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8:狩猎全世界 第128节

  “依据?”陈景明问。

  邝律师立即回复:“客户协议第七条第三款:‘当本行有合理理由怀疑客户交易活动可能违反法律法规或监管要求时,有权暂停账户操作并冻结资产,以待调查’。”

  顿了顿,又说道:「“‘合理理由’——这四个字,可大可小。”」

  陈景明右手,紧紧抓着沙发扶手,抓得沙发留下了深深的指印。

  “所以现在是调查?”陈景明问。

  “名义上是。”邝律师的声音低了些,“但陈生,我直说。去年七月,Refco用同样条款冻过一个巴西客户的账户,两千八百万。三个月后‘和解’,客户拿回八成,Refco留了两成当‘行政处理费’。没起诉,没听证,就是一笔「买卖」。”

  「“买卖。”」陈景明重复了一遍。

  “对。”邝律师说,“他们在试我们的反应。如果我们沉默,下一步就是「‘建议和解’」。”

  任素婉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他们要多少?”

  “惯例是两成起。”邝律师说,“但我们账户盈利太扎眼,他们可能……要更多。”

  电话里安静下来,陈景明能听见邝律师那边轻微的呼吸,还有自己压抑的、发颤的吸气声,他深吸了一口气:“邝律师,我需要您去做三件事。”

  “您说。”邝律师回复道。

  陈景明快速地说道:「“第一,今天下班前,以默潮资本名义向香港金管局交正式投诉,指控Refco滥用冻结权限。附上我们过去三个月的完整交易记录和资金来源说明——他们要查,就把账本摊开。”」

  邝律师顿了顿:“这会闹大。”

  「“就是要闹大。”」陈景明说,「“第二,联系《金融时报》亚太版那个叫马修·柯林斯的记者(吴叔调查到的),匿名给个方向:‘国际期货巨头借合规之名吞客户资产’。不用给证据,给钩子就行。”」

  「“舆论战。”」邝律师说,“可能激化。”

  「“已经激化了。”」陈景明声音沉了下去,「“第三,查Refco香港分公司运营主管,姓李。我要他过去六个月的银行流水、信用卡账单,还有他在澳门贵宾厅的记录。”」

  电话那头吸了口气。

  “陈生,”邝律师声音压得更低,“这个……超出我的执业范围了。”

  “吴叔会配合你。”陈景明说,「“两天,我要看到材料。”」

  沉默,长久的沉默,然后邝律师说:“明白了。”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客厅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还有任素婉越来越急的呼吸声。

  显然,他妈妈任素婉也知道目前他们遇到难题了!

  陈景明来到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说道:“妈,现在我们要做三件事,你记一下。”

  任素婉转过脸,眼睛有些红肿,但还是平静地等幺儿的说话。

  陈景明说道:「“第一,你给罗镇东打电话,让他把高盛账户的利润转出五成,争取明天到账。剩下的仓位按原计划持有,止损线不动。”」

  任素婉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接着,陈景明又说道:「“第二,你亲自给表舅公打电话,只说一句:‘伯伯,Refco把我们钱冻了,三千四百万美元。’别的不用讲。”」

  “他会问……”任素婉有些担忧道。

  「“让他问。”」陈景明打断,“你只说这一句,然后说‘幺儿在处理’,然后挂电话。”

  任素婉深深吸了口气,慢慢吐出:“好。”

  「“第三,”」陈景明看着她,“你现在去洗把脸,换身衣服。下午邝律师会带金管局的人过来做初步问询——你是董事长,你要在场。”

  任素婉身子绷了一下:“我……”

  “你能行。”陈景明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妈,他们冻的是钱,不是我们的命。钱能再赚,但今天你要是垮了,我们就真输了。”

  任素婉盯着他,盯着儿子那双冷静得让人发寒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怒,没有怕,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结了冰的湖。

  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桌家桥老家的院子里,幺儿对她说:「“妈,我要带你去看更大的世界。”」

