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8:狩猎全世界 第30节

  后面我每周都要来,量就跟这次只多不少。

  不比你在店里干等,等那些印一张两张的强嘛!”

  年轻老板没回话,只是用力咽了咽口水,再伸手把那本卷边的武侠小说“啪”地合上,指头不耐烦地在封面上“哒哒”地敲了两下,然后才推到柜台角落。

  他的视线在陈景明脸上和陈旧的复印机之间来回跳了几次。

  最后,那口气才像漏了气的皮球一样叹出来:“三……三毛八!真的,三毛八是我的极限了!再低,电费都要贴进去了!”

  “三毛。”陈景明心一横,报出了这个他都知道是在“耍流氓”的价格。

  “三毛?!”年轻老板“噌”地站了起来,声音都劈了叉,双手“啪”一下拍在柜台上,身体前倾,脸几乎要凑到陈景明面前,“小朋友!你硬是来「耍我唛」?!三毛?我连纸钱都够不上!不可能!没得谈!”

  陈景明被他突然爆发的怒火冲得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但他强迫自己站稳,没后退。

  深吸一口气后,才用带着点颤音(半真半假)的语气,抛出了最终的杀手锏:“老板!那……那你看这样行不行!”

  他加快语速,不给对方打断的机会:

  “这次,你就按「一毛五」给我印!

  我现在就把下周的钱一起付了!

  这次加下次,两次的钱,现过现,一分不少马上给你!

  还有,我以后这些稿子,要是需要复印封面,肯定要用A4纸!

  那个价格比B5贵,我也保证,全部在你这里做!不找第二家!”

  年轻老板已经到了嘴边的骂声,被这连珠炮似的条件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张着嘴,僵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神里的怒火被巨大的震惊和飞速的盘算取代。

  他猛地低下头,抓起那个油腻的计算器,手指不再是胡乱按,而是带着一种狠劲,飞快地、认真地按着数字键。

  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额头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B5纸,就算我用大纸自己裁,最便宜也要三分一张。

  墨粉,这机器吃墨凶,摊到每页上,四分钱跑不脱。

  机器是二手货,老是出毛病,修一回肉疼半天,折算下来,一页两三分要算。

  电费……算了,几分钱忽略不计。

  加一起,一页成本差不多「九分到一毛一」!

  他出一毛五,我一页才赚「四分到六分」?这利润也太薄了!

  但是——

  机器闲着也是生锈,动起来,这赚的就是纯利润!

  他一次就印两百多页!这就是「三十多块」的流水!

  这还不算,他马上给下周的钱!又是三十多块立刻到手!

  加起来,抽屉里立马就能多六十多块现钱!

  而且他保证每周都来?这娃儿看着不像扯谎的……

  那一个月就是……「一百二十多块」的稳定进账!老天爷,我这小店,一个月靠散客能不能挣到一百块都难说!

  还有A4封面的铜版纸……那玩意儿印一页的利润,够买两个肉包子……

  要是真能绑住他……”

  这一番激烈的心理挣扎,其实只发生在短短十几秒之内。

  当年轻老板再抬起头时,脸上的愤怒和纠结已经不见了;双手往柜台上一撑,用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陈景明,像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陈景明屏住呼吸,放在裤兜里的手,已经擦满了汗;感觉时间都慢了下来。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年轻老板重重地、几乎是咆哮般地吐出一口气:“……行!一毛五!老子认了!”

  紧接着,他一巴掌拍在复印机上,震得稿纸都跳了一下,语速快得像扫射:“每周!封面!现钱!”

  他每说一个词,就用拳头不轻不重地顿一下柜台玻璃:“少一样……这生意都做不成!”

  “没问题!谢谢老板!”陈景明只觉得脚下猛地晃了一下,两条小腿顿时软得使不上劲。

  他伸手去裤包里掏钱,明明钱就在裤包里,手指一捞却捞了个空。

  心里一慌,手指在裤包里胡乱地掏了几下,才结结实实地攥住那叠钱。

  一把从裤兜里掏出钱,低头急急的数了起来,脑子里念着“一、二、三……”,可手指却不听使唤地发颤,连一张薄薄的纸币都捻不开、分不清。

  数到第二遍,越急越乱,反而把刚才数过的数目都忘了,额头的汗一下子就渗了出来。

  最后他几乎是一把将钱“拍”在玻璃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先、先付六十!”

  他喘了喘口气到,“不够……到时补!稿子……麻、麻烦你了!”

  年轻老板一把抓过钱,拇指在舌尖上飞快地蘸了一下,便“哗哗”地捻点起来:“等着!马上给你印!保证一张都不得花(不会模糊)!”

  数完钱,老板把钱塞进抽屉,“啪”地一声锁上,还用手掌在抽屉面上按了按。

  锁芯扣合的“咔哒”声清脆地响起,陈景明一直无意识耸着的肩头塌了下来,反而感到一阵肌肉过度紧绷后的酸软。

  “嘎吱——嘎吱——”,老旧复印机开始工作了起来。

  陈景明死死地盯着送纸台,看着雪白的纸张被吞入机器幽暗的内部,片刻后,变成印满黑字的纸,被吐出来。

  他再也管不住发软的双腿,膝盖一弯,踉踉跄跄的往后面的墙上靠去——“咚!”

