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8:狩猎全世界 第88节

  一次,两次,三次……直到粗糙的纸片变成一堆无法拼凑的、指甲盖大小的碎屑。

  撕完了。

  站起身,走到几步外的绿色垃圾桶边,手一扬,碎纸屑纷纷扬扬落下,落在垃圾桶里昨天的饭盒上,落在烟蒂上,落在不知谁扔的纸巾上。

  任素婉全程呆呆地看着,看着幺儿冷冰冰的脸,看着幺儿撕文件时那股决绝的劲儿。

  她觉得天大的好事好像要黄了,手指更加用力地搓着衣角,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一句:「“幺儿……我们……我们回去算了?妈怕……”」

  陈景明转过头,看了看她,目光平静得像深潭:「“妈,你在这坐一下,我再去问点别的。”」

  说完,他便朝交易所大厅走去。

  这次他没去柜台,而是找了一个正在门口抽烟、看起来年纪稍大的保安。

  他走过去,递过去一支刚才在便利店买的红双喜:「“叔,请教个事。”」

  保安瞥了他一眼,接过烟,点上,深吸一口,吐出灰白的烟圈。

  「“小阿弟,”」保安先开口了,声音沙哑,「“刚才看见你了。问境外期货是吧?”」

  陈景明点点头!

  保安笑了,露出被烟熏黑的牙,说道:「“别想了。我在这呆了这么多年了,据我了解国家把这块管得死死的。香港?嘿,钱你怎么出去?人你怎么过去?就算过去了,赚了钱你怎么回来?”」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比柜台里那位松快些,但意思一样:「“层层关卡,哪一关查到你,都够你喝一壶的。”」

  看了看陈景明,道:「“小朋友,还是让你家大人安分点好!”」

  陈景明没回答,把话题转移,又问了几个细节:如外汇额度、签注种类、地下钱庄的风险……保安知道的比想象中多,大概是见多了像他这样的人,又在这里呆的比较久。

  二十分钟后,陈景明道了谢,走回长椅:「“妈,我们先回住的地方。”」

  ……

  回到「“便民旅社”」306房。

  房间狭小,一张双人床占了大半空间。

  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的黄泥。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樟脑丸味,混着隔壁房间飘来的廉价香烟味。

  陈景明对妈妈任素婉说到:「“妈,你累了一下午,去休息一下吧!我再去网吧查点资料!”」

  顿了顿,他看着妈妈的眼睛,声音放得很缓,却很清晰:「“记住,不管谁问起,哪怕是不认识的人搭话,都说我们是来上海玩的,我写文章需要采风,你陪我来看大城市。”」

  「“别的,”」他加重语气,「“一句都不要多提。”」

  任素婉看着幺儿异常严肃的脸,重重点头:「“妈晓得,妈不乱说。”」

  虽然,陈景明心里还是有不放心,但也没再多说什么,后面在想法强化妈妈的保密能力。

  现在,他需要去网吧,查询更多的,更具体的关于原油期货的信息。

  ……

  巷子深处,黑网吧。

  门脸窄小,招牌褪色成一片模糊的暗红。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了烟味、汗味和机器散热的气味扑面而来。

  陈景明被呛得咳嗽了一声,里面光线昏暗,几台大头显示器闪着幽蓝的光。

  键盘油腻,缝隙里塞满烟灰和零食碎屑。

  几个年轻人戴着耳机,在打《红色警戒》,鼠标点得噼啪响。

  陈景明找了台最角落的机器坐下,开机,老式机箱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

  屏幕上,Windows 95的蓝天白云桌面缓缓展开。

  他打开雅虎搜索引擎,输入关键字,眼前屏幕出现了几个财经论坛网址。

  点进去,在里面分别提问和查找自己想要的信息。

  找了半天,在为数不多关于境外期货的讨论帖里,零星的回帖印证了他的判断:

  「“资金出不去,白搭。”」

  「“香港开户要住址证明和银行流水,还要亲临。”」

  「“赚了钱回来更麻烦,大额外汇进账,外管局肯定查你。”」

  也有人隐晦地提到一些「“地下钱庄”」和「“对敲”」的方式,但后面跟着的往往是「“风险极高」、「骗子多」、「小心人财两空”」。

  陈景明关掉网页,在油腻的键盘上新建一个文本文档,标题为:「“风险评估汇总”」。

  手指继续敲击着键盘,txt文档里光标闪烁,逐步显示出下面的内容:

  「“1.法律定性:内地居民在香港操作原油期货,属“在境外进行的、违反中国外汇及金融管理法规的非法金融活动”。

  最大风险源非香港法律,而是内地监管机构(外汇管理局、证监会等)的“长臂管辖”。

  2.核心障碍清单:

  (1)资金出境:如何将人民币以“正当名目”转移至香港?合规获取境外初始资金为最优解(但几乎不可能)。

  (2)身份与通道:1998年,内地居民赴港需《往来港澳通行证》及有效签注。

  (3)账户开立与操作:香港经纪行开户要求(身份证明、住址证明、银行账户等),妈妈无香港地址,无香港银行账户。

  (4)盈利回笼:未来盈利如何合规转回内地?