  那时候她以为“更大的世界”就是县城,是省城,最多是魔都。

  万万没想到!更大的世界是这里——

  是维多利亚港边这间套房,是屏幕上一夜归零的数字,是那些用英文写就的、字字如刀的法律条款,也是她幺儿的「“猎场”」。

  她反手用力的握了握幺儿的手后,才撑着拐杖站了起来,然后,一步一步走向浴室,脚步很稳。

  陈景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拿起手机,拨通吴叔的号码:“吴叔,我要Refco香港负责人过去三个月所有的通讯记录。重点查他和‘和胜和’、‘新义安’下面那些地下钱庄的往来。”

  电话那头传来吴叔低沉的声音:“已经在查。有个发现——他小舅子上个月在澳门输了三百多万港币,债主是‘叠码仔’辉哥。钱还上了,来源不明。”

  陈景明嘴角弯了一下:「“很好,把这条线挖透!另外,想办法让那个运营主管知道——我们手里有他澳门赌场的流水。”」

  “明白。”吴叔顿了顿,“景明,这事一旦开始,就回不了头了。”

  「“我们本来就没打算回头。”」陈景明说完,便挂断电话,来到了窗边。

  窗外,维多利亚港阳光刺眼,游轮缓缓驶过,拖出长长的白痕;对岸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金光,像一个刀阵。

  「风暴要来了。」

  而这次,他站在风暴眼里。

第131章 铠甲初成

  ……

  1月13日,AM 9:17,香港高盛交易室。

  布伦特原油价格在10.75美元处窄幅震荡,屏幕上的分时图划出一道道短促的波折,像躺在病床上病危的人的心电图,做着最后的挣扎。

  罗镇东盯着屏幕上的价格数字,右手搭在鼠标上,左手边则摊着一本笔记本,上面是他这半个月用命啃下来的东西——

  「Delta、Gamma、Vega」,每个希腊字母后面都跟着三四行中文注解,字迹从歪斜到工整,记录着一个交易员向策略员的蜕变。

  “任总,”他对着麦克风说,声音比平时低半个调,“模型显示,18号前后会有技术性反弹,幅度预估0.25到0.35美元。”

  耳麦里传来任素婉平静的声音:“仓位。”

  罗镇东快速心算:“高盛账户可用资金八百三十万(本来有1000w,交税,资金隐藏损耗等操作最终剩下这笔合规资金)。按十五倍杠杆,最多可建一万两千手。若按0.30美元价差……”

  “净利润三百六十万美元。”任素婉直接报出了脑中幺儿给她说过的数字,“风险参数?”

  “最大回撤控制在5%以内。”罗镇东翻开新一页,上面是他熬夜画的阶梯止损图,“每0.05美元设一层止损,触发后自动减仓三分之一。”

  麦克风另一面安静了下来,罗镇东眼圈发暗,却紧紧盯着屏幕。

  这三百六十万不是数字,是「子弹」——是Refco那两千五百五十一万冻着的时候,他们能从别处造出来的弹药。

  “执行。”任素婉说,“但这次是「验证你的模型」。我要完整的交易日志和事后复盘报告。”

  “明白。”罗镇东回道,说完,按下第一组指令:“2000手,限价10.72买入。”

  账户余额的数值开始剧烈跳动,旁边,杠杆比率那一栏的数字,像一根被不断施加压力的弦,绷紧、颤抖,逼近极限。

  账户余额开始跳动,右侧的杠杆比率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数值每跳一次,那根无形的弦便发出几乎听得到的颤音。

  他盯着那根“弦”,忽然有些恍惚。

  一个月前,他还是汇丰银行驻新加坡的原油交易员,穿着挺括的衬衫,在工位上执行指令,因为一场算不上高明的派系清洗,被迫出局。

  而现在,他的手指在键盘上一次敲击,流动的资金便是普通人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的数额。

  他正置身于一场以前连想象都不敢,如此具体的原油战争之中——不是透过报告,而是亲历硝烟。

  账户里的钱开始“生钱”,而“生”出来的每一分利润,都将凝固成下一场战役里,最真实的弹药。

  ……

  PM 2:30,半岛酒店套房书房。

  任素婉面前摊着三份文件:“左边《香港证券及期货条例》节选,纸边已经微微卷起;中间Refco客户协议复印件,重点条款用黄笔标出;右边是邝律师刚传真来的《应对监管问询策略要点》,上面的墨迹还没干透。”

