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素婉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5000万美元,40%股权,一个还没上线的网站。
这个数字对现在的她来说,也是一笔非常庞大的资金了,她轻轻吸了口气,快速看完后,拿起第三份,观看了起来:
「这份文件上写着创始人邱虹云、王科、慕岩,他们是清华大学在校学生;项目产品:多媒体超大屏幕投影电视,融资进展:已获魔都第一百货5250万人民币投资;本轮需求:500万人民币,出让10%股权。」
任素婉眉头微皱的看着那行“魔都第一百货5250万”,抬起头,看着坐在窗边的陈景明道:“幺儿,这三个,怎么选?”
陈景明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指着第一份文件说道:“易趣,邵亦波这个人,值这60万!”
任素婉看着他。
陈景明继续:“他哈佛MBA,波士顿咨询出身,技术懂,商业懂,管理懂;他选的赛道也对——C2C,就是个人对个人买卖;美国eBay已经跑出来了,市值两百多亿,中国迟早也会出一个!”
他顿了顿:“这个人,我们投,60万换20%,五年后可能值六千万!”
任素婉听了后,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一下,指着第二份文件道:“那这个呢?5000万美元,他们怎么敢要这么多?”
陈景明接过亿唐那份,翻了翻,嘴角动了动,道:“妈,这是泡沫的旗帜。”
任素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常春藤名校,十个海归,宏大叙事,打造‘中国年轻人的生活方式’……”陈景明把文件放下,“这套话术,在美国很吃得开。拿到中国来,也能骗到很多人。”
他看着任素婉:“但泡沫就是泡沫,他们烧完这5000万,最多两年,就会死!”
“那我们还投?”任素婉犹疑道。
“投一点。”陈景明说,“要看怎么投。”
任素婉眉头皱得更紧,问:“怎么投!”
陈景明走回窗边,背对着她:“这种项目,可以短期投机,不能长期持有;如果能拿到优先股,带对赌条款,上市前退出,可能赚一笔;但要是奔着十年后去……”
他摇了摇头。
任素婉听了幺儿的话,随即把目光落在第三份上,问道:“那这个呢?三个学生,魔都第一百货已经投了五千多万,还缺100万美元?”
陈景明走过去,接过那份文件,翻开第一页,看着上面那几个年轻人的名字:
“邱虹云,23岁,清华大学大四学生;
王科,22岁,清华大学大四学生;
慕岩,22岁,清华大学大四学生。”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篇文章:这是中国第一笔大学生创业的风险投资,轰动一时;后来项目失败了,但那几个年轻人,后来都成了各自领域的佼佼者。
他想了想说道:“妈,有些投资不是为了回报,是为了种下一颗种子!”
任素婉看着他,陈景明说道:“这几个学生,现在什么都不懂,但他们敢想敢干,能从清华休学创业,能被魔都第一百货投5250万;这份勇气,值100万!”
“那如果失败了呢?”任素婉问。
“失败了也是种子。”陈景明把文件放下,“以后会有更多学生想创业,他们会想起这几个名字。那些真正能成事的,会被激励着走出来。”
他顿了顿:“我们投的不是这个项目,是未来的可能性。”
任素婉盯着他说:“幺儿,你现在不光会赚钱,还会散钱了!”
陈景明看着她:“妈,散得清好坏,比赚得多更重要。”
任素婉点了点头,把三份文件并排放在桌上:“易趣,60万!亿唐,100万!视美乐,100万!对?”
“对。”陈景明立马回答。
“那我去给陈玮回电话。”说完,她操控轮椅到桌边,拿起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任素婉立即说道:“陈教授,三份提案,都过!具体金额……”
她看了一眼陈景明,陈景明点了点头,说道:“易趣60万,亿唐100万,视美乐100万!你按这个数去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传来陈玮的声音:“任总,亿唐那个……5000万的盘子,我们只投100万?”
“对。”任素婉说,“告诉他们,我们看好他们的团队,但需要观察一下他们的执行力,这100万,是敲门砖!”
“视美乐呢?魔都第一百货已经投了5250万,我们这100万……”
“那是种子钱。”任素婉说,“你去告诉那几个学生,我们看好他们,不是因为他们现在能赚多少钱,是因为他们敢从清华休学创业。这比100万值钱。”
电话那头陈玮的声音变了:“任总,这些话……是陈总说的?”
