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电话挂断,房间重归死寂。
屋内只有一盏台灯,投下了一圈光晕,窗外,是无边的黑暗。
陈景明站在窗前,良久未动,影子被拉长,投在墙壁上,像一道沉默的碑。
里屋传来孩子翻身的细微声响,还有维维含糊的梦呓:「“大哥……”」
他转过身,走到里屋门口,借着门缝漏进的光,看着地铺上三个小小的、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呼吸均匀,睡颜安宁。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拉上里屋的门,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
走回窗边,他抬起手,缓缓拉上厚重的窗帘,将窗外零星的光彻底隔绝。
家垒已成,箭已离弦。
而狩猎的游戏——
才刚刚,进入见血的中盘。
第149章 家族会议与飞返香江
……
PM 7:00,南川出租房。
十二个人,把客厅挤得满满当当。
老汉陈志坚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背挺得笔直,他旁边是外公外婆,两人也并排坐在长沙发上,外婆的手还在外公胳膊上按了一下,示意他别抖腿。
三妹陈锦绣(5岁)和二弟陈维维(8岁)挨着外婆坐,维维好奇地左右张望,锦绣低着头,小手攥着衣角。
四弟陈景峰(3岁)被保姆刘姨抱在怀里,吮着手指,表姐任娟(13岁)坐在另一侧,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眼神里有超出年龄的懂事。
大舅、表舅、胡大山夫妻、保镖老赵,各自坐在椅子上或小板凳上,没人说话。
陈景明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开口:「“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家。”」
他停顿了下,加重语气:「“三条规矩,我希望大家都要时刻记住,刻在心里。”」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对外,只说‘我写书赚了钱’。别人问赚多少,就说‘够用’。问做什么,就说‘写故事’。不问细节,不炫耀,不解释。”」
陈志刚的咽了咽口水,大舅点了点头。
「“第二,”」陈景明竖起第二根手指,「“未经我或老赵允许,不带任何外人来这栋房子。不留宿,不请客。门口有访客,先问是谁,再打电话给我或老赵。”」
外公搓了搓手,外婆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胳膊。
「“第三,”」他第三根手指竖起,「“家里遇到任何事先找老赵,或者打我手机。不擅自决定,不贪小便宜,不接陌生人递的东西,不上陌生人的车。”」
他看向弟弟、妹妹:「“特别是锦绣(原彭婧),维维。第三条,你们一定要记牢。”」
锦绣(原彭婧)和维维抬起头,两双黑眼睛懵懂的看着他,轻轻点了下头,小声回答到:「“记住了,大哥。”」
陈景明走到茶几旁,上面整齐摆着十一个崭新的BP机;他随手拿起其中一个,递给老汉陈志坚:「“老汉,你的。按这个键开机,按这个键拨号。我的号码已经存好,是1号快捷键。”」
陈志坚接过,有些兴奋的摩挲着儿子递过来的BP机,开始研究着。
陈景明继续分发:外婆、外公、大舅、表舅、胡大山、卓春梅、任娟,最后是三个孩子——锦绣和维维各一个,景峰的交给刘姨保管。
「“每个BP机里都存了紧急群呼号码。”」陈景明拿起自己的BP机,示范,「“连续快速按三次‘9’,就能向所有人群发求救信号。不到生死关头,不用。”」
他看向老赵:「“赵叔。”」
老赵立刻起身:「“陈先生。”」
「“如果——我是说如果,”」陈景明盯着他的眼睛,「“有陌生人硬闯,或者你感觉有什么地方绝对不对劲,立刻开车,带我弟妹去我告诉你的那个备用地址。然后,立即联系我。”」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半度:「“你还可以联系以前信得过的战友,只要人靠谱,越多越好;待遇参考你的标准!”」
老赵眼神一凛,重重点头:「“明白。”」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陈景明最后看了所有人一眼:「“规矩立下了,希望大家一定要牢记;我们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
三天后,AM 9:20,魔都出租屋。
陈景明把老汉陈志坚、大舅、表舅、胡大山夫妻安顿在租好的三室一厅里,屋子干净,有热水器,有煤气灶。
「“暂时住这儿。”」陈景明打开冰箱,里面已经塞满了肉菜蛋奶,「“现在已经重新在找房子,也再找人来给你们上课。学怎么管账,怎么看合同,怎么跟人打交道。”」
胡大山看着崭新的煤气灶,伸手想摸,又缩回来:「“我们……学得会吗?”」
「“学得会。”」陈景明关上冰箱门,「“只要你们用心。”」
