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顺眼睛一眯,目光射向朴胜贤:“有这事?”
朴胜贤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他立刻昂首挺胸,用尽全力让自己显得真诚。
“千真万确!当时警卫室的好几个兄弟都听到了!我们……我们当时只以为是夫妻吵架,他压力大发牢骚,没……没往心里去。谁知道他真的……”
李成顺心里冷笑一声。
朴胜贤这个家伙,编造谎言的本事真是与生俱来。
他老婆来闹过是真的,但后面那些话,肯定是朴胜贤现在加上的。
不过,现在他需要的,正是这种“谎言”。
“好……”李成顺深吸一口气。
“听着。”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
朴胜贤、金泰焕、姜明宇三人立刻挺直了胸膛,屏息凝神。
“从现在起,所有人,记住是所有人。”
“对外,对内,对任何来询问的人,我们的口径只有一个。”
“张明博中队长,由于长期高强度工作,尤其是近期江东区的任务,导致他承受了无法想象的巨大工作压力。”
“他的情绪,在最近几周,非常不稳定。”
“他多次向同僚抱怨头痛、失眠,并且出现了幻听、幻视。”
“他拒绝了指挥部的休假建议,执意要‘完成任务’。”
“他的思想已经变得极端。”
“他把崔太一视为所有混乱的根源。”
“今天,他在执勤过程中,精神彻底崩溃,出现了严重的被害妄想和攻击症状,最终导致了这场……悲剧。”
“明白吗?精神异常,这是唯一能稍微解释得通,也是唯一能最大程度减轻我们责任的理由!”
“朴胜贤,”李成顺转向他,“你马上去,‘找到’那些证明张明博精神不稳定的‘证据’。”
“他妻子的证词,他下属的报告,他看医生的记录。”
“没有,就给我想办法‘变’出来!”
朴胜贤猛地一低头:“是,大队长,保证完成任务!”
“金泰焕,”他又转向金泰焕,“你脑子活。马上联系我们控制的那几家媒体,还有情报部门的线人,把这个‘风’给我放出去。”
“不要太刻意,要让所有人‘不经意’间知道,张明博是个‘压力过大’的疯子。重点突出他的‘劳累’和‘偏执’。”
金泰焕点点头:“明白。我会处理好的。”
“姜明宇,你管好你的人。从现在开始,所有休假的立刻召回,所有人不准外出,不准私下议论。”
“封锁所有对外的电话线。谁敢乱说一个字,按军法处置!”
“你亲自带人去张明博的办公室,把他所有的个人物品都收起来,等我回来处理!”
姜明宇大声应道:“是!大队长!”
“去吧。”李成顺疲惫地挥了挥手,“管好你们的人,嘴巴都给我闭紧了,我现在要去上级那里。”
“是!”
三人再次敬礼,然后倒退着,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办公室,朴胜贤最后一个出来,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了李成顺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走到办公桌后,抓起桌上的军帽。
试了两次,才勉强把军帽戴正。
他走到衣架前,取下自己的军装外套,慢慢地穿上。
张明博“疯了”这个理由,极其拙劣,漏洞百出。
上级那些人精,那些在权力斗争中爬上来的人,一眼就能看穿这背后的把戏。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一个“台阶”。
一个给上面,也给他自己的台阶。
上面现在需要的不是真相,真相只会让事情更糟。
上面需要的是一个能迅速平息事态的“说法”。
只要这个“说法”能让舆论有个宣泄口,他们或许会捏着鼻子认下。
李成顺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举到额前。
这个从不信神的人,口里念念有词:“老天保佑……各路神佛保佑……千万不要被撸掉职位……千万不要!”
…………
深夜。
首尔近郊一片被遗忘的工业废墟。
一座废旧仓库深处。
代号“海豚”的黑西装男人,出现在仓库东侧一扇破损的窗户前,双手撑住水泥窗沿。
他身体绷紧后猛地发力,完成翻越动作,悄无声息落在仓库内部。
落地后“海豚”没有丝毫停顿,迅速调整姿态,目光逐一审视周围堆放的废弃机械零件。
仓库四处漏风,月光洒进来,勉强能够视物。
确认初步环境安全后,“海豚”迈开脚步径直走向仓库深处,每一步都踩在地面凹陷处,最大限度减少脚步声。
方向目标明确指向一堆生满厚重红的废弃油桶。
那堆油桶表面锈迹层层叠叠,部分桶身因长期挤压变形,桶口处还残留着干涸的黑色油渍。
这些油桶杂乱堆叠,足有三米多高,在仓库角落形成相对隐蔽的视觉死角。
油桶之间的缝隙仅能容下一人侧身通过,其后便是一片黑暗,站在外面根本无法看清深处景象。
距离油桶堆仅剩三步之遥时,“海豚”停下脚步,小声说道:“我来了。”
话音刚落,黑暗深处立刻有了反应。
先是一阵极轻的布料摩擦声,随后一个模糊身影从阴影中缓缓显现,悄然出现在一个巨大油桶的侧后方。
显然对方瞬间识别出“海豚”的声音,没有多余试探。
躲在油桶后面的人,代号是“东林”,他是“海豚”的上线。