  ……”」

  烟雾缭绕中,屏幕的蓝光刺得他眼睛发酸,劣质香烟的味道让他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

  ……

  傍晚,陈景明回到旅社。

  房间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任素婉坐在床沿,听见开门声,她立刻抬起头,担忧道:「“幺儿……”」

  陈景明关上门,插好插销,走到妈妈面前,拖过那把唯一的椅子,坐下。

  面对面,开口:「“妈接下来我说的,你一字一句记清楚。”」

  任素婉被他这架势震住了,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训的学生。

  陈景明直视着她的眼睛,确保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

  “第一,除了你我,「千万不能跟任何人说我们要炒期货」——不管表舅公、老家亲戚,任何人。

  第二,如果有人问我们来魔都干什么,你就说:我写文章需要「采风」,你陪我来看大城市,见见世面。别的,一律不知道。”

  “第三,”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如果表舅公问起我将来的打算,你就说,我想好好写书,脚踏实地,将来当个靠笔杆子吃饭的作家。我摆摊、赚稿费,都是为了这个。”

  他看着妈妈有些惶然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妈,这不是小事。说了,我们想做的事,可能就做不成了」。”

  接着,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说道:“「别、人、知、道、了,我、们、会、面、临、牢、狱、之、灾!」”

  话音一落,整个房间顿时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楼下街道隐约传来的车声,能听见隔壁房间电视机里模糊的对话,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任素婉看着幺儿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那里面的东西让她陌生——没有十二岁孩子该有的稚气,没有对未来的迷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清醒和决断。

  这清醒让她害怕,也让她……隐隐感到一种沉重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缓缓地、重重地点了下头,咽了咽口水道:“「妈晓得了!妈不说。你让妈做啥,妈就做啥!」”

  陈景明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确认那惶恐底下是决心而非敷衍,才稍微放松了绷紧的肩膀。

  之后,他还模拟了几个可能被亲戚或表舅公套话的场景,教妈妈如何自然地引开话题——

  “哎呀,我就是个农村妇女,哪懂这些,都是景明这孩子自己折腾……”

  “钱?哪有啥钱,就是写文章赚点稿费,刚够吃饭……”

  “去香港?哎哟那可不敢想,我们就是来魔都看看,开开眼……”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将妈妈从最不可控的“泄密风险源”,转化为第一道虽然简单、但必须牢固的“信息防控环节”。

  ……

  深夜,任素婉在床上睡着了,呼吸渐渐均匀,但眉头还皱着,像在梦里也在担心什么。

  陈景明毫无睡意,轻轻起身,拿着毛巾走进狭窄的浴室。

  关上门,拧开水龙头,生锈的水管发出“咯咯”的声响。

  然后,“哗——”冷水冲了出来!

  陈景明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泼在脸上:冷!刺骨的冷!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

  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眼神里没有少年的懵懂,没有对未来的憧憬,只有一片冰冷,清晰得可怕。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地开口:重生……不是给你一张藏宝图,让你直接挖;是给你一张标注了所有陷阱和围墙的迷宫地图。

  真正的挑战,是如何在没有路的地方……搭起一座桥。

  窗外,极远处,浦东开发工地的塔吊上,红色的警示灯在夜色中规律地闪烁。

  明,灭。

  明,灭。

  像心跳。

第89章 一江之隔,万里之遥

  ……

  来到魔都的第二天,陈景明起床后和妈妈简单收拾了下,续费了一晚「便民旅社」,便打车一同去魔都市公A局出入境管理处。

  昨天,他们已经打听好这里是魔都办理《往来港澳通行证》及签注的唯一官方机构,位置在浦东新区杨高路。

  母子俩很快便来到了出入境管理处,看着眼前这栋灰白色的五层楼前。

  楼不算新,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

  大厅里很安静,水泥地面,绿色墙裙,木质长椅上坐着几个等待的人。

  空气里有股油墨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

  墙上贴着办理流程,字很小,表格密密麻麻。

  咨询窗口只有一个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戴着套袖的女人,正在低头整理一沓申请表。

  陈景明走到窗口前,身高刚好露出半个头:「“您好,我想咨询一下,私人去香港,要办什么手续?大概需要多久?”」

  工作人员抬眼,看到他是个孩子,眉头微皱:「“大人呢?”」

  「“我妈在那边。”」陈景明指了指等候区,「“她腿不方便,我过来问。”」

  女工作人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一位残疾妇女坐在等候区的位置上,往这个方向望着,语气缓和道:「“需要《往来港澳通行证》。探亲、旅游、商务,看你是哪种事由。”」

  「“如果是……普通旅游呢?”」陈景明回答道。

  女工作人员看了看他,又瞥了眼远处等候区的任素婉,语气平淡:「“小阿弟,旅游是团队旅游。必须参加指定旅行社的‘香港游’旅行团,随团往返,不能自由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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