个印有第八集团军情报处徽记的深蓝色硬质文件夹。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打印在带有水印和防伪线的专用纸张上的正式文件。
抬头是醒目的英文“行动授权令”。
下方,盖着情报处的钢印,和乔治上校龙飞凤舞的亲笔签名。
“你的计划经过评估,”乔治将授权书从文件夹中取出,递向林恩浩,“情报处认为其具备可行性,风险……可控。”
林恩浩起身,庄重地伸出双手,接过了那份文件。
文件不重,但林恩浩觉得,这比黄金还要沉重。
他迅速扫了一眼关键内容:授权范围、支援条件、联络人、有效期限……确认无误。
“感谢上校。感谢情报处和司令部的信任。”林恩浩的感谢真挚,却不谄媚。
乔治也站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皱巴巴的衬衫,绕过办公桌,走到林恩浩面前,伸出手。
“林上校,这次行动意义重大。那位‘大人物’掌握的情报,价值无可估量。把他安全带回来——”
乔治的手猛地收紧,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林恩浩的指骨。
“——完好无损地带回自由世界。”
这就是美国人的虚伪。他们总能在最肮脏的交易里,找到最崇高的借口。
林恩浩忍着疼痛,脸上露出同样“真诚”的微笑:“是的,上校。我想,他一定非常向往‘自由世界’。”
“我向您保证,目标人物一定会安然无恙地,站在您面前。”
乔治点点头,松开了手。
“很好。后续与海军的具体联络方式、多频加密通讯频道、紧急呼救代码、舰艇识别信号以及接应点的精确坐标,卡特上尉会单独向你提供。”
“明白。我会等待您的联络官。”林恩浩将授权书小心翼翼地放入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内层夹袋,扣好搭扣。
“祝你好运,林上校。”
“谢谢上校。”
林恩浩微微颔首致意,然后转身,没有一丝停留,拉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上的光线,一瞬间让林恩浩有些眩晕。
卡特上尉正站在不远处的饮水机旁,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林恩浩出来,他立刻放下了杯子,迎了上来。
他的表情依旧职业化,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好奇。
“林上校,一切顺利吗?”
林恩浩的脸上恢复了那种公式化的微笑:“乔治上校是一个非常注重细节的人。我们进行了一次富有成效的交流。”
“是的,他总是这样。”卡特上尉似乎松了口气,“乔治上校的心情……看起来不错。您一定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卡特上尉,后续的联络,就拜托您了。”
“当然。”卡特上尉按下了电梯按钮,“这是我的职责。我会尽快将技术文件准备好,送到保安司。”
电梯门打开。
林恩浩走出了情报部大楼。
那辆黑色轿车依旧停在原地,看到林恩浩出现,车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姜勇灿和林小虎几乎是同时冲下了车,快步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