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七辆车里,挤满了三十多名情报处最精锐的队员。
他们穿着便于行动的作战服,脸上涂着简易的丛林油彩。
自动步枪就放在他们腿边或者倚在车门上,枪口斜指下方,手指搭在护木或扳机护圈旁,确保在突发状况下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缅甸现在还处于内战状态,城头变幻大王旗,到处都是叛军,不得不防。
车子沿着越来越崎岖的土路行驶了几个小时,两侧的植被从稀疏的灌木逐渐变得密集。
前方,隐约出现了一个用沙袋和木桩堆砌起来的简陋哨卡,几个穿着缅甸政府军军服,抱着老式步枪的士兵倚在工事旁,显得有些懒散。
昆特纳探出头,大声用缅语喊了一句。
其中一个士兵慢悠悠地走过来,瞥了一眼贴在车头挡风玻璃内侧那张印着特殊徽记的通行证。
他又眯起眼看了看昆特纳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咧了咧嘴。
昆特纳掏出一卷钱,递了过去。
缅币不值钱,林恩浩之前给了他五千美元,这些买路费当然包含其中。
士兵收了钱,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同伴抬起那根横在路中间的原木路障。
整个过程,连一句盘问都没有。
“过了头一个坎儿,后面就顺畅了。”昆特纳缩回车里,侧过脸对林恩浩说。
“巴温将军的招牌,在政府军的地界很好用,给点小费就行。”
林恩浩点点头,表示明白。
看来就算是有通行证,也得给人家些茶水费,不能“不懂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车队又连续通过了十几个类似的政府军哨卡。
这些哨卡的士兵,看见有通行证,收了钱后的反应几乎如出一辙。
要么懒洋洋地抬手示意放行,要么象征性地走近看一眼,便不耐烦地挥手让车队赶紧通过。
没有任何多余的盘查,更别提检查车辆内部或人员装备。
“林少校,感觉怎么样?”昆特纳似乎被这顺畅的通关速度鼓舞了,话多了起来。
林恩浩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景象,微微皱眉。
不少村民衣衫褴褛,眼神空洞,一个个都坐在破败的茅屋前发呆。
远处山坡上,一片片被战火焚烧后留下的焦黑刺眼的土地。
还有路边偶尔可见的,被炸得只剩框架的卡车残骸。
昆特纳一点都不在意,解释道:“觉得奇怪?政府军,我们缅布掸邦军,克钦独立军……还有数不清的小山头,小寨子。”
“天天打仗,天天死人,地盘今天你占,明天我抢。”
林恩浩笑了:“昆特纳先生似乎一点也没受影响?”
昆特纳嘿嘿一笑:“因为啊,打仗归打仗,可谁也不能断了这条沟通的路啊!”
“今天可能是死对头,明天也许就坐在一起谈生意了。”
“还有,今天还是缅军的营长,明天说不定就带着枪投奔了我们,后天又可能摇身一变被政府招安成了地方官员。”
“山不转水转,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求到谁头上。”
“所以,各方都有各方的‘中介人’,大家心照不宣,保的就是我们这些中间人的安全。”
“这是规矩!谁要是坏了这规矩……”他冷笑一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那他在这一片,就真的寸步难行了,所有人都不会信他,所有人都会想除掉他。”
“断了联络的路,就等于断了所有人的后路和财路。”
林恩浩微微颔首,没接对方的话茬。
随着车队不断深入,道路变得愈发难行。
别说水泥路,连泥土路都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沿着陡峭山腰硬生生开凿出来的“路”——
狭窄得仅能勉强通过一辆车,路面布满碎石和大坑,外侧是令人眩晕的万丈悬崖,深不见底的谷底被浓密的原始雨林覆盖。
车轮碾过松动的石块,身剧烈地颠簸摇晃,好几次外侧的车轮都险险压在悬崖边上,卷起碎石滑落深渊,半天听不到回响。
政府军的哨卡,彻底消失在了身后。
林小虎的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额头渗出汗珠,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汽车在悬崖边缘行驶。
后座的姜勇灿更是身体绷紧,一只手紧紧抓住车顶的扶手,另一只手放在腰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驶过这段悬崖道路。
很快,前方又出现了一个比政府军哨卡更加简陋的检查站。
两根削尖了头的巨大原木横亘在道路中央,彻底挡住了去路。
几个皮肤黝黑的武装人员从路旁的简易掩体后冒了出来。
他们手中攥着老旧的AK-47突击步枪和56式冲锋枪,目光死死锁定越来越近的车队。
这一次,昆特纳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摇下了车窗,探出大半截身子。
他用林恩浩完全听不懂的土语大声吆喝起来。
听到他的声音,路障后的武装人员立刻敬礼。
