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歌示意他自己找位置坐下,便匆匆去后台换戏服了。
台上的梅兰秋先生与寿宴时判若两人。
她神情严肃,目光如炬,正在指导弟子们排练《牡丹亭》的“游园惊梦“。
“停!“
梅兰秋突然喝道,
“杜丽娘此刻是'春情难遣',你的眼神里要有憧憬,要有哀怨,不是让你瞪着眼发呆!“
娄毅在台下静静观看,发现这个世界的戏曲水平其实相当高超。
演员的身段、唱腔都很专业,只是缺少优秀的剧本和创新的表现形式。
他渐渐看得入神,忽然觉得将戏曲元素融入流行音乐会很有趣。
关键是这个世界还没有人这么做,如果他来开创这个先河,岂不是能开宗立派?
“休息一刻钟。“
梅兰秋终于发话。
她走下戏台,来到娄毅面前,神色缓和了许多:
“娄小友,你带来的作品,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梅先生客气了。“
娄毅起身回道,
“《牡丹亭》这样的经典,只有在您这里才能绽放它应有的光彩。“
梅兰秋轻叹一声:
“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络。
昨晚清歌的表演我看过了,将戏曲与现代舞台结合得很好。
像我这种老古董,怕是要被时代淘汰了。“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娄毅连忙摆手:
“传统戏曲的根基永远都在,我们只是在外围做些尝试。
没有您这样的大家坐镇,再多的创新也是无根之萍。”
梅兰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你年纪轻轻,倒还挺会说话。“
娄毅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恰好此时,换好戏服的顾清歌从后台走出。
让娄毅惊讶的是,她竟是一身书生打扮,头戴文生巾,身着素色褶子,俨然是柳梦梅的扮相。
这反串......倒是让娄毅很惊艳!
顾清歌走到近前,对娄毅施了个书生礼,姿态潇洒自如,随即转向梅兰秋:
“师父,我去排练了。“
梅兰秋点点头:
“你带着她们练,我跟娄毅聊聊。“
“好。“
顾清歌应声离去,步履间尽显书生风范。
梅兰秋目送她上台,才转回来看向娄毅:
“听清歌说,你挺有学戏天赋的?”
“她教你吊嗓,你一下就学会了?“
“主要是清歌老师教得好。“
娄毅倒是很谦逊。
梅兰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你吊两句来听听?“
娄毅愣了愣:“现在吗?“
梅兰秋笑着点点头。
娄毅顿时懂了,梅先生这是要亲自指导他的意思。
不过他也没露怯。
两个月来他几乎天天练习,吊嗓现在对他来说,已经是种本能了。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
“咿——”
梅兰秋静静地听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等娄毅结束后。
梅兰秋并未吝啬自己的赞许:
“确实很有天分,气息稳,音准也好,很难想象只练了两个月。”
她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
“你不学唱戏,真可惜了。“
娄毅笑了笑:
“其实我还真挺想学的,只是没人教。“
梅兰秋眯着眼笑道:
“哦?那你在这待几天,我教你。“
“好啊。”娄毅并未拒绝,而是道:
“我觉得在歌曲里加一些戏曲元素会很酷。”
梅兰秋呵呵笑道:
“好,就在这里,我来一段,你跟着学。”
“就在这里?”
娄毅有些惊讶。
没等他反应过来,梅兰秋已经从凳子上站起身来。
就在这一瞬间,她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容颜已老,但那双眼睛却突然变得神采奕奕,仿佛透过岁月的沧桑,依然能看见当年那个在台上光彩照人的名伶。
她的眼神先是温和地扫过虚空,随即眼波流转间竟流露出几分少女般的灵动。
最后眼神微黯,带着历经世事的感慨。
这一连串的眼神变化在瞬息间完成。
“听好了——“
梅兰秋深吸一口气,随即开嗓: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这一嗓子清亮中带着岁月的沉淀,眼神随着唱词流转,将杜丽娘游园时复杂的心境表现得淋漓尽致。
戏台上正在排练的徒弟们全都愣住了,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师父竟然开嗓了?“
“有多少年没听师父唱过了?“
“这是在教娄毅吗?“
顾清歌站在戏台中央,手中的折扇不自觉地垂下。
美眸中的震撼并不比其他人小。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师父如此投入地示范了。
等梅兰秋唱完,收功。
转向娄毅的眼神恢复平时的温和:
“记住,唱戏不只是唱,更要回用声音,会用眼神去传达情感。”
娄毅沉默半晌,细细回味。
梅先生这一开口,起码六十年的功力尽显无疑,比起顾清歌的演绎确实更显醇厚老到。
“厉害厉害。“
娄毅由衷赞叹。
梅兰秋淡然一笑,随即目光转向戏台,语气陡然严肃:
“都在看什么?五天后就要登台了,都练会了吗?“
戏台上众人立即恢复了排练,却仍有人小声嘀咕:
“师傅好严格啊...怎么对娄毅就这么温柔。“
一位师姐看了眼身旁的顾清歌,打趣道:
“师傅这是把娄毅当自己人在培养呢。
我看他和清歌年纪相仿,师傅未必不是有意撮合......“
“师姐!“
顾清歌出声打断,耳根微红,
“我们还是继续练戏吧。“
那师姐掩嘴轻笑,却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接下来的三天,娄毅几乎泡在戏班里。
梅兰秋亲自指导他戏腔的运用。
娄毅借着加速学习果实的效果,进步速度之快让梅兰秋都震惊不已。
“你这孩子...“
梅兰秋看着娄毅短短三天就掌握了别人需要数月才能领悟的技巧,忍不住感叹,
“若是从小习戏,现在怕是已经名动八方了。“