“‘海豚’,你晚了四十秒。”“东林”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明显的不快。
“我们的约定很清楚,迟到超过一分钟,我会消失。”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通融余地,四十秒的延迟已经触及容忍的底线。
“海豚”保持面向黑暗的姿势,迅速解释:
“靠近仓库东侧外墙时,我捕捉到里面有异常刮擦声,频率不规则,时快时慢,不似风声穿过金属缝隙的规律声响。”
停顿半秒,似乎在回忆当时声音的细节,确保描述准确无误,“我必须停下,退到外墙阴影处隐蔽观察,通过窗户缝隙观察三分钟,最终确认是一只野猫在翻找角落的垃圾袋,爪子刮擦金属垃圾桶壁产生的声响。”
“判断清楚没有威胁后我才进入,耽搁了一点时间。”
这个解释简洁有力,既说明缘由,也暗暗展现出谨慎。
任何未知声响都可能是陷阱信号,特工的直觉和训练经验不允许他贸然行动,哪怕只是一只猫引发的动静,也必须确认到万无一失。
油桶后的阴影里,“东林”陷入沉默,几秒内没有任何声音或动作。
“嗯。”“东林”的声音再次响起,直接切入正题,“最近干得不错。”
“釜山第三造船厂特种钢材车间,大邱‘飞马’军械维修基地的精密仪器库,还有首尔郊外那个新建的直升机训练营油料库……”
他如数家珍般报出目标名称,每个地名都咬得清晰,显然对这些行动的细节了如指掌。
“算上之前的,一共摧毁了南伪七处军工设施和补给点。”
他刻意加重“南伪”二字,语气里满是蔑视,似乎提及这两个字都让他感到不适。
“这些损失足够他们肉疼一阵子。”
“我们总算……”停顿片刻,“东林”似乎在斟酌用词,“……挣回了一些脸面。”
“是,这些行动都是我亲自带队完成的。”
“海豚”有些骄傲滴说道:“我们在大邱和釜山的联络站刚刚重建,上个月才完成人员部署,人手都是调派的新人,行动经验严重不足。”
“除了基础格斗和情报传递训练外,缺乏实战经验,也缺乏可靠且经得起核查的掩护身份,大部分人的公开职业都是临时伪造的小商贩或打工者,经不起深度调查。”
他详细说明选择亲自出手的原因,逻辑清晰。
“这种时候让他们执行高危任务,暴露风险会指数级上升,一旦被捕,不仅会泄露联络站位置,还可能牵连其他潜伏人员,得不偿失。”
“所以最近的行动,都是我亲自带着首尔行动组那几个经验最丰富的老手负责,他们都有五年以上潜伏经验,掩护身份稳固,反侦察能力强。”
“目标经过精心挑选,首要原则是确保造成最大破坏,优先选择军工生产或军事部署有关键影响的节点,比如特种钢材车间负责生产潜艇外壳材料,摧毁后至少半年内无法恢复产能。”
“还有要便于行动完成后迅速撤离,每个目标周围都提前规划了三条以上撤退路线,包括公共交通、地下通道和备用车辆接应点,确保不留任何痕迹,行动后会对现场进行二次清理,消除指纹、足迹等可能暴露身份的线索。”
他补充道,“每一次行动前都做了三重路线规划,撤退点设置了备用方案,所有参与人员都进行了反审讯模拟训练,模拟被抓捕后的各种审讯场景,确保万无一失。”
“嗯。”“东林”只是简单应了一声,没有更多回应,显然对这些操作细节并不特别关心。
他更在意最终结果而非过程,只要能达成破坏目的,具体执行方式无需过多干预。
短暂停顿后,“东林”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带着强烈的杀意:“林恩浩呢?你们能不能找到机会,干掉他?”
这才是他深夜冒险在此会面的核心目的。
“海豚”的眉头瞬间紧锁,缓缓摇头:“非常困难,几乎不可能。”
“林恩浩的防范意识强得可怕,安保措施做得滴水不漏。”
“他的出行路线毫无规律,每次出行前两小时才会临时决定,不会提前通知任何人,包括贴身护卫。”
“车队配置严密,前后各有两辆护卫车,都是经过改装的防弹车型,车窗全部采用加厚防弹玻璃,能抵御 9毫米手枪子弹的连续射击。”
“随行护卫都是精英,经过严格筛选,警惕性极高,十米范围内任何异常移动,哪怕是飞过的鸟类,都会引发他们的警觉,会立刻调整队形,将林恩浩的座驾护在中心。”
其实这些有些“言过其实”,主要是“海豚”确实没有办法刺杀林恩浩,必须夸大一些,不然显得无能。
“海豚”逐一列举难点,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最主要的是武器限制,我们无法携带重武器接近他活动的区域。”
“他常去的场所,比如政府大楼、军事基地、私人会所,周围三公里内都有安保人员巡逻,携带枪支或爆炸物根本无法通过外围检查。”
“要干掉他必须有内应,最好能安插进他的核心安保圈或者保安司高层,只有这样才能获取他的准确行踪和安保漏洞。可惜保安司内部……”
“海豚”无奈摇头,声音里满是遗憾:“咱们的人根本渗透不进去,那里被林恩浩经营得铁板一块,所有关键职位都是他亲自提拔的心腹,忠诚度经过多重考验,根本无法策反。”
黑暗中,“东林”发出一声叹息,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答案,却仍难掩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