任素婉笑了笑:“对。”
“我明白了。”陈玮说,“我去谈。”
电话挂断,任素婉放下听筒,看着陈景明。
陈景明站在窗前,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
窗外,维多利亚港波光粼粼,一艘白色的游艇正缓缓驶过。
任素婉忽然问:“幺儿,你刚才说,散得清好坏比赚得多更重要。这些道理,你从哪儿学的?”
陈景明没有回头,直接说道:“妈,有些东西,不是学的,是看多了,自然就懂了。”
任素婉没再问,只是看着那个背影,看着这个十二岁的孩子,看着他那双还没长开的肩膀,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三份文件:
“易趣,60万;
亿唐,100万;
视美乐,100万。”
三个完全不同的项目,三个完全不同的逻辑。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学会看财务报表时,怎么也算不清那些数字。
现在她知道了——
有些账,不在报表里!
第225章 重注·腾讯
……
1999年5月7日,晚上八点,深圳华强北赛格科技园。
马化腾坐在狭小的办公室里,盯着屏幕上的服务器负载报表,一动不动;报表上那条曲线像发高烧病人的体温,一路往上冲,已经突破了100万用户。
他算了算:服务器租金、带宽费用、员工工资……每月要消耗20多万!
看着这串数字,在看了看公司银行账户里97,432.00元余额,心情烦躁的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个脚步声,接着,张志东推门走了进来,他把手里的两盒盒饭,放在桌上,说:“吃饭吧!”
马化腾没动,张志东叹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打开自己的盒饭,扒了一口,嚼着说:“今天又谈崩了!”
马化腾转过头看他。
张志东咽下那口饭:“中华网那边的人说他们愿意出60万,把整个OICQ买断,代码、用户、团队,全包!”
听到这,马化腾整个人都愣了一下,重复道:“60万!”
“对。”张志东又扒了一口饭,“他们说,我们这帮人要是愿意留下来维护,每人再给一万五的签字费!”
马化腾没说话,张志东放下筷子,看着他:“化腾,你怎么想?”
马化腾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志东,咱们做这个东西,花了多少心血?”
张志东没回答。
马化腾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说道:“去年2月,咱们在这间屋里,盯着第一行代码跑起来;那时候服务器还是你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开机声音比拖拉机还大。”
说到这,他听了下来,看着窗外是华强北的夜景,霓虹灯把半边天映成暗红色,继续说道:“现在有一百万人用咱们的东西,那是一百万人!”
张志东听到这,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我知道,但账上只剩九万七了,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如果不卖……”
“我知道。”马化腾打断他。
两人沉默地站着,看着窗外。
良久,马化腾问:“那个IDG牵线的投资人,什么时候到?”
张志东看了看表:“应该快了。”
……
晚上九点二十分,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赛格科技园楼下。
车门打开,先下来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目光扫过四周,然后点了点头。
陈景明从车里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这栋老旧的写字楼,墙上爬满了空调外机,有些窗户的玻璃碎了,用胶带糊着。
他身后跟着一个男人,四十出头,戴着眼镜,手里拿着公文包——是美世的周总。
四个人走进电梯,电梯“吱吱呀呀”往上爬,每层都停一下,又晃晃悠悠继续走。
四楼,门打开,走廊里灯光昏暗,墙皮剥落,露出下面的水泥。
陈景明走到挂着“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牌子的门前,敲了敲。
门开了,马化腾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T恤,眼镜片后的眼睛有些疲惫。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人:两个穿黑西装的壮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还有一个……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
马化腾愣了一下,目光在那个男孩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看向周总,伸出手:“周总?”
周总握了握:“马总,这位是我们公司的陈先生。”
马化腾的目光又落回那个男孩身上,陈景明伸出手:“马总,久仰。”
马化腾握住那只小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
九点半,狭小的会议室里。
五个人挤在一张旧桌子周围:马化腾、张志东、陈景明、周总,还有两个保镖站在门外。
桌上放着两杯白开水,马化腾看着对面那个男孩,努力让自己相信这不是一场恶作剧。
“马总,”陈景明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小会议室里格外清晰,“OICQ现在多少用户了?”
马化腾愣了一下,回答:“103万。”
“服务器负载?”
“80%以上。”
“每天新增?”
“三万左右。”
陈景明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什么。
马化腾盯着他,等着下文。
“马总,”陈景明说,“你知道OICQ的价值在哪吗?”
马化腾沉默了会,开口:“用户多,但不知道怎么赚钱。”
陈景明看着他,说道:“马总,100万用户,服务器成本一个月至少20万吧;在加上带宽、电费、房租、工资这些,每个月支出最少应该有30万。你们从去年11月上线到现在,半年多,融的钱应该早花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