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话只说了一半。
用不用这种手段,根本不分美苏阵营。
那要看事情严重程度。
林恩浩之前抓的都是些小虾米,西冰库足够对付那些人。
要真是遇到大鱼,鲨鱼,鲸鱼,别说家人,连九族都可以请过来喝茶。
苏联方面不一样,之前板门店事件叛逃的外交官,级别不低。
这简直太丢人了,以后怎么带东欧那群小弟?
大哥不要面子的么?
所以这次KGB下重手,也是因为林恩浩把苏联方面打疼了。
李程栋听到这句话,却又完全不一样。
美国阵营宣扬的那套“籽油”、“任泉”什么的,此刻似乎很有说服力。
“你老婆孩子三天后就会死?”林恩浩问道,声音平静。
李程栋拼命点头:“是,他们说三天后没有解药,就……就……”
林恩浩沉默了几秒钟,心想,这家伙还是太嫩了。
有个锤子解药。
信情报人员的话,不如信母猪会上树。
“未必。”林恩浩表面上当然不能断了对方的指望。
李程栋猛地抬起头,肿胀的眼睛努力睁大。
林恩浩再次蹲下身,凑近李程栋耳边。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确保只有李程栋一个人能听见。
李程栋的眼睛随着林恩浩的话语,一点点亮了起来,那光芒越来越盛。
“……明白了吗?”林恩浩说完,盯着李程栋的眼睛,“只有这样,才能救你老婆孩子。”
“明白,林处长,我明白了!”李程栋连连点头,“我一定照办。”
林恩浩站起身,看着地上满身伤痕的李程栋,眉头微皱:“你这身伤,回去不好解释,KGB的人不是傻子。”
李程栋茫然地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说出了车祸吧。”林恩浩淡淡地说,“我会让人给你伪造个车祸现场,你直接去医院包扎,该怎么说,你自己清楚。”
李程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林恩浩在给他一个合理的的借口。
他连忙点头:“好,就说出了车祸。”
林恩浩拿出了录音设备,狠狠在地上砸了一下。
有些磕碰的痕迹,却也没有摔坏。
“这款录音设备可以录音五个小时,刚才我已经关了,就说碰撞导致录音中断,应该没有问题。”
“明白,我就这么说。”李程栋深吸了一口气。
林恩浩不再看他,转身对姜勇灿和林小虎吩咐道:“你们去伪造车祸现场,弄像样点。然后,送李少校去医院。”
“明白——”两人应声道。
…………
仰光某医院,三楼,单人病房。
李程栋仰面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贴着几块方形纱布,边缘渗出淡淡的黄色药渍。
左臂被白色的石膏牢牢固定,吊在胸前,动弹不得。
整个人看起来,确实像是刚从一场惨烈的车祸中幸存下来。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昆特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身熨帖的卡其色外套,脸上带着关切表情。
他反手轻轻关上门,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目光在李程栋的身上来回扫视。
“李少校,”昆特纳的声音充满“同情”,“我的天,怎么会弄成这样?伤得重不重?医生怎么说?”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李程栋没受伤的右肩以示安慰,但目光扫过那些绷带和石膏,又把手收了回去。
李程栋的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露出眼睛。
“咳……咳……”他艰难地清了清嗓子,声音虚弱,“倒霉,真倒霉。车子开到半路突然失控,撞……撞路边大树上了,骨头断了两根,手臂也折了……”
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带动着吊起的左臂微微晃动。
“唉,真是太不幸了!”昆特纳叹了口气,眉头紧锁,仿佛感同身受。
他的眼神却捕捉着李程栋的表情变化和身体反应,评估着这些伤势的真实性。
之前昆特纳已经找主治医生询问过病情,伤势无误。
“林处长那边怎么样了?他没事吧?”昆特纳话锋一转。
来了!
