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虎冷声道:“李少校,这是我们保安司令部情报部部长,林恩浩上校。”
“林恩浩上校……”李多顺下意识地重复一遍。
他差点站立不稳,慌忙用手撑了一下桌面才稳住身体。
林小虎和姜勇灿反手关上了房门,站在门外警戒。
“林部长,欢迎!”李多顺语无伦次,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连忙从办公桌后绕出来,小跑着来到林恩浩面前,立正敬礼。
“卑职是仁川军备仓库负责人,李多顺,请林部长训示!”
林恩浩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李多顺,然后径直走向办公室角落的会客沙发。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的沙发。
李多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哪里敢坐?
这位长官的威名和手腕,他早有耳闻。
仰光那种尸山血海的战场他都能杀个七进七出,收拾自己一个小小的后勤少校,还不跟捏死只蚂蚁一样?
他贴着沙发边缘站着,努力挺直腰背。
林恩浩也不墨迹,直接开门见山。
“李少校,知道为什么查你们的账么?”
来了!
果然是账目问题!
李多顺的心脏猛地一缩,冷汗瞬间浸湿了后领的衬衫。
他知道仓库的账目经不起细查,之前林小虎已经来过一次。
李多顺已经拿定主意,花钱免灾,到时候给林小虎塞一笔钱。
没想到这么快保安司的人又来了,更没想到会惊动林恩浩这位活阎王。
在韩军一些心里有鬼的人嘴里,外号是“活阎王”。
比如眼前这位利用职务之便敛财的李多顺少校。
贪官也是有圈子的,不可细嗦。
李多顺强迫自己镇定,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报告长官,卑职愚钝,实在不知长官为什么查账,还请长官明示……”
他垂下头,不敢直视林恩浩的眼睛,眼神慌乱地在地毯上游移。
李多顺这话背后的意思是,林小虎已经要走了账本和所有资料,按照“惯例”,他会花一笔钱“平事”。
没理由惊动更高级别的长官。
林恩浩的目光没有离开李多顺的脸,像是在欣赏他脸上的恐惧。
沉默了几秒,林恩浩抛出了一个足以让李多顺魂飞魄散的指控。
“有人举报,”他的声音很冷,“你们仁川军备仓库,私下贩卖旧军火给敌人。”
“啊——!”
李多顺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
贩卖军火给敌人?!
这哪里是查账的问题,这是叛国。
是满门抄斩的滔天大罪。
巨大的恐惧瞬间吞噬了李多顺。
他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双腿发软,膝盖一弯,差点当场瘫倒在地,全靠用手死死抠住沙发的扶手才勉强稳住身体。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整个后背。
“长……长官!”李多顺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卑职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敢做这种诛灭九族的事情!长官明鉴,明鉴啊!”
他几乎是哀嚎出来,身体抖得厉害。
林恩浩看着对方崩溃的样子,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换了一个更更具压迫感的姿势。
“冤枉?”林恩浩眼睛微眯,“这个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了。”
“现在账面上查出来的窟窿,可不是‘冤枉’两个字就能填平的。”
“数额,对不上。”他顿了顿,目光刺向李多顺,“李少校,给我个解释。”
“解释……解释……”李多顺的大脑在极度的恐惧中高速运转。
他本能地想辩解,想推卸,想说账目混乱是历史遗留问题……
然而,就在这濒临崩溃的边缘,林恩浩那句“给我个解释”让他瞬间醍醐灌顶。
等等!
杀头的重罪,还需要什么解释?
长官亲自上门,难道就是为了听自己的解释?
不对!
如果真想办自己,直接抓人就行了,何必亲自来?
还单独谈话?
那句“解释”……
李多顺混迹后勤系统多年,早已深谙其中的潜规则。
他猛地一个激灵,眼中带光。
“长官!”李多顺连忙说道,“卑职糊涂,账……账是不干净!”
“但……但绝对没有卖给敌人,绝对没有!”他语速飞快,生怕慢了一秒就失去机会。
“仓库历年来,是处理过一些报废淘汰的破铜烂铁,都是些老掉牙,完全不能用的东西。”
“枪管都锈穿了,炮闩都拉不开的玩意儿!”
“真的,都是些废品,当废铁卖的。”
“卖给一些回收公司,换点经费补贴仓库的日常开销……”
“这事儿其实做了有一二十年了,大家都心照不宣”
“我接手这个仓库才三年,也是按照老规矩办。”
他终于说出了部分实情,承认了“卖废品”这个灰色地带的行为,并试图将责任推给“老规矩”和前任。
说完,他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一眼林恩浩的表情。
林恩浩表情依旧很冷。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睛,持续地注视着李多顺。
这无声的注视比任何斥责都更让李多顺煎熬。
他感觉自己的心理防线正在被一寸寸瓦解。
他猛地想起什么,几乎是扑向自己的办公桌,手忙脚乱地拉开抽屉。
因为太过慌乱,把里面的文件带得散落一地。
李多顺翻找出一本支票簿和一支笔,手指因为颤抖,试了好几次才拔下笔帽。
他趴在桌面上,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控制着抖个不停的手,在支票上歪歪扭扭地写下金额:五千万韩元。
然后飞快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一家公司的印章。
写完后,他双手捧着支票,小跑着回到林恩浩面前,再次深深鞠躬,将支票递了过去。
“长官,这点小意思,是我的一点心意,给您添麻烦了。”
“就当是调查的辛苦费,请您务必收下,高抬贵手……”
林恩浩没有伸手去接,微微皱眉。
“这点钱——”林恩浩一脸“嫌弃”的表情,“只够点调查费零头。”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李多顺,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不够,远远不够。
李多顺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五千万韩元。
这几乎是他这三年在这个位置上能捞到的所有油水了。
要不是林恩浩拿“通敌”来吓唬他,怎么也不可能全部吐出来。
李多顺感觉心在滴血,声音带着哭腔:“长官我每年也弄不了多少钱,这已经是三年所有的了……”
眼瞅着这家伙不像是耍心眼,林恩浩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
林恩浩想着以后还可以慢慢找他搞钱,于是叹了口气:“唉,谁叫我这人心善呢?”
李多顺心里腹诽:你还心善啊?
面上却是半个字也不敢乱说:“多谢长官开恩。”
“我不收支票。”林恩浩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三天内,准备好现金。”
有些钱,可以收支票。
这种钱,不能收支票。
“是,长官,三天内我一定准备好。”李多顺忙不迭地应道。
林恩浩微微一笑:“账,平不了的话,我帮你平了。”
李多顺一下子愣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激动:“平账?请……请长官指点!”
林恩浩看着他那副劫后余生的表情,说出了“解决方案”。
“最近,敌人破坏活动猖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巨大的仓库群,“渗透的敌人放火,烧一两处堆满废旧军火的仓库,那是很正常的事情。”
李多顺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瞪大。
高,实在是太高了。
仓库被“敌人蓄意破坏”作为理由,所有亏空,所有说不清的账目,都可以推到那场大火里。
一场大火,烧掉一切证据,干干净净。
责任也完全可以推给“神出鬼没的敌人”。
近年来这种事频繁发生,一般也不追究仓库管理人员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