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8:狩猎全世界 第62节

  他没管,直接提着猪桶,去了旁边的菜园。

  菜园里茄子紫亮,辣椒青红相间,西红柿有几个已经熟透,红得诱人。

  他按照妈妈的叮嘱,摘了下层已经长成的茄子辣椒,又小心地摘了两个熟透的西红柿。

  嫩尖都留着。

  回到灶房,生火,淘米。

  米缸里的米确实还有大半,但他淘米时,真的感觉到了细小的沙砾。

  他仔仔细细淘了三遍,直到水清。

  煮上饭,他开始洗菜、切菜。

  刀握在手里,远没有妈妈那么稳当快速。

  切出来的茄子片厚薄不均,辣椒段也长短不一。

  就在他准备炒菜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舅婆那特有的、拖着长音的嗓音:

  「“景明——景明娃儿在屋头没?”」

  陈景明手里的锅铲顿了顿,擦了擦手,走出灶房。

  舅婆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个碗,里面装着几根泡萝卜。

  「“舅婆。”」陈景明喊了一声。

  「“诶,”」舅婆应着,脸上堆起关切的笑,「“就你一个人在屋啊?你妈呢?这都到饭点了,咋个灶房冷火秋烟的?”」

  「“我妈去先锋镇了,”」陈景明语气平静,「“看我老汉去了,顺便看看那边有没有零活做。”」

  「“去先锋镇”」,这是一个对外的、半真半假的托词。

  「“哦——去志坚那儿了啊。”」卓夫人拉长了声音,眼里的探究更浓了,「“咋个说走就走,也不跟屋头说一声?丢你一个娃儿在家,饭哪个弄?衣裳哪个洗?这当妈的也真是……”」

  话语里的「“关心”」带着明显的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贬低意味。

  「“我会弄。”」陈景明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我妈走前都交代好了。舅婆您放心。”」

  舅婆被他这么一堵,脸上有点挂不住,干笑两声:「“会弄就好,会弄就好……那行,你忙,我就是路过,听着没动静,进来瞅一眼。”」

  她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安静的屋子,这才转身走了。

  陈景明站在门口足足好一会儿,想到舅婆那审视的目光,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这顿饭,他炒糊了茄子,盐也放多了。

  就着白饭,他沉默地吃完,把碗洗干净,灶台擦了一遍。

  夜晚降临,孤独感随着黑暗一起弥漫开来,渗透每一个角落。

  他点亮煤油灯,坐在书桌前,却没有立刻动笔。

  屋子里只有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那种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孤寂,比重生前他和媳妇分居那几年更清晰。

  ……

  时光回到上午,南川汽车站。

  任素婉从绿皮班车上下来时,腿有点软。

  不是累,是晕车。

  三个多小时的山路,车晃得厉害,汽油味混着鸡粪味,熏得她胃里翻腾。

  她扶着车门边的铁杆,深吸了几口站台上浑浊的空气,才站稳。

  抬头,愣住了。

  车站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水泥站台上挤满了人,挑担的、背篓的、拎着大包小包的,吵吵嚷嚷。

  对面是三层楼的车站大楼,墙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广告海报。

  喇叭里的喊声很大,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开往重庆的班车,即将发车,请还未上车的客人,抓紧上车——”」

  她没管喇叭里的声音,拄着双拐走出了车站。

  站在汽车站出口,第一次被市里的「人潮和喧嚣」淹没。

  各种声音灌进耳朵——汽车的喇叭、摩托的突突声、小贩声嘶力竭的叫卖、商店门口录音机里震耳欲聋的流行歌曲、四面八方涌来的、还有一些她不完全听得懂的快速方言……

  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汽油味、尘土味、路边小吃摊的油烟味、水果摊的甜腻味、还有汗味。

  人,到处都是人。

  行色匆匆的,大声讨价还价的,蹲在路边抽烟的,骑着自行车铃铛按得山响的……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些款式她只在极少数回家探亲的打工者身上见过。

  她像一颗被投入湍急河流的小石子,瞬间被冲得有些懵。

  下意识地,她握紧了拐杖和布袋。

  按照儿子写的「“攻略”」,她该先找便宜的住处。

  她深吸一口气,拄着拐慢慢挪过去,在报刊亭的窗口前停下。

  「“老师傅,打扰一哈,”」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带着点恳切的请教意味,「“想问哈,这附近有没有……便宜点的房子租?短住,一两个月的那种。”」

  「“租房?便宜的?”」大爷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衣服和拐杖上停了停,「“往前走,过两个路口,右手边就是西大街,哪里的房子是南川最便宜的。”」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就是……杂得很,三教九流,啥子人都有。你一个女同志,还……自己小心点。”」

