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锡澈见林恩浩一副认真的表情,斟酌了依稀措辞,才接着说道:“玄总长的意思嘛……”
“是想把你们保安司令部新成立的情报部,归在徐世全的搜查部下面统管,说是符合惯例,便于管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这种安排的不屑。
说到此处,都锡澈猛地抬手,手掌在矮桌的桌面上用力一拍。
“啪!”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我当时就拍了桌子,这怎么行?”
“保安司情报处升格情报部,职能、权限、运作方式都完全不同了。”
“独立运作才能发挥最大效能。”
“张部长当时也在场,”他转向张民基,“张部长,对吧?”
张民基脸上保持着淡淡的微笑,点了点头。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金枪鱼刺身,蘸了一点山葵泥和酱油,送入口中。
咀嚼片刻,咽下后,才缓缓开口:“都次长说得对。”
“情报工作有其特殊性,独立出来,垂直管理,更利于高效运作,也能避免不必要的掣肘。我当时也附议了都次长的意见。”
他的话肯定了都锡澈,同时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还有你那位未来岳父大人,金永时中将,”都锡澈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亲近感,“他也支持我的看法。”
“保安司的情报工作必须独立自主,不能被搜查部那套搞刑侦的思维束缚住手脚。”
都锡澈看着林恩浩,拿起自己的酒盅,主动与林恩浩碰了一下。
“最后,还是全卡卡拍板定调:保安司令部情报部和搜查部,并列。”
“互不隶属,都直接向参谋本部负责。”都锡澈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手指用力点了点桌面。
“恩浩啊,这里面,我们两个可是没少为你说话,顶住了总长那边不小的压力。”
来了。
果然够直接。
下午林恩浩接到未来老丈人金永时中将的电话,说参谋次长和中情部部长邀请他吃饭。
对方的目的显而易见,拉近关系。
这就是吃软饭的好处。
软饭真香。
如果没有金允爱,没有金永时,林恩浩现在必须表态,到底追随哪一方势力。
政治即人事,政治即站队。
不管加入哪一派,都会得罪其他所有派系。
从搞定金允爱,吃上软饭那一刻起,林恩浩就不会加入其他任何派系。
其他人也不会有将林恩浩收为“小弟”的想法。
人家老丈人是首都警备司令部的司令官,当然是“警备系”的人。
鉴于长期以来金永时中将“中立,只效忠全卡卡”的人设,加上近期林恩浩吊炸天的战功——
“警备系”看来现在是“当红炸子鸡”,任何派系,能和“警备系”同盟,那是最好不过的。
即使达不到同盟程度,彼此亲近那也不错。
绝对不能把林恩浩推向敌对势力。
林恩浩当然知道对面两人的意思。
他立刻拿起酒壶,先为都锡澈的杯子斟满,然后才给自己倒上。
林恩浩双手捧杯,举向都锡澈和张民基,脸上显露出恰到好处的的神情,声音也多了几分诚恳。
“多谢都次长!多谢张部长!你们这份支持,我铭记在心。”
说完,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恩浩就是懂事,”都锡澈显然非常满意林恩浩的态度和反应,“可惜我没有女儿,哎——”
这当然是玩笑话,林恩浩也笑了。
“恩浩,以后咱们多多亲近,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遇到什么难处,尽管开口,别客气!”
