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大家在单位里称兄道弟,酒桌上推杯换盏,搂着肩膀高唱歌曲,恨不得当场桃园结义。
背地里,这几个人估计都在扎小人,咒他张明博早点死,或者摔个大跟头。
谁让他张明博太突出了?
“一秒六棍”的赫赫威名响彻全队。
他的考核成绩永远是第一。
他的队伍永远是上级视察的标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压得其他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这些人,每一个都想看他栽跟头。
每一个都想踩着他的尸体往上爬。
但是。
下这么重的手?
直接扣上刺杀的罪名?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职场斗争和内部倾轧的范畴。
这是毁灭打击。
那些人虽然阴险,但他们真的具备这种通天的能量吗?
安排职业杀手在现场精准狙击。
在电光火石之间,将那把“证据确凿”的枪,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他轿车的后备箱里。
这需要多么可怕的协调能力和执行力?
他们不怕玩火自焚?
一旦中间任何一个环节泄露,查出来是内部陷害,整个三清教育队都会被连根拔起,他们谁也跑不掉。
张明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几个家伙,搞搞小动作,打打小报告,在考评表上做做手脚,他们很擅长。
但这种动辄引发地震的惊天大事件,他们没有那个魄力,更没有那个手腕去操盘。
张明博烦躁地抬起手,用掌心用力搓了把脸。
皮肤摩擦带来的刺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如果不是平级的竞争对手。
那会是谁?
张明博强迫自己转换思路,从另一个角度切入问题。
如果他张明博倒了,谁会是最大的,最直接的得利者?
谁能立刻填补他留下的权力真空,坐上三清教育队中队长的位置?
这个位置需要资历,需要能力,更需要得到大队长的信任和推举。
他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了自己中队里那三个小队长的面孔。
吴志勋。
他的副手。
吴志勋能力不错,办事稳妥,从不出错。
平日里,吴志勋总是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手里永远拿着一个黑皮笔记本,认真记录他的每一条指令,哪怕是随口一说的话。
“中队长,您放心,这里交给我。”
这是吴志勋最常说的一句话。
吴志勋看起来忠厚老实,对张明博言听计从,执行力极强。
全队上下都默认,如果张明博某一天高升,吴志勋就是最顺理成章的接班人。
但张明博突然想起了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
就在上周。
他中午临时回办公室取文件,推开门。
吴志勋正背对着门口,在办公室的角落里打电话。
他的姿态很奇怪,他弓着背,一只手捂着话筒,声音压得极低。
在听到张明博推门的一瞬间,吴志勋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迅速挂断了电话。
当吴志勋转过身来时,脸上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中队长,您怎么回来了?”
“谁的电话?”张明博当时随口问了一句。
“家里打来的,一点琐事。”吴志勋立刻低头回答,避开了张明博的视线。
在当时,张明博并没有在意。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躲闪的眼神,那个慌乱的表情,充满了可疑。
吴志勋那种永远恭敬,永远谦卑的眼神背后,是否隐藏着被压抑已久的渴望?
谁愿意永远当副手?
谁愿意永远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吴志勋熟悉他的一切:他的习惯,他的行程,他的车辆信息,甚至他后备箱里备胎的品牌……
李尚民。
这人有点小聪明,非常会钻营。
李尚民和队部的文书、后勤主管,甚至炊事班的班长,关系都极好。
每次队里聚餐,李尚民总是全场最忙碌的那个人。
他跑前跑后,给这个倒酒,给那个点烟,永远把别人的酒杯满上。
李尚民给他倒茶时,脸上总是挂着那种过于殷勤的笑容。
“队长,这是我托人从家乡弄来的好茶,您尝尝。提神。”
那种笑容,现在看来,像是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
李尚民一直觉得自己的才华被埋没了。
张明博记得,有一次在训练后的复盘会上,李尚民当着所有人的面,提出了一个与张明博的训练大纲完全相悖的方案。
虽然李尚民的措辞很委婉,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张明博的训练方式已经过时了,他李尚民有更好的办法。
当时,张明博驳斥了他,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李尚民低着头,一言不发,但张明博看到了他那双不服气的眼睛。
朴俊锡。
训练标兵,敢打敢拼,一个彻头彻尾的愣头青。
朴俊锡性格莽撞,但在训练场上,他是对自己那套“一秒六棍”绝技最推崇,模仿得最像的人。
朴俊锡盯着自己做示范动作时,目光总是异常炙热。
以前,张明博以为那是崇拜,是晚辈对前辈的敬仰。
现在,他不禁开始怀疑。
那是崇拜,还是取而代之的欲望?
朴俊锡一直想证明自己比张明博更强、更狠。
他经常在私下里加练,模仿张明博的每一个动作,甚至在对待犯人时,比张明博还要残暴,还要不留余地。
朴俊锡渴望战功,渴望出人头地。
张明博记得,朴俊锡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说:“如果我坐在中队长的位置上,我能让伤亡率再降低一半!”
只有他们三个有资格。
只有他们三个有希望。
只要张明博倒台,新的中队长大概率会从这三个人里产生。
至于其他人?
没了。
申宇哲?
那个已经被停职查看的家伙?
申宇哲的名字在张明博的脑海中只停留了零点一秒,直接跳过了这个名字。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那三个小队长身上。
吴志勋的沉默。
李尚民的笑脸。
朴俊锡的狂热。
平时一个个在他面前毕恭毕敬,立正敬礼,一口一个“忠诚”,一口一个“中队长”。
背地里,谁知道他们心里在盘算什么?
谁知道那层笔挺的军装下面,藏着怎样一幅渴望上位的狼子野心?
或许,他们才是真正隐藏在草丛中最深的毒蛇。
他们没有平级对手的顾忌,他们是下属,更了解他。
张明博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炸裂了。
各种可能性,各种面孔,各种被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猜疑像瞬间填满了他的大脑。
他觉得自己的思维变成了一团乱麻,试图抓住一个线头,却发现越扯越紧。
那股力量紧紧地勒住了他的神经,让他头痛欲裂。
“咚!”
张明博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
他站起身,开始在房间里烦躁地踱步。
从墙角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