  电话的音量开到了最大,邝律师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所以关键点在于,‘「合理怀疑」’的举证责任在Refco。根据HKMA去年修订的《持牌人操守准则》第8.3条,他们必须提供足以让理性第三方信服的证据,而非仅凭内部风控的‘直觉判断’。”

  任素婉用铅笔在纸上画线,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沙沙的”,像春蚕食叶。

  她发现自己喜欢这种声音——比纳鞋底的针线穿过布层的声音更脆,更干净,带着一种纸墨特有的、属于文明世界的秩序感。

  她问道:“如果他们拿不出来呢?”

  “那冻结行为就构成‘「滥用合约权利」’。”邝律师说,“我们可以向证监会投诉,甚至可以发起民事索赔。”

  任素婉手中笔尖停了一下:“要多久?”

  “投诉流程至少两周。民事诉讼……半年起。”邝律师立即回复。

  任素婉放下铅笔,身体往后靠,椅背抵住她的肩胛骨,传来一阵轻微的酸胀,她活动了下手臂,说道:“「太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邝律师才带着一丝谨慎,开口:“任总,金融监管的本质就是慢。他们用流程拖垮你,等你精疲力尽时,再给出一个‘折中方案’。”

  “「我不折中」。”任素婉拿起那份《应对监管问询策略要点》,翻到第三页,手指点在某一栏:“我看了《应对监管问询策略要点》上写着,‘可考虑聘请独立第三方审计机构,出具资金来源合规报告,以加速解冻流程’。需要多久?”

  邝律师思考了下,回答到:“审计本身两周,加上机构选择、合同签署、报告出具……最快也要三周。”

  “「三天」。”任素婉说。

  电话里传来邝律师吸气的声音:“任女士,这不可……”

  “邝律师。”任素婉打断他,声音没提高,但加重了语气,“我要的不是‘「尽力」’,是‘「必须」’。三天内,我要看到解冻时间表。否则我们就启动「B方案」——向《金融时报》提供完整交易记录,让全世界看看Refco是怎么‘合规’的。”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你得让Refco他们知道的,我们不介意让记者知道:‘「国际巨头欺负大陆新贵」’。”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足足十秒,邝律师才开口,声音里多了一种陌生的东西——不是畏惧,是重新评估后的尊重:“我会在明天中午前给您初步方案。”

  “好。”任素婉说完,挂断电话。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的纹路因为常年劳作而深刻,但现在,这些纹路里还多了别的东西——钢笔磨出的薄茧,纸张边缘划出的细痕,还有某种陌生的、冰冷的触感。

  那是「权力」的触感,不是别人给的,是她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啃下来、一条条款项辩出来、一遍遍电话磨出来的。

  三个月前,她为了幺儿跟“「嘎公」”家争一点费用,都要提前打半天腹稿;现在,她在跟国际投行的律师谈“向《金融时报》爆料”。

  她忽然笑了,很淡的笑,嘴角只动了动,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天光正从炽白转向昏黄,海面上渡轮划开平静的水,拖出长长的尾迹,像一道慢慢愈合的伤口。

  ……

  PM 4:10,同一间套房,另一张书桌前。

  陈景明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面是一封刚收到的加密邮件。

  发件人地址是匿名的,但内容格式他很熟悉——来自证监会的内部沟通渠道,提前通气用的非正式问询函。

  标题:《关于默潮资本有限公司交易活动问询函(初稿)》

  正文列了七个问题,从“是否存在市场操纵行为”到“与Refco纠纷是否影响贵司持续经营能力”,字字都在试探底线。

  陈景明看了三遍,然后打开一个新文档,开始敲字,不是回答,是「转化」。

  他把问询函里的每一个问题,都重新包装成对Refco的指控要点:

  “贵司与Refco纠纷若持续,是否会导致市场对香港金融监管有效性产生质疑?

  Refco单方面冻结客户巨额资产,是否符合证监会倡导的‘公平对待客户’原则?

  该事件会否影响国际资本对香港作为金融中心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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