领头的一个小头目,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他一边笑着,一边朝身后挥了挥手,叽里咕噜地喊了几句。
手下立刻上前,费力地将原木挪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现在开始,到家了。”昆特纳缩回车里,关上车窗。
颠簸了整整一天,车队终于驶入了一片被连绵高耸的群山严密环抱的谷地。
林恩浩的目光透过车窗,投向谷地两侧巨大的山坡。
眼前是一片片,一层层,从谷底一直蔓延到半山腰的花海。
花朵呈现出刺眼的粉白,妖异的艳紫和接近黑色的暗红。
林恩浩知道,那是YIN粟花。
车队此刻正行驶在花海边缘,一条狭窄得仅容一车通过的土路上。
更远处,靠近山坡的地方,零星散布着一些用茅草和木板搭成的低矮窝棚,破烂不堪。
一些穿着破衣服,骨瘦如柴的农民,麻木地弯着腰,在那些妖艳的花田间机械地劳作着。
几个背着枪,同样面黄肌瘦的武装人员,松散地坐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坡上,嘴里叼着劣质香烟,目光冷漠地扫过车队。
“林少校,我们到了。”昆特纳侧过头,目光迎向林恩浩墨镜后的视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南洞。”
“欢迎来到掸邦的心脏地带。”
林恩浩点点头,没有说话。
车子驶入一处山坳,渐渐有了砖瓦房。
车队最终在一处农家小院内停下。
“你们暂时在这休息一下,我去找钦比肯书JI。”昆特纳下了车,指了一下一旁的院子。
院内没人,房门大开,院子比较大,方便停车。
“好的。”林恩浩点点头,带着人马进入院中。
院内有一些木桌板凳,很快来了两个女人给大家倒茶水。
倒完茶水后,女人们迅速离开。
这里都是说当地土话,语言不通,林恩浩一行人也没法跟对方交流……
林恩浩一行人在院子里等了很久。
“恩浩哥,”林小虎看了一眼手表,“整整一个小时零八分了,咱们还要等多久?”
林恩浩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急什么,人家在开会,研究怎么应对呢!”
“开会?”林小虎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几步凑到林恩浩身边,压低声音,“研究应对我们?他们知道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肋下枪套的位置。
林恩浩的嘴角向上提了一下,那似乎是个冷笑的雏形,但转瞬即逝,语气依旧平淡:“仰光金利酒店发生的事情,闹得天翻地覆,枪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巴温将军亲自到场处理善后,你觉得这种动静,能瞒得过这里的地头蛇?”
林恩浩顿了顿,目光投向之前昆特纳消失的那个方向:“他们很清楚我的来意。”
林小虎环顾了一圈四周,总觉得看似平静实则处处透着诡异的村寨,有些瘆人。
“这帮人开会这么久,不会是在憋着什么坏心思吧?这里可是他们的地盘。”
“深山老林的,万一……”
他没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
赵斗彬靠在皮卡车车门边,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脸上带着一种狠劲儿:“我一直在观察他们的士兵,精气神都不行,有好几个眼泪鼻涕都在流,应该都是XI毒的。”
“这种水准的士兵跟我们交火,来多少死多少。”
彼时缅甸内战属于菜鸡互啄局,大家都是鸦片白面士兵,也就半斤八两了。
跟林恩浩手下的兵干仗,纯属找死。
缅布的灭亡,源于DU品失控。
连神秘大国都不支持他们了……
林恩浩摆了摆手,终止了这个话题:“我既然敢带大家来这,安全性肯定没问题。东南亚这块,我国是强国,他们不敢乱来。”
在当时的时空环境下,林恩浩这话,也没什么毛病。
缅甸各方都不愿意得罪亚洲四小龙,特别是日韩,当时在亚洲就是大金主的代名词。
彼时巨龙没腾飞,韩国的军援还是很给力的。
毕竟压力大,各种军火哐哐造。
即使得不到韩国方面的军援,至少也不能把韩国推到对面去。
不管哪家草头王,干掉林恩浩一行人,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林小虎点点头:“确实如此,拳头硬,才是道理。”
他不再看表,学着赵斗彬的样子,也靠在车旁。
姜勇灿立在林恩浩身后一步的位置,他向来不参与讨论,目光死死盯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
又过了半个小时。
终于,昆特纳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土路上。
他径直来到林恩浩跟前:“林少校,让您久等了。钦比肯书JI这会儿有空了,请您过去说话。”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院外的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