  「“杂得很,啥子人都有”」,这是一句关键的警告。

  「“谢谢,谢谢老师傅。”」任素婉连忙道谢,心里却因那句警告猛地打了个突。

  但她还是去西大街转了转,得到的答案大致相同:

  车站里头和紧挨着的私人民宿最便宜,按铺位算,五块十块就能住一晚,但条件差,人也杂,就图个近便。

  稍微走远点,离开车站核心圈,有些普通的小旅馆或者招待所,一个单间一晚要二十到四十块,条件稍好,也清净些。

  如果想长租,就得去居民区找,城区里不带家具的老房子单间,一个月五六十到一百二,押一付一,但通常至少租一个月。

  任素婉默默在心里算账。

  私人民宿便宜但不安全,直接排除。

  小旅馆一晚二十,她和幺儿计划至少待半个月,这就是三百块,远远超出她的预算。

  租房倒是按月算单价最低,可押一付一,就算最便宜的五十块一个月,也得一下子拿出一百块,她身上总共才五十块备用金,根本不够。

  站在陌生街头,午后的太阳晒得她额头冒汗,心里那点出发时的决心,被现实冰冷的数字和潜在的险阻慢慢侵蚀,生出一种「举步维艰」的茫然和焦虑。

  难道刚到南川,就要因为住处问题卡住?

  就在这时,她想起了儿子的话,也想起了自己出门前盘算过的另一条路——表姨婆。

  不再犹豫,她歇了口气,重新拄好拐杖,朝着那个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地挪去。

  比起面对完全陌生且冰冷的租赁市场,去找那个记忆中“人善,心实,日子难”的表亲,哪怕前景未卜,心里也似乎多了点微弱的暖意和倚仗。

第70章 现实的墙

  ……

  第二天,任素婉看着幺儿给他在纸上列的几个地点:菜市场、南川中学门口、鼓楼坝公园。

  现在是早上8点,她决定先去最近的菜市场看看。

  菜市场在两条街外。

  还没走近,就听见闹哄哄的人声。

  走进去,更是人挤人。

  地上湿漉漉的,有菜叶、鱼鳞、泥水。

  她拄着拐杖,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水渍。

  市场外头的街道两边,稀稀拉拉的摆着几个吃食摊子。

  她慢下步子,一样样看过去:三角粑,炸得金黄的土豆饼,挂在玻璃柜子里的烧腊……

  她在那个三角粑摊子前头,停住了脚。

  身子没完全转过去,像在瞅隔壁摊子的东西,眼角余光却罩着这边。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系着深色围裙,正用夹子从竹簸箕里给客人夹三角粑,拿油纸托着递过去。

  收钱,找零,擦手,又夹下一个。

  任素婉看了大概十分钟。

  看人家手咋个动,钱咋个收,东西咋个摆。

  然后,她拄着拐,走进了菜市场里头。

  棚子底下,光线暗了一截。

  两边全是菜摊,青的红的白的,堆成小山。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鸡鸭的扑腾声,在低矮的棚顶下嗡嗡回响。

  她拄着拐杖从头走到尾,又从尾走到头,走得慢,看得细。

  确实,里头一个卖吃食的摊子都没得。

  她又出来,拐到市场的另外几个口子,都转了转。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不过,她也看清楚了:所有卖吃食的,都只在市场的入口或者出口边上,靠着墙根或电线杆摆着。

  摊子小,桌子是折叠的,碗是塑料的。

  人嘛,不算多,也不算少。

  电影院对着那条大马路过来的两个口子,人最密,摊子也扎堆挤在那里。

  其他口子,要么没得,要么就一两个,冷冷清清的。

  她心里默默记下:主口子机会多,但挤;背街口子清静,但可能没人。

  她转过身,心里盘算着,想往外走,脚下就没太留意。

  拐杖往后收的时候,杖头「咔」一声,轻轻磕到了旁边一个装菜的竹筐边沿。

  筐子晃了晃,里头几根莴笋滚出来,掉在湿漉漉的地上。

  「搞啥子名堂!长没长眼睛?绊坏了你赔得起不?」守着摊子的胖大婶「嚯」地扭过头,嗓门又尖又利,眼睛瞪着她。

  任素婉心里一紧,赶忙低头:「对不住,对不住,大姐,我不是故意的。」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想弯腰去捡,可拐杖撑着,动作笨拙又艰难。

  胖大婶看她那样子,嘴里咕哝了一句听不清的话,大概是“晦气”之类的,自己弯腰三两下把莴笋捡起来,重重扔回筐里,溅起几点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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