李程栋心中冷笑一声,知道这才是昆特纳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努力在肿胀的脸上挤出一个更加痛苦的表情,断断续续地回应:“林……林处长……他没事……就是……就是受了点惊吓……”
“车子撞树的时候……他坐在后排……系着安全带……没大碍……”
“他说……说过几天……等别墅那边……彻底收拾好……就搬过去住……”
昆特纳点点头:“那就好。”
他顿了顿,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东西呢?”
李程栋艰难地点点头,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极其费力地伸向枕头底下摸索。
摸了好一会儿,才从枕头边缘的缝隙里,掏出了那个微型磁带录音机。
他颤抖着手,将录音机递向昆特纳:“撞车的时候停止录音了,之前录制的应该还在。”
昆特纳立刻伸手接过,检查了一下录音机的外观,确认只有一些磕碰痕迹。
他轻轻按了一下侧面的一个不起眼的按钮,看到一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极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昆特纳满意地点点头,将录音设备收进自己的口袋。
“做得很好,李少校。”昆特纳的声音多了一丝安抚,“乌瓦罗夫先生对你的表现非常满意。”
进入病房之前,李程栋用医院的公用电话,简单向昆特纳说明了一番情况。
“乌瓦罗夫先生特意让我转告你,你的妻子和孩子,目前暂时安全了。”
“他已经让人给你的妻子注射了第一剂解药。这是个好的开始。”
“谢谢乌瓦罗夫先生,谢谢你们……”李程栋长出了一口气。
“这是你应得的。”昆特纳这次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程栋没受伤的右臂。
“只要你继续配合,等我们顺利解决了林恩浩这个麻烦,自然会放了你家人,并且彻底清除他们体内的毒素。”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安心养伤,什么都不要想。”
“后面的事情,我们会安排妥当,你只需要在需要的时候,出现在需要的地方。”
“是……是……我明白……我一定配合……一定……”李程栋连连点头,声音里充满了顺从。
昆特纳又“关切”地询问了几句伤势,叮嘱他好好休息,按时吃药,然后便起身告辞。
“你好好养着,我改天再来看你。有什么需要,随时让人联系我。”
“您慢走……”李程栋目送着昆特纳走出门口。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大约过了十分钟,也可能更久,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医院统一的浅蓝色护工制服,戴着白色口罩的男人,推着一辆金属推车走了进来。
男人动作麻利,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李程栋的床边,弯下腰,开始整理床下那个半满的垃圾桶。
他将里面的一些废弃纸巾,药盒什么的,捡出来扔进推车上的医疗废物袋里。
“是我,林小虎。”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入李程栋的耳朵。
李程栋眼神猛地一凝,精神瞬间绷紧。
他轻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林小虎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依旧在整理着垃圾。
借着弯腰的掩护,林小虎右手从推车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夹层里,摸出一个带有微型镊子和探针的工具。
他迅速将工具探到病床底下,在靠近床头支撑柱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处,操作了几下。
几秒钟后,他用镊子从缝隙里夹出一个类似纽扣电池的黑色装置——
正是他们之前安装在床下的高灵敏度窃听器。
林小虎将取下的窃听器,迅速塞进推车底层一个特制的小盒里。
紧接着,他又从推车同一个夹层里,取出了一个外观型号一模一样的窃听装置。
他将新的窃听器安装在了病床下原来的位置,确保其角度和位置与之前分毫不差。
这种窃听器工作时间只有十个小时,必须定期更换。
明目张胆地安装窃听器,也是告诉李程栋,别想耍花样。
老老实实按计划行事。
这些缅甸人的忠诚度,约等于零。
不上手段不行。
“好了。”林小虎直起身,声音依旧压得极低。他开始将推车上的废物袋整理好,用绑带扎紧。
“我继续在这‘养病’?”李程栋有些犹豫,小声问道。
“嗯,”林小虎点点头,“按原定计划行事,一步都不能错。”
随后,林小虎推着车转身走向门口。
门再次被轻轻拉开,林小虎推着车走了出去。
…………
仰光西郊,临时营地。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林恩浩背手而立。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几辆覆盖着帆布,伪装成运输物资的卡车。
卡车缓缓驶出营门,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