都锡澈指了指张民基:“张部长这里,情报资源丰富,各种渠道四通八达,对你开展工作大有裨益,以后要勤走动。”
张民基也微笑着接话,眼神中流露出对林恩浩的欣赏:“林上校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情报战线正需要你这样既有实战经验,又懂管理,敢担当的新鲜血液和铁腕人物。”
“以后常走动,互通有无,共同为大韩民国的安全屏障添砖加瓦。”
他再次举起了自己的酒盅,目光扫过都锡澈和林恩浩,“为了大韩民国的安全,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
“为了共同的事业!”都锡澈立刻响应,声音洪亮。
【跟你们有个锤子的共同事业。】
虽然林恩浩心里腹诽,面上却是装出一副激动神色。
“为了共同的事业。”林恩浩举杯。
房间里的气氛在酒精和共同目标的宣言烘托下,似乎真正热络融洽起来。
先前那种初见时的试探和拘谨被冲淡了不少。
这时,侍者出现,开始继续上菜。
精美的日式料理一道道摆上桌面。
林恩浩拿起筷子,专注地吃着面前的食物。
他咀嚼得很慢,很少主动开口说话。
只有当对方主动问起某些具体细节时,他才简洁地回答几句,措辞严谨,只陈述事实,绝口不提任何渲染之词。
“听说‘信号旗’的乌瓦罗夫,是林上校亲手击毙的?”张民基夹起一片鲷鱼刺身,蘸了点酱油,看似随意地问道。
林恩浩咽下口中的食物,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部长,乌瓦罗夫是在主楼交火中被击毙,无法确认具体是哪位队员命中。”
“目标人物当时负隅顽抗,对我方威胁极大,清除他是整个团队协同作战的结果。”
“事后交火区域发生猛烈燃烧,苏联人都被烧成焦炭,已经无法尸检。”
“不过在一具焦尸上找到了乌瓦罗夫获得的勋章,可以证明其身份。”
苏联人喜欢勋章那是传统,不可细嗦。
林恩浩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没有贪功,也强调了团队。
“哦?那架‘雌鹿’呢?怎么打下来的?那玩意儿火力很猛的。”都锡澈插话道,他对战斗细节似乎更感兴趣,一边说一边用筷子指了指空气,仿佛在比划着直升机。
林恩浩端起酒杯,小抿了一口清酒:“都次长,米24雌鹿确实是我打下来的。”
“主要还是利用预设阵地和地形掩护,使用AT4火箭筒抓住其低空悬停的时机。”
“火箭弹击中主旋翼根部,并引燃了机载弹药发生殉爆。”他顿了顿,“运气成分很大。”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都锡澈哈哈大笑,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管它怎么下来的,掉了就是掉了!”
“徐世全那帮人搞搜查的,一辈子也捞不到这种硬碰硬的战功!”
林恩浩知道新任搜查部长徐世全是总长玄治成上将的人,跟都锡澈和张民基不是一路人。
张民基微微颔首,慢悠悠地饮着清酒:“战场瞬息万变,能抓住战机,就是大才,林上校不必过谦。”
“西郊兵营那一战,毒气弥漫,你临危不乱,指挥若定,用火箭筒反击,果断轰碎毒气罐,更是胆识过人。”
他放下酒杯,目光深邃,“听说……伤亡不小?”
林恩浩放下筷子,双手再次置于膝上,坐姿端正:“是,部长。遭遇氯气攻击,我们的队员措手不及。”
“虽然及时反击并破坏毒源,但仍有部分队员来不及佩戴防毒面具,吸入毒气。”
张民基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都是国家的功臣。”
“善后一定要做好,抚恤要优厚,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全卡卡对此也非常重视。”
“是,部长。抚恤金已按照最高标准核定发放,重伤员也已由运输机接回国内最好的医院救治。”林恩浩回答道。
“嗯,这就好。”张民基点点头。
大家喝得晕晕乎乎的时候,张民基的手掌在膝盖上拍了两下。
“笃,笃。”
正对着张民基的那扇障子门,向两侧平滑开启。
门后出现的,正是之前引路的中央情报部机要秘书副官,宋智勋少校。
林恩浩的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端起面前半满的清酒小盅,浅浅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饰了瞬间的警惕。
这人一直在门外守着呢……
宋智勋侧身让开通道,三个年轻女子垂着头,碎步轻移,挪进了房中。
她们穿着淡雅的粉色外套,布料柔软服帖,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乌黑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露出白皙的后颈。
三人的动作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感觉,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轻盈无声。
“给部长,次长,上校问安。”三个声音叠在一起,相当柔软。
她们始终没有抬头,目光牢牢锁定在自己脚前一小块榻榻米上。
随后,三人便径直走向房间角落早已铺陈好的三个软垫,动作一致地屈膝,跪坐下去。
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指尖微微内扣。
“都放松些。”张民基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酒后的松弛,“给大家松松筋骨,解解乏。”
“是。”女人们低声应道,分别走向三人。
林恩浩的目光落在走向自己的那个按摩女身上。
面容清秀,算不上惊艳,但皮肤白皙细腻。
她的眼睛始终低垂着,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顺。
她在林恩浩身后跪坐下来,一股淡淡的香气,悄然飘了过来。
林恩浩的身体放松下来。
那女子指尖微凉,力道适中地开始按压肩颈处的肌肉。
当年朴卡卡就爱玩这一套,连死的时候,身边都坐着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