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
林恩浩的眉头猛地一挑。
“继续说。”
“给我细说,女大学生。”
“不……不……林部长,我……”张明博摇着头,冷汗涔涔而下,开始后悔,不该提这件事。
“你再不说,”林恩浩靠回了椅背,重新恢复了那种慵懒的姿态,“那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是背着这个黑锅,去挨枪子。”
“还是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戴罪立功,让我保你。”
“你自己选。”
张明博额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地砸在他的裤子上。
“我耐心不好。”
林恩浩的目光骤然转冷。
“要不,送你去西冰库,你跟那里的专业人士慢慢聊聊?”
“别!别别!林部长!”张明浩“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西冰库”这个名字,彻底击溃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感到一阵眩晕,强迫自己扶住椅子才没有倒下。
到了这一步,没有选择了。
张明博想活命,必须说,必须说更多。
他要把所有知道的,能想到的,所有能取悦林恩浩的秘密,全都倒出来。
“我说。”
张明博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嘶哑。
“我全都说。”
“是……是关于那些女大学生的事……”
林恩浩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他连眼睫毛都没有眨一下,从抽屉里拿出另一盘全新的磁带,放进了录音机。
红色的指示灯再次亮起。
磁带发出“嘶嘶”的旋转声。
“上个月。”
张明博舔了舔已经开裂的嘴唇,开始回忆。
“梨花女子大学艺术学院,声乐系,有一个叫李多惠的女学生……”
“她长得漂亮,气质也好,在学校里很有名。”
“参谋本部的尹秘书,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她的照片。他找到李多惠,要她参加一个周末的私人聚会。”
“尹秘书说,那是一个高层的小型聚会,都是有身份的人,需要一点艺术氛围,让她去唱几首歌。”
“但李多惠拒绝了。”张明博的声音有些干涩,“她警惕性很高,说学业忙,不参加。”
“常规的邀请渠道走不通,尹秘书……就找到了我们李成顺大队长,让我们三清队想办法。”
“这种事,我们……我们干得多了。”
林恩浩眼中精光一闪,按下了录音暂停键。
“我记得没错的话,”林恩浩淡淡地开口,“尹秘书,是玄治成总长的机要秘书吧?”
“……是的。”
张明博点点头。
反正已经豁出去了,不再有任何避讳。
林恩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
随后,再次按下了录音键。
张明博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讲述。
“李大队把任务交给了我。”
“我带了两个最机灵的人,在李多惠周末回家的路上等着。”
“等她一出现,我们就上去,说有人举报她违法犯罪。”
“我们强行把人带回了三清洞的审讯室。”
张明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李多惠那张惊恐的脸,拼命的挣扎,在被强行塞进车里时发出的那声凄厉的尖叫。
那些画面,这几天在牢里,总是不停地钻进他的脑海。
“带回总部以后,”张明博的声音变得麻木,“我们开始对她‘冷处理’。”
“把她关在强光审讯室,关了她一天一夜。只给水,不给吃的。灯一直亮着,不让她睡觉。”
“第二天,负责审讯的人进去了。他威胁要通知学校,开除她的学籍。”
“他威胁要通知她的家人,让她身败名裂,让她的家人在邻居面前抬不起头。”
“审讯员说,她这种‘品行不端’的学生,不但书念不下去,以后在社会上任何一个正经单位,都找不到工作。”
“李多惠一开始很强硬,她一直哭,但坚持说自己没有参加集会,说我们是诬陷。”
林恩浩没有说话,他只是做了一个手势,让张明博接着说。
“我手下的审讯员手段很熟练。他们轮番上阵恐吓,拍桌子,大吼大叫,说她再嘴硬,就给她上‘措施’。”
“他们还暗示她,像她这样漂亮的女学生,如果在牢里出了什么事,是不会有人知道的……”
“她只是个学生,哪里经历过这些?”
“她很快就崩溃了。哭得几乎晕厥过去,跪在地上求我们。”
“然后……”张明博深吸一口气,“‘中间人’就出场了。”
“参谋本部的刘副官,‘碰巧’路过我们审讯室。”
“他先是走进去,严厉地批评审讯员办案太粗暴,怎么能对女学生用这种态度。”
“然后,他把审讯员都赶了出去,单独对李多惠说,‘现在所有的证据都对你不利,这个案子一旦闹大了,真上了法庭,你这辈子就完了’。”
“在李多惠最绝望的时候,刘副官‘好心’地给她指出了一条‘生路’。”
“刘副官说,他正好认识几个艺术团体的负责人,他们正在招募年轻有活力的新成员。”
“他叫李多惠去他们那里签个约,以艺术表演的形式参与一些社会活动,也算是为社会服务,弥补过错。”
“刘副官承诺,只要她签了,就帮她向办案人员求个情,让他们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这事就不记录在案了,学校那边也不会知道。”
“林部长,”张明博抬起头,看着林恩浩,“李多惠当时还能有什么选择?”
“要么身败名裂,前途尽毁,甚至在监狱里遭遇不测。”
“要么,签下那份所谓的‘演艺合约’。”
张明博的声音带着一丝麻木。
“她签了。那份合约我看过,违约金高得吓人,动辄就是几千万韩元。”
“她一个普通学生,怎么可能赔得起?”
“签完约,她就被‘释放’了。刘副官还假惺惺地派车送她回了学校。”
“很快,那个艺术团——”
“我记得叫什么‘新星艺术交流协会’,就主动联系她,安排她去‘排练’。”
“排练的内容,就是唱歌,跳舞,或者演奏乐器。她会什么就练什么。”
“什么都不会的也不要紧,搞个诗歌朗诵也行。”
“总之,他们要把这个团体包装得像个正经的艺术团体。”
“排练几次,熟悉一下流程之后,这些女孩就被送去参加那些‘小型私人聚会’。”
“那些聚会,都在汉江边上的私人别墅,或者安保严密的院落里。”
“参加聚会的人,都是些平时只能在新闻里才能看到的面孔,或者他们的亲戚朋友。”
“表演结束之后,”张明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她们会被要求留下来,‘陪客人聊聊天’,‘喝一杯’。”
“那些‘达官贵人’,如果看上了哪个女孩,就会有人……安排后续。”
张明博的呼吸再次变得粗重。
“如果不识相,如果在现场拒绝,那麻烦就大了。”
“那些达官贵人们很爱惜羽毛,他们会立刻走人,片叶不沾身,绝对不会参与后续的任何事情。”
“但是,那个艺术团的负责人会立刻翻脸,拿出那份违约金高得吓人的合同。”
“然后,金门集团的人就会上门。”
张明博深吸一口气:“后面的事,我们三清队也不参与。”
“所有脏活儿,都是金门集团干。”
“他们会直接找到学校,或者找到女孩的家里。”
“在她们家门口泼油漆,砸东西,当着她父母和所有邻居的面,大声嚷嚷她欠了多少巨款。”
“他们威胁要断手断脚,甚至暗示,要把她卖到东南亚去做更下贱的活。”
“那些女孩,还有她们的家人,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吓都吓死了。”
张明博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反正,我是没见过一个不从的。最后,全都被金门集团搞定。”
“整个过程,”张明博最后总结道,“那些真正的幕后‘大佬’,他们的名字,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从我们三清队诬陷抓人开始,到刘副官威胁利诱,到签合约,再到金门集团追债。”
“每一步,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永远是干净的。”
张明博终于说完了。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林恩浩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伸出手,按下了录音暂停键。
这种事,在韩国并不罕见。
通常也不会闹出什么大事,只要不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