他看向大舅和表舅:「“大舅,你心思灵活,学管账。表舅,你认字多,学看合同。”」
最后看向老汉陈志坚:「“老汉,你先歇着,把身体养好。想学什么,随时跟我说。”」
陈志坚“嗯”了一声,走到阳台,看着楼下陌生的街道,背影沉默。
陈景明没再多说,转身出门,拨通王胜电话:「“人到了,培训可以开始。老师找靠谱的,钱不是问题。”」
……
PM 3:10,魔都机场候机厅。
加密手机剧烈的震动了起来,陈景明走到角落,接起。
任素婉的声音透过加密线路传来,语速比平时快:「“幺儿,三件事。”」
「“第一,金管局现场检查时间定了,下周一上午九点,带队的是李副局长本人。”」任素婉说道。
陈景明眼神一凝。
「“第二,‘星海资本’通过一个和事佬递话,希望‘私下沟通,寻求合作可能’。”」任素婉顿了顿,「“话很客气,但我觉得是试探。”」
「“第三,”」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你吴叔确认了,昨天想别停我车的那伙人,用的拦截战术和装备配置,和东南亚‘黑水豹’雇佣兵组织的训练手册吻合度超过80%。”」
陈景明握着电话的手,紧了又紧,事态,升级了。
「“妈,”」他说,「“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在我回来前,你做两件事。”」
「“第一,把我们所有交易记录、银行流水、合同文件,全部整理成册,每一页都标注清楚。准备两套,一套给金管局,一套我们自己留底。”」
「“第二,”」他顿了顿,「“把Refco违规操作的所有证据,包括录音、邮件、交易记录,单独打包,加密。这份材料,只有你能开。”**
任素婉沉默两秒:「“我晓得了。你路上小心。”」
电话挂断,登机广播响起,陈景明收起手机,走向登机口。
……
PM 5:40,飞往香港的航班上。
飞机爬升,穿过云层,陈景明靠着舷窗,闭上眼,脑海里像过电影:
“——老汉捏着冷馒头的手;
——三妹冰凉的小手抓住他手指;
——十万现金堆在彭家堂屋桌上;
——BP机屏幕上跳动的亏损数字:100万、200万、500万……”
一个月,债务清零,家族初聚,根据地立起来了。
妈妈从拄着拐杖的农村妇女,变成了能主持晨会、能下对冲指令的CEO。
团队从零到六,交易室亮起了屏幕。
第一次反制,「星海资本」亏了五百一十七万美金;但代价是,对方从算法攻击,升级到了物理威胁。
陈景明睁开眼,抽出座椅口袋里的便笺纸,用钢笔写:
“「接下来三个月核心目标:
1.构建完整体制——公司架构、离岸通道、银行关系,全部闭环。
2.摸清‘星海资本’真实意图与背后势力。是李哲个人贪欲?还是更深的东西?
3.将家人逐步转移至更安全环境。南川是临时,魔都是跳板,最终要去哪里?”」
他写完,把纸对折,塞进衬衫口袋,飞机开始下降,香港的灯火在舷窗外铺开,像一片璀璨又危险的星河。
……
PM 7:05,飞机降落前十分钟。
腰间的BP机震动,频率急促,陈景明抽出,信息来自阿聪,加密等级最高:
「“陈总,重大发现。我反向渗透‘星海资本’内网时,发现一封未发送的加密邮件草稿。收件人不是李哲,而是一个代号——‘Shadow’。”」
陈景明瞳孔收缩,下一条信息紧接而至:「“邮件提到:‘如果并购失败,启动B计划:舆论攻击+监管举报’。发送时间预设为……今天下午三点。”」
随后,第三条信息也跟着发来:「“邮件草稿已备份,路径无法追溯。请示:下一步?”」
飞机轮子触地,机身轻微震颤。
陈景明盯着那三个字——“Shadow”。
星海背后,还有人。
李哲只是台前的傀儡。
他拇指快速在按键上,按下回复:「“备份所有证据,清除访问痕迹。我落地后,立刻开会。”」
发完,他关掉BP机,看向窗外。
香港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机场跑道灯绵延向远处,像一条通往未知战场的发光路径。
飞机滑行,减速。
陈景明靠回椅背,闭上眼。
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三个孩子睡着时依偎在一起的样子,和BP机屏幕上那个冰冷的代号——
Shadow。
狩猎的游戏,从来不止一个玩家。
而现在,藏在最深处的那个,终于……
露出了第一道影子。
第150章 狩猎价码:三百万条命
……
PM 7:40,香港国际机场。
吴叔站在闸口外,黑西装,没打领带,看见陈景明带着几个保镖出来,点了点头,转身带领他们往机场外走去。
车是换过的银色丰田,玻璃贴着深色膜,没寒暄,他们直接上车,引擎发动。
银色丰田驶上公路,吴叔才开口:「“安保现状:那批‘黑水豹’的人,前天离港,飞曼谷;留了两个本地线人,一个在铜锣湾开报摊,一个在中环当泊车仔,已经安排人反向盯着。”」
他顿了顿:「“问了送白菊花的花店老板,根据他回忆,订花的是电话下单,男声,带北方口音,钱是现金,放在花店门口消防栓下面;花店监控拍到取钱人的手,戴劳保手套;影像交给警方那位‘熟人’了,他说会‘留意’。”」
陈景明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问:「“我妈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