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那盒红色贴纸，在魔都的位置上贴了一张。
然后拿起红笔，在南通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综艺股份！涨幅833%！持仓市值……”
他算了算，没算完，但没必要算了。
因为，他知道从明天开始，那根几乎垂直的K线，会开始慢慢变平。
不是因为它涨不动了，是因为有人正在离开。
想到这，他放下笔，走回主控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22:47。
距离6月25日，还有1小时13分钟。
接着，他再看了一眼眼前的日历，6月24日，星期四。
距离撤退开始，还有三天，也就是6月28日，星期一。
他一把关掉主屏幕，只留了一盏工作灯，灯光照在那张手绘的撤退路线图上，照在“综艺股份”那三个被红笔圈了三圈的字上。
他坐回椅子上，盯着那张图。
明天，是倒计时24小时。
后天，是倒计时48小时。
大后天——
他闭上眼睛。
市场是狩猎场。
他不是来搏斗的。
他是来拿走属于他的那份，然后消失的。
窗外，夜航的渡轮拉响汽笛，声音穿过玻璃，在交易室里回荡。
沉闷。
悠长。
像某种古老的警告。
他没有睁眼。
只是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那两个字：
「消失。」
第213章 盛宴将散：80.15元的告别前夜
……
1999年6月24日，上午九点半，魔都交易室。
王磊坐在数据岗的位置上，屏幕前的咖啡冒着热气，他被调离一线已经一周了；现在的工作是核对成交记录、监控异常数据、整理每日复盘报告。
屏幕上，综艺股份跳空高开：9.2元，9.5元，9.8元……
最终开盘价定在82.37元，涨幅达到3.2%，成交量也比前半小时放大50%，八千手，一万二千手，一万八千手……
他旁边的同事小周盯着屏幕，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又涨了！咱们的仓位今天又多了几千万！”
王磊没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屏幕，盯着此时的卖一档的挂单（82.37元，372手）比昨天少了；买一档的挂单（82.36元，841手）比昨天多了。
委买委卖的队列在屏幕上快速变化，快速刷新，刷得他的眼睛直发酸；一切都和过去五天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是盯着那跳动的数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收紧。
……
下午两点，综艺股份封死涨停，价格从82.37元跳到84.15元，涨幅10.01%，封单量更是达到了38万手！
交易室里，终于有人没忍住，低低地欢呼了一声，然后就被人掐住喉咙似的立刻压了下去！
此时的梁文渊站在主控台前，眼睛死死的盯着那38万手封单，买一档上那堵绿色的墙，以及屏幕右下角不断刷新的成交量；那是有人在三万手，五万手，八万手……的开始撤单！
方照站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梁总，封单在减少。”
梁文渊点了点头，想起三天前，陈景明说的那句话：「最后一分钱，是留给傻瓜和烈士的！」
当时他虽听懂了，但内心还是有些不以为意；但现在看着那38万手封单，看着那堵看起来牢不可破的墙，再次刷新了他对陈景明的认知！
想到这，他开口：“通知各组，今晚八点，最后一次撤退推演，所有人必须在线！”
方照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通讯台，而梁文渊则继续盯着那38万手封单。
三十八万手。
三千八百万股。
今天收盘后，有多少人会彻夜难眠，想着明天再冲进去？
有多少人会后悔今天没多买一点？
有多少人会觉得，这只是开始？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
明天，他们就要开始“逃”了！
……
下午三点整，收盘钟声响起。
交易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盯着自己的屏幕，盯着那最后一秒刷新的数字，盯着那个定格的位置——
84.15元，涨停！
但交易室里没人欢呼，因为就在收盘前最后一分钟，那38万手封单，又少了三万手。
梁文渊看着那最后定格的数字，慢慢松开握紧的拳头！
……
同一时刻，香港半岛酒店。
任素婉面前的加密传真机开始“滋滋”作响，让她想起了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在桌家院子，一毛，两毛，五毛，一块……的数着零钱！
那时候最大的愿望，要是每个月能多赚几十块就很好了!
但现在，她看着面前这台传真机里吐出来的纸，上面写着的数字，是亿。
她拿起那张纸，看着第一行字：「诺亚方舟行动——第一阶段指令（6月25日）」
下面是一排排账户编号，一排排卖出上限，一排排撤退优先级。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才抬起头，看着窗外。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阳光正好，海面上波光粼粼，一艘白色的游艇正缓缓驶过。
她忽然露出了一股轻松的笑容！
……
下午六点，魔都交易室。
王磊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把今天的成交记录核对完，把异常数据标出来，把复盘报告打印好，放在方照的桌上。
然后他背起包，往门口走，路过梁文渊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着梁文渊正盯着墙上那块白板那四个字：「诺亚方舟」。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走开！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交易室里还亮着几盏工作灯，屏幕上的行情软件已经关了，只有那几台监控终端还亮着，幽幽的蓝光照在空空的座位上。
他看见梁文渊还站在那块白板前，一动不动。
他看见方照在角落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他看见小周还在座位上，没走，盯着自己的屏幕发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块最大的屏幕上，上面显示着：「综艺股份，84.15元」。
他低声喃喃，只有自己能听见：“盛宴……要散了吗？”
说完，便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交易室里，梁文渊还站在那块白板前，目光紧紧的盯着那四个字，盯着下面的日期——6月25日。
明天！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然后他转身，走回主控台，打开那份手绘的撤退路线图，在综艺股份旁边，用红笔写下最后一个数字：
「84.15」
写完，他放下笔，看着窗外，暮色正一点一点吞没这座城市，远处的高楼开始亮起灯火，一盏，两盏，一百盏，一千盏……
让他想起自己刚来魔都那天，站在这个交易室门口，看着墙上那张“火凤凰一期：1.66亿”的预算表，心想：这得干到什么时候？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三十一天。
三十一天，从1.66亿，到——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总浮盈数字，没算完，但没必要算了。
因为他知道，从明天开始，那个数字会一点一点变小，不是亏的，是带走的！
思索完毕，他关掉屏幕，拿起外套，往外走，走廊里空荡荡的，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
晚上十一点，王磊躺在床上睡不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82.37，84.15，38万手，31.7亿……
这个他计算出来的数字让他彻夜失眠，在床上他翻了一个又一个的个身；最后没办法，他坐了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那包烟，抽出一根，想了想，最终还是没点，就那么捏了捏低声念出「诺亚方舟」四个字！
然后，放下烟，重新躺下，侧身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还在亮着。
但他知道，有些灯，明天就要灭了！
第214章 双线战报：7.4亿与举报信
……
1999年6月25日，早上七点半，魔都交易室。
梁文渊站在主控台前，看着面前的指令清单，上面清晰的列出了一条条对应的指令：
“「C类股（跟风股）剩余仓位的40%」；
「B类股（次龙头）30%」；
「A类股（核心龙头）：仅允许在股价冲高时，挂出不超过持仓0.5%的卖单」。”
一眼扫完，他抬起头，扫视全场。
此时，十二个交易员已经就位，每个人面前三台显示器，键盘鼠标摆得整整齐齐；没人发出声音，所有人都在紧张的等待着梁文渊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