  后脑勺一下就撞在了墙面上,一阵短暂的麻木,随即才是闷闷的痛感!

  但这真实的痛感反而让他清醒了些。

  直到这时,一片迟来的、冰凉的黏腻感猛地贴紧他脊梁——

  像嘎祖祖那只看不见的、湿冷的手,激得他从牙关到脚趾都猛地一紧,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紧接着,一股热浪毫无预兆地从心口涌出,眼前瞬间浮起一层水雾。

  他赶紧梗着脖子仰起头,后脑死死抵着墙,眼皮飞快地、痉挛般眨巴着,试图把那点水汽扇干。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一个词也找不出来。

  耳边只剩下复印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愣愣地听着,心跳不知何时,正试图跟上那笨拙的节奏。

第34章 播种

  ……

  “咔…咔…”

  复印机发出一顿怪响,红灯紧接着就闪了起来。

  没等反应过来,机器“嗤”地泄了气,整个机身猛地一抖,便直接熄火了。

  一张稿纸歪歪扭扭地卡在出口,一半露在外面,一半死死卡在机器里。

  “哦豁!”年轻老板一巴掌拍在机器外壳上,又趴下往里瞅,“我日,咋个又卡了嘛!”

  陈景明正准备松下去的那口气,猛地卡在了半道,噎得他胸口一闷。

  刚才谈成价格时的那点欣喜,被眼前的故障砸得粉碎。

  看着老板骂骂咧咧地打开机器侧盖,他心猛地一沉——

  那几张关键的稿纸被绞得不成样子,墨粉糊了一大片,上面的字迹都看不清了。

  “老板,要紧不?好久能修好?”他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问题太蠢。

  赶紧扭头慌慌地看向墙上的挂钟——

  三点零五!那根红色的秒针,正慢悠悠地从“6”滑向“7”。

  “哪个晓得!这破机器,三天两头出毛病!”老板烦躁地扯着卡死的纸,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黑色的墨粉,“莫急莫急,我弄一下看看……”

  陈景明嘴上应着“不着急”,眼睛却死死的盯着墙上的圆形挂钟,看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跳,每跳一下,离邮局下班的时间就近一分。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他的脚趾在鞋里不自觉地抠着,然后又松开,再抠紧,根本停不下来。

  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清楚,只有“邮局关门”四个字在里边打转,越转越快,吵得他心烦。

  他明知催促没用,可还是没忍住,带着发紧的尾音脱口:“老板,能不能再快一点?邮局……邮局好像快要关门了。”

  “「催啥子催」!机器「扯拐了」我有啥子办法!”老板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陈景明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几个字:“……我晓得,就是邮局……”

  老板没接话,却把刚拆下来的一个塑料齿轮,“啪”地一声拍在了油腻的台面上。

  再胡乱的拧下两个零件,凑上去鼓着腮帮子猛吹一口,灰尘“噗”地一下反弹起来,扑了他满脸。

  他被灰尘呛得偏头咳了两声,也顾不上擦,把那零件往大概的位置一摁,便又一次重重地按下了启动键。

  机器发出一种快要散架的剧烈震动,震得台面上的螺丝都在跳。

  震动的动静顶多坚持了三秒,随着‘啪’一声,所有灯全黑了。

  看到这种情况,老板一拳砸在机器外壳上,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日你个先人板板!尽扯拐!」”

  随即,扭头又蹲回工具箱前,把里头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拿;螺丝、钳子、沾满墨粉的废纸团……台面上很快就被这些零碎占满了,几乎没处下手。

  陈景明像根木桩似的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老板那双沾满油污的手,看着它们拆了装、装了拆,一次次失败,胸口闷得发疼。

  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不依不饶地钻进耳朵,震得他眼皮跟着一跳一跳。

  脑子里反复就剩一行字:四点……必须在四点前修好!否则……

  霎时间,脑子里就出现一个画面——

  他仿佛眼睁睁看着那扇墨绿色的邮局大门在眼前合拢,冰冷的铁锁在夕阳下泛着寒光;自己则呆呆地站在门外,一阵风吹过,只有一片枯叶从头顶缓缓落在地面。

  这个无比清晰的画面,催生出一个更具体的恐惧,狠狠砸进他脑子里:要是今天寄不出去,这一周不眠不休的拼命,还有那场豁出脸皮才谈成的交易,是不是全都白费了?

  一想到这些,一股邪火猛地窜上来——他真想一把推开老板自己动手!

  但这劲儿一下就泄了——他上去又能干嘛?连哪颗螺丝该拧哪儿都摸不着门。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脚底漫上,将他死死地钉在原地。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挂钟——下午四点零五分。

  已经比他给自己定的最后时限,晚了五分钟。

  但那根红色的秒针,还是一格一格地,往下蹦。

  那滴答声催得他心慌,能清楚地感觉到后颈又沁出一波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流,冰凉的衬衣紧紧的贴在他皮肤上。

  就在他脑子里的那根弦即将崩断的瞬间——“嗡……”一阵低鸣传来。

  他愣了一秒,才意识到是复印机的声音,那盏绿色的指示灯,在他涣散的视野里炸开,刺得他眼球又酸又痛,视线才终于对上焦。

  “好了好了!「龟儿子的,总算搞好了」!”老板长出一口气,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这才‘哐当’一声合上盖子,按了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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