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没有掀开覆盖物,只是伸出手,轻轻按了一下那只冰冷僵硬的手背。
林恩浩走向正在为一个重伤员按压止血的医护兵。
伤员是大腿动脉被机炮弹片切断的队员,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即使做了紧急压迫,鲜血还是不断从绷带边缘渗出。
“他怎么样?”林恩浩的声音很平静。
医护兵满头大汗,声音带着绝望:“不行……长官,血快流干了,必须立刻送医……”
林恩浩转头,看着姜勇灿:“车呢?”
姜勇灿立刻回答:“附近能开的车已经全部开走了,一共是八部,里面运送的都是重伤员。林小虎已经去找其他车辆了。”
林恩浩俯下身,看了一眼伤员涣散的眼神。
他认出来了,是行动一组的崔成民,一个老兵油子,平时爱开玩笑,总嚷嚷着等任务结束回去娶老婆。
“坚持住,崔成民,”林恩浩的声音不大,“救护车马上就来,听到没有?你相亲对象还在老家等你!”
崔成民嘴唇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恩浩站了起来,咬牙不再看伤员,转头对姜勇灿下达命令。
“学过医疗的留在这里,文成东留下,等待小虎回来以后,继续处理伤员。”
“你马上把还能继续战斗的召集起来,跟我走!”
姜勇灿立刻大声应道:“明白!”
很快,姜勇灿集合了还能战斗的五十多人。
其他轻伤员和体力严重透支的,只能留守。
林恩浩走到一处稍高的废墟上,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我们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摆放的十具盖着的遗体。
“代价很惨重,十个兄弟把命丢在了这里,十多个兄弟重伤,这是血债!”
林恩浩的声音陡然拔高:“这血债,记在敌人头上,也记在那些躲在暗处算计我们的杂种头上!”
“葱城!”士兵们齐声高呼。
林恩浩敬礼示意:“葱城。”
“敌人以为派来最精锐的部队,派来武装直升机,就能把我们碾碎在这里?”
“就能阻止全卡卡访问仰光?”
“就能让大韩民国退缩?”
“我们用他们的尸体,用他们飞机的残骸告诉他们——敢来,就得死!”
“今天流的血,不会白流,牺牲兄弟的仇,我们记下了。”
“这笔账,我会带着你们,一笔一笔地跟那些杂碎算清楚!”
“从今天起,敌人听到我们的名字,就得发抖!”
“所有人,打起精神,现在我们要去支援赵斗彬上尉。”
“他那边只有五十人留守,缅布和北边的敌人应该正在攻击军营,立即出发!”
“葱城!”
林恩浩做了个出发的手势,带头跑了起来。
大家扛着火箭筒和各式武器,快速向外面跑去。
最近能搞到车辆的地方,起码还有两公里,只能徒步过去。
…………
夜。
仰光,西郊兵营。
兵营外围,黑压压的人影在灌木丛和树林间汇集。
朴太元穿着一身作战服,身边站着缅布指挥官努卡多中校。
努卡多摸着手中AK-47的枪管,压低声音:“朴先生,时间差不多了。什么时候进攻?弟兄们的手都痒得发烫了。”
他身后,是几百名缅布士兵。
朴太元身后也有数百名士兵。
军营周围没有居民区,所以近千名士兵在深夜聚集于此,并没有引起注意。
前提不能离军营警戒哨太近。
朴太元没有立刻回答努卡多的问话。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再等几分钟。”
“按照计划,别墅区那边,应该早就开打了。”
“我们这边,尽量晚一点动手。”
“为什么?”努卡多不解地皱起眉头,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早点冲进去,杀光他们不就行了?咱们人数占绝对优势。”
朴太元转过头,目光看向努卡多。
“努卡多中校,晚一点动手,是为了不让军营里的人有机会向林恩浩通风报信。”
“一旦他们发出了信号……”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会打乱我们整个计划。”
“耐心点。”他舔了舔嘴唇,“估计,林恩浩现在已经是躺在别墅区的一具尸体了。”
“乌瓦罗夫中校的‘信号旗’精锐对付他,绰绰有余。”
努卡多鼻子里哼了一声,显然对这种等待有些不耐烦,但也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扭过头,用缅语对身后的几名低级军官嘀咕了几句,大概是让他们约束好部队,别提前暴露了目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又过了十分钟,朴太元猛地一挥手:“差不多了,信号弹!进攻!”
“咻——轰!”一枚暗红色的信号弹尖啸着升空,随即炸开一片红光。
“冲啊——!”
“杀光他们——!”
第一波冲锋的,是缅布的军队。
他们坐着皮卡车开始冲锋。
朴太元看着这群战术素养极差的军人,不禁微微皱眉。
这种冲锋,实在太粗糙了。
不过,一点都不重要。
反正都是炮灰。
朴太元带来的部队,按计划是第二波进场。
这些缅布的军人,爱死不死,不关他的事。
反正负责军营外围警戒的也是缅甸政府军,菜鸡互啄,随他们去吧!
震耳欲聋的呐喊和爆豆般的枪声响起。
无数黑影从藏身处猛地窜出,向兵营发起了冲击。
子弹打在军营外围的铁丝网和沙袋工事上,发出“噗噗噗”的闷响。
外围负责警戒的缅甸政府军士兵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零星的反击火力显得苍白无力。
“呃啊!”一名缅甸哨兵刚探出头,就被一串密集的子弹扫中,身体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沙袋上,没了声息。
另一个哨位上的机枪只响了几下就彻底哑火,操作手倒在血泊中。
朴太元冷眼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种程度的抵抗在他意料之中。
兵营外围的缅甸卫兵很快就被这群如狼似虎的进攻者解决。
“撞开大门!”努卡多咆哮着,指挥手下。
“轰隆!”一辆改装过车头的皮卡车狠狠撞在军营的铁栅栏大门上。
大门轰然洞开。
“冲进去!”朴太元的声音通过通讯器在嘈杂的战场上传递。
潮水般的士兵涌入军营内部,预想中的激烈抵抗并没有立刻出现。
军营内部显得有些空旷,除了似乎来自不同方向的冷枪还击,大部分区域死寂得可怕。
这种诡异的不抵抗,让冲锋在最前面的士兵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一种莫名的不安开始在人群里蔓延。
“怎么回事?”努卡多冲到朴太元身边,喘着粗气,脸上带着困惑,“人呢?都躲到老鼠洞里去了吗?”
他踹开一间观察哨的门,里面空空如也。
朴太元眉头紧锁,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起。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赵斗彬不该这么轻易放弃外围。
他按住通讯器,声音急促:“各小队注意,提高警惕,小心埋伏,别分散,向主楼压过去!”
进攻部队在短暂的停顿后,向军营核心区域那座水泥主楼涌去。
密集的子弹打在主楼墙壁上,溅起一串串火花和水泥碎屑。
就在他们逼近主楼不足五十米时,对方终于开火。
刹那间,主楼的所有门窗,射击孔,楼顶平台,同时喷射出致命的火舌。
机枪,突击步枪,精准的点射……
猝不及防的联军被打懵了,冲在最前面的人成片倒地。
“噗噗噗噗!”
枪声连成一片,中间还夹杂着大口径武器的轰鸣。
“呃啊——我的腿!”
“趴下,快趴下!”
“他们有重火力,找掩护!”
朴太元和努卡多被几个亲信死死按倒在地,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打得他们藏身的皮卡车引擎盖叮当作响,火星四溅。
朴太元的脸颊被崩